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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兄长训斥,寿宴暗流 自晨起 ...

  •   自晨起家宴争执过后,相府正堂的压抑气氛迟迟未散。
      日光穿过层层雕花木窗,落在廊下青石阶上,明明是暖煦秋阳,落在这座百年朱门深院里,却带着几分沉滞的冷意。
      上宫荣黛自正堂离席后,并未回寝阁静坐思过,反倒带着黛影在府中闲行散心。
      她依旧是晨起那一身猩红撒花鎏金海棠罗裙,雪白狐绒镶边衬得肌肤胜雪,乌发松挽,赤金步摇垂落流光。十指鎏金护甲寒光细碎,每一步行走,都带着旁人不敢近身的骄矜桀骜。
      旁人眼里,她始终是孤身漫步、神情恍惚、时而驻足低语、时而侧脸浅笑的疯癫模样。
      可在她眼底,身侧步步相随的黛影真切温热,与她衣袂同色、眉眼同容,寸步不离,温柔纵容。
      方才家宴上所有人的规劝、质疑、约束,都不及黛影一句轻声安抚。
      黛影伴她停在桂树下,轻声道:“阿黛不必气闷,世人不懂你,我懂。”
      只这一句,便抚平了她所有逆反戾气。
      上宫荣黛垂眸浅笑,语气偏执笃定:“有你懂我,足矣。旁人如何看我,如何说我,我从不在意。”
      立在后方半步的锦书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寒凉愈发深重。
      短短数月,她家小姐已经彻底沉溺在这场无人佐证的幻影之中。不听劝、不受束、不惧人言、不畏流言,偏执入骨,一意孤行。
      正此时,一阵沉稳脚步声自穿廊尽头传来。
      上宫珩一袭青纹锦袍,身姿挺拔,眉目清正,步履间带着兄长独有的肃穆沉敛。
      他方才处理完族中杂事,便听闻晨间家宴争执一事,更早已听闻外头愈演愈烈的流言,心中忧虑积郁许久,终是亲自寻来。
      他是整座相府唯一真心护她、也唯一敢约束她的人。
      宠溺她的父亲只会纵她,嫉妒她的长姐只会冷眼旁观、暗自窃喜,唯有上宫珩,看得见她的孤冷,也看得见她的荒唐。
      “阿黛。”
      上宫珩止步廊下,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上宫荣黛闻声抬眼,眼底方才对黛影的温柔瞬间敛尽,换上一层淡漠疏离的桀骜。
      “二哥何事?”
      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与生俱来的不服管束,全然没有半分晚辈该有的恭顺。
      上宫珩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偏执难驯的模样,心头微沉,缓步走近。
      “晨间家宴,你所言太过荒唐。”他直言不讳,语气带着痛心与无奈,“世间万物,皆循天道常理,何来镜中生魂、虚影相伴?你自幼失母,心底孤寂,我知晓,也疼惜。可你不能自困心魔,沉溺虚妄,任自己性情愈发乖张。”
      “三日后便是长公主千秋寿宴,京中权贵齐聚、皇室宗亲满堂,无数双眼睛盯着相府。你近日举止怪异、言行无常,早已流言四起。届时入宫,你若再这般肆意妄为、对着空无自语,只会沦为全城笑柄,连累整个相府颜面扫地。”
      字字句句,皆是规劝,亦是警告。
      他是为她好,为家族虑,可落在上宫荣黛耳中,字字皆是束缚,句句皆是冒犯。
      她最厌旁人用所谓常理捆她,用所谓规矩压她,用所谓为她好,否定她唯一的慰藉。
      上宫荣黛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艳色眉眼覆上一层薄戾。
      “颜面?”
      她抬眸直视上宫珩,目光锐利、偏执、寸步不让。
      “二哥口中的颜面,便是要我装作安分守己、循规蹈矩,装作同长姐一般,活在世人的眼光与规矩里,一辈子拘谨克制、虚假端庄,是吗?”
      “我不愿。”
      她字字清脆,却掷地有声。
      “世人看不见她,不代表她不存在。我所见为真,我所感为实,何须向任何人证明?何须为了所谓相府颜面,委屈我自己、辜负伴我之人?”
      上宫珩眉心紧蹙,语气加重:“阿黛!你清醒一点!那都是你的臆想!”
      “我不清醒?”
      上宫荣黛微微抬首,脊背挺得笔直,一身金翠骄骨,宁折不弯。
      “世人皆醉,唯我独醒。”
      “你们困在世俗礼法的牢笼里,不敢越雷池半步,便以为所有人都该同你们一般懦弱克制。我有真心相伴,你们却视之为疯癫,到底是谁荒唐,是谁不清醒?”
      她侧头,下意识看向身侧虚空,眼底瞬间又漾起旁人看不懂的温柔眷恋。
      黛影静静立在她身侧,望着她,无声纵容她所有对峙、所有张狂、所有偏执。
      上宫珩看着她对着空气温柔凝视的模样,心口一紧,无奈、忧心、痛心交织缠绕。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
      自小被父亲宠得无法无天,性子烈、骨头硬、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从前只是骄纵顽劣,如今却是彻彻底底沉溺心魔,偏执入髓。
      “三日后寿宴,入宫之后,不许再胡言乱语,不许再举止怪异。”上宫珩压下情绪,语气强硬,是兄长最后的底线,“收敛心性,安分行礼,谨守闺仪。算二哥求你,别再自毁声名。”
      这是恳求,也是命令。
      可对上宫荣黛而言,不过是又一场徒劳的束缚。
      她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兄长,眼底只剩一片冰冷固执。
      “我不。”
      短短两个字,决绝又冷硬。
      “寿宴我会去。”
      “但我要带她同去。”
      “我要让她陪我看尽宫墙繁华,陪我立在权贵满堂之中。谁也别想让我藏起她,谁也别想让我装作孤身一人。”
      “我上宫荣黛这一生,可受宠、可招祸、可被世人非议、可被天下人耻笑。唯独不会辜负我唯一的相伴。”
      她桀骜抬眉,艳骨张扬,偏执到极致。
      “旁人要笑便笑,要议便议。我自坦荡,我自心甘情愿。”
      上宫珩看着她油盐不进、彻底执迷的模样,终是无可奈何,深深叹气。
      “你……执迷不悟。”
      他再也劝不动半分。
      一旁静立的锦书垂首屏息,心底一片了然的悲凉。
      小姐是真的疯了,疯得心甘情愿,疯得义无反顾。
      廊下微风拂过,桂香簌簌飘落。
      无人看见,黛影垂落的指尖,再度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透明微光,转瞬即逝。
      微弱、隐秘、无人察觉。
      那是神魂日渐虚散的征兆,是逆天禁术早已埋下的终局。
      欢愉是假,相伴是偷,繁华是幻,消散是命。
      唯独上宫荣黛,沉溺其中,不知归途,不惧终局。
      上宫珩终究只能沉沉叮嘱一句:“三日之后,莫要闯祸。”
      语毕,他转身离去,背影满是无力与忧心。
      廊下终于清静。
      上宫荣黛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眼底戾气尽数褪去,回头温柔看向身侧黛影,轻声呢喃:
      “别怕,寿宴那日,我带你入宫。”
      “天下人皆不识你,我便当着万千权贵,护你伴我左右。”
      疯又如何,妄又如何。
      她自铸幻影,自赴痴妄,这一生偏执,无怨无悔。
      而那一场万众齐聚的长公主寿宴,早已暗流汹涌,静静等候着她这一场惊世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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