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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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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弹出来的时候，余逸珉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好久。
他没有立刻回。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先点开上一条记录。段漾诉说的还是那句——【有空再说】。
现在他终于说，【我实训结束了】。
余逸珉打字，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那你来吧。】
发完他又觉得太直接，补了一句：【来找我行不行？】
段漾诉那边没有马上回。
余逸珉坐在轮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他其实有点紧张，怕段漾诉又说不方便，怕他只是随口提一句，怕自己表现得太急。
过了几分钟，段漾诉回：【方便吗？你家里现在有人？】
余逸珉看了眼房门，听见妈妈在客厅收拾东西。他打字：【我妈等下要出门买菜，我哥去公司了。家里很快就没人。】
段漾诉回：【那我过去。】
余逸珉：【你直接到小区外面就行，我在门口等你。】
段漾诉：【好。】
余逸珉把手机放下，推着轮椅出去。
客厅里，妈妈正拎着菜袋准备出门。看见他，妈妈停下脚步。
“怎么出来了？腿又不舒服了？”
“没有。”余逸珉说，“我想出去一趟。”
妈妈看了他一眼：“出去玩？跟谁啊？”
“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妈妈问得很自然，没有突然怀疑，只是担心他伤还没好。
余逸珉说：“之前认识的。人挺靠谱的。”
妈妈想了想，说：“你现在腿还不利索，别乱跑。要不这样，你让朋友露一下，我看看是谁，我也放心。”
余逸珉没拒绝。
“行。”
他回到房间，给段漾诉发消息，把妈妈的要求说了。
段漾诉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段漾诉：【我不太方便露脸。】
余逸珉：【不用露脸，我拍你外套就行。我妈就是确认一下，不会细问。】
段漾诉回：【好。】
余逸珉又出去，跟妈妈说：“他马上到，我拍一张给你。”
妈妈点点头：“行。你别站太久，要是累了就给我打电话。”
“知道。”
妈妈没再多问，也没有表现出过度警惕。她只是又看了一眼余逸珉的腿，叮嘱两句，才拎着袋子出门。
余逸珉一个人在门口等。
风有点凉。
他推着轮椅停在台阶旁边，没走太远。手机被他翻来覆去拿了好几次，其实没新消息，可他总怕错过段漾诉的回复。
没过多久，他看见远处有人走过来。
是段漾诉。
他穿了件深色外套，肩上还背着一个黑色包，怀里抱着一盆花。花盆不大，绿色叶子很茂盛，中间开着几朵淡紫色小花。
段漾诉走得不快，像是怕赶得太急。
余逸珉看着那盆花，第一反应不是开心，是有点懵。
段漾诉走到他面前停下。
“等很久了？”
“还好。”余逸珉问，“你手里那盆花是？”
段漾诉低头看了一眼，把花递过来。
“给你的。”
余逸珉没接。
“给我？”
“嗯。”段漾诉说，“路过花店看见的，觉得你可能会喜欢。”
余逸珉沉默了两秒，还是伸手接了。花盆不重，泥土和叶子的味道很淡。他抱着花，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段漾诉站在他面前，也没有马上说话。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余逸珉先开口：“你实训那边，很累吗？”
“还行。”段漾诉声音很低，“大多是跟着巡逻，整理笔录，有时候站很久。”
“那你怎么还过来？”余逸珉问。
段漾诉看了他一眼。
“我想过来。”
余逸珉心里跳了一下。
他没接话，抱着那盆花，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
段漾诉又说：“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别在门口站着。”
余逸珉点头。
两人去了附近的小公园。
段漾诉帮他找了个靠路边的长椅，又把轮椅推到旁边，让余逸珉坐得舒服一点。余逸珉把花放在腿边，没敢放地上，怕被路过的小孩踢到。
坐下之后，段漾诉还是没怎么说话。
他像是在犹豫。
余逸珉也不急着问。
过了一会儿，段漾诉忽然开口。
“我知道了。”
余逸珉抬头：“知道什么？”
“段浅殊的事。”段漾诉说，“他判了八年两个月。”
余逸珉愣住。
他本来以为，这件事会由他先说出来。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排练过好几次，要怎么开口，要怎么面对段漾诉的反应。
可现在段漾诉自己说了。
段漾诉看着他，声音很稳，但能听出一点发紧。
“我家里人昨天联系我了。”他说，“他们没说太多，只说结果下来了。我后来自己查了一点。”
余逸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那盆花，忽然觉得花瓣的颜色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段漾诉继续说：“对不起。”
余逸珉抬眼看他。
“你不用跟我道歉。”
“要的。”段漾诉说，“这件事因我家里人而起，我该跟你道歉。”
余逸珉抿了抿嘴。
“犯错的是段浅殊。”他说，“不是你。”
段漾诉沉默了一下。
“可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卷进来。”
余逸珉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接话。
段漾诉又说：“一开始，我确实想过，只要我跟你保持距离，事情就会慢慢过去。我也跟你说过，我会注意分寸。”
他停了停。
“可我做不到。”
余逸珉看着他。
段漾诉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疲惫。像是这几天他也没有睡好。
“我以为只要不见面，不联系，我就能慢慢放下。”段漾诉说，“可实训这几天，我一有空就想拿手机看。明明知道你可能不会发消息，可我还是想看。”
余逸珉喉咙有点发紧。
“你想看到什么？”他问。
“想看到你找我。”段漾诉说。
余逸珉没说话。
段漾诉又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也不是真的指望你找我。”他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好不好。腿有没有疼，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闷在家里。”
余逸珉低头。
“你还挺闲。”他说。
“不是闲。”段漾诉说，“是控制不住。”
余逸珉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问：“你之前说的分寸，就是这样？”
段漾诉看了他一眼。
“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逼着自己离你远一点。”段漾诉说，“我怕我再靠近，会更乱。”
余逸珉抱着那盆花，手指慢慢收紧。
“现在呢？”他问，“你不怕了？”
段漾诉看着他。
“怕。”
“那你还来？”
“因为我更怕再不见你。”
余逸珉愣住。
风从公园吹过来，叶子轻轻响。
他看着段漾诉，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段漾诉却没有停下来。
“余逸珉，我以前跟你说过一次。”
余逸珉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段漾诉要说什么。
段漾诉看着他，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楚。
“我以前跟你表白过。”
余逸珉没动。
他当然记得。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段浅殊的存在，也不知道网上那些温柔其实不是同一个人。他只当段漾诉是突然说胡话，也没有认真接。
后来他拒绝了。
再后来，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甚至没再仔细想过那次表白。
现在段漾诉重新提起来。
“那时候你拒绝了。”段漾诉说，“我没怪你。”
余逸珉低声说：“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段漾诉说。
余逸珉看了他一眼。
段漾诉很认真。
“我那时候是认真的。”他说，“只是我没说清楚，你也没给我机会说清楚。”
余逸珉抿了抿嘴。
“那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憋着。”段漾诉说，“也不想再让你误会。”
他停了一下。
“之前被你拒绝，我认。”段漾诉又说，“我也试过把心思压下去。可后来发生那么多事，我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
余逸珉看着他。
“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他问。
段漾诉沉默了一下。
“我不逼你现在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说？”
“因为我想重新追你。”
余逸珉愣住。
段漾诉看着他，语气没有很激动，也没有很冲动。他像是已经把这句话在心里想了很多遍，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很稳。
“之前那次不算。”段漾诉说，“现在我重新跟你说一次。”
余逸珉心口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想躲开这个话题。
“段漾诉，你别这样。”
“哪样？”
“明知道我们现在这样很麻烦。”余逸珉说，“段浅殊的事还没过去，你家里那边也……”
他没说完。
段漾诉接下去：“我知道。”
“那你还说喜欢我？”
“喜欢是真的。”段漾诉说，“不会因为这些事变成假的。”
余逸珉看着他。
他忽然有点生气。
不是讨厌段漾诉，是气自己心里居然有一点动摇。
他把花放到长椅上，声音也冷了一点。
“你说得轻松。”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之前每天都在想，网上那个人到底是谁？你知不知道我后来发现被骗的时候，有多难受？”
段漾诉没说话。
“你现在一句喜欢，就能把那些都揭过去吗？”余逸珉问。
段漾诉低着头。
“不能。”
“那你还来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补偿你。”
余逸珉笑了一下。
“补偿？”
“不是用钱，也不是用别的。”段漾诉说，“是用我以后的时间。”
余逸珉怔住。
段漾诉看着他。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自私。”他说，“我也知道你可能不会信。但我想试一试。”
余逸珉别开脸。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你机会？”
“我没觉得你一定会给。”段漾诉说，“我只是不想再没试过就放弃。”
余逸珉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那盆花。
花瓣很安静，没有因为他们的争吵受到任何影响。
段漾诉又说：“这盆花不是为了让你立刻答应我。”
“那是为什么？”
“是想让你知道，我今天不是随便过来看看。”段漾诉说，“我是认真的。”
余逸珉没说话。
段漾诉继续说：“之前我跟你说要注意分寸，我以为那是为你好。可后来我才发现，我只是在逃避。”
“逃避什么？”
“逃避我自己也喜欢你这件事。”
余逸珉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很多小事。
病房里，段漾诉帮他调吉他弦。
段漾诉站在门口，没敢多待。
段漾诉明明关心他，却又不敢多问。
还有那些被他删掉的消息，那些没发出去的话，那些一个人对着对话框发呆的晚上。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在难受。
余逸珉低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段漾诉想了一下。
“挺早的。”
“早到什么时候？”
“早到你可能都不记得的一次。”段漾诉说，“那时候你还没受伤，我们在学校附近碰到过一次。”
余逸珉回忆了一下。
“冬天？”
“嗯。”段漾诉说，“你那时候手里拿着热奶茶，好像刚从便利店出来。”
余逸珉有点印象。
他那天确实买了热饮，还差点撞到人。
“你当时也在？”他问。
“嗯。”段漾诉说，“我在旁边。”
余逸珉看了他一眼。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不好意思。”段漾诉说，“那时候还不熟。”
余逸珉忽然觉得有点荒唐。
“所以你那时候就注意到我了？”
“嗯。”
“然后呢？”
“然后就慢慢注意得更多。”段漾诉说，“看你去食堂，看你去上课，看你有时候一个人坐在操场边。”
余逸珉听得发怔。
他从不知道这些。
“你盯我挺久。”他说。
“不是盯。”段漾诉有点无奈，“是忍不住看。”
余逸珉别开脸。
他心里很乱。
有一点被触动，有一点惊讶，也有一点害怕。
他怕这份喜欢太轻，撑不过现在这些烂事。
也怕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一点，又重新陷进去。
段漾诉没有催他。
他只是安静坐在旁边，给余逸珉时间。
过了很久，余逸珉才开口。
“段漾诉。”
“嗯。”
“我现在不想马上给你答案。”
段漾诉点点头。
“我知道。”
“我也不会因为你送一盆花，就说我愿意。”余逸珉又说。
段漾诉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我没指望你这样。”
余逸珉抿了抿嘴。
“那你还送？”
“因为我想送。”段漾诉说，“就算你不答应，花也还是你的。”
余逸珉看着那盆花。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
“我需要时间。”
“多久？”段漾诉问。
“不知道。”余逸珉说，“可能很久，可能我最后还是不会答应。”
段漾诉低声说：“没关系。”
余逸珉看了他一眼。
“你不亏吗？”
“不亏。”
“为什么？”
“因为能重新站到你面前，已经比我之前预想的好很多。”段漾诉说。
余逸珉没说话。
天色慢慢暗下来。
公园里的人少了，风也更凉。
余逸珉腿有点麻，他动了动膝盖。段漾诉立刻注意到。
“要不要回去？”
余逸珉看了眼时间。
“嗯。”
段漾诉站起来，帮他把轮椅推好，又把那盆花小心放到余逸珉腿边。
余逸珉低头扶着花盆。
“这花我要是养死了怎么办？”
段漾诉看了他一眼。
“那我再给你买。”
余逸珉没接话。
两人往小区方向走。
快到门口的时候，段漾诉停下。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余逸珉点点头。
“嗯。”
段漾诉站在路边，看了他一会儿。
“余逸珉。”
“怎么？”
“我今天说的，都是真的。”段漾诉说。
余逸珉心里动了一下。
他没说我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低声回：“我知道了。”
段漾诉又说：“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我不急。”
“那我等你。”
余逸珉看着他。
路灯把段漾诉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马上走。
余逸珉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突然变勇敢，而是终于不再躲。
“段漾诉。”
“嗯。”
“你别等太久。”余逸珉说。
段漾诉笑了一下。
“没关系。”
余逸珉没再说话。
他推着轮椅进了小区。
走了一段路，他回头看了一眼。
段漾诉还站在原地。
余逸珉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他把花抱稳，慢慢往家的方向去。
进门的时候，妈妈还没回来。
小猫从沙发上跳下来，凑过来闻花盆。
余逸珉低头看着它。
“你也觉得这花奇怪？”
小猫喵了一声。
余逸珉把花放到阳台边。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妈妈，也不是段漾诉。
是赵凯。
【今天见朋友还顺利吗？】
余逸珉沉默了一下，回：【嗯，挺顺利的。】
赵凯又问：【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余逸珉没马上回。
他站在阳台边，看着那盆花。
过了一会儿，他删掉输入框里的字，只回：【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赵凯没有追问。
【那就好。你早点休息，别太累。】
余逸珉回：【知道。】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房间里很安静。
余逸珉坐在轮椅上，看着那盆花。
他没有立刻相信段漾诉，也没有马上拒绝他。
只是心里那道一直关着的门，好像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他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样。
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答应。
但至少这一刻，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只敢一个人对着对话框发呆。
余逸珉伸手，轻轻碰了碰花瓣。
花很软。
他低声说了一句：“先养着吧。”
小猫跳上阳台边，蹲在花盆旁边。
像是听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