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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八系杂灵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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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骨龄十八,五系杂灵根,下品,杂役弟子。”
“高宗,骨龄十五,四系杂灵根,中品,外门弟子。”
执事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念名册的调子稳得没半分波澜,可连着一串名字扫下来,他指尖在名册上顿了半秒——这届测灵,竟连个能入眼的苗子都没摸着。
“杨华,骨龄十三,四系杂灵根,杂役弟子。”
又是杂灵根。他喉结滚了滚,压下满心的倦怠,目光扫到下一行,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下一个,鹤烬辞。”
人群里慢腾腾走出来个少年。
周遭的哄闹瞬间炸了,尖酸的碎话顺着风往耳朵里扎:
“哎哟,这味儿都馊透了!”
“多久没洗澡了?要饭的也敢来测灵?”
“我赌他连个灵根都摸不着,纯纯的废物一个!”
“赶紧往边上躲躲,别沾一身晦气,回头咱们测灵都得被他带歪了!”
尖刻的骂声像冰碴子刮耳骨,少年却像没长耳朵。乱蓬蓬的长发半掩着眉眼,洗得发灰的粗布衫贴在身上,露出来的侧脸生得周正,却冷得像块刚从雪地里刨出来的石头。他没看任何人,脚步没晃半分,径直走到测灵石前,把手平平贴了上去。
他屏着气凝神,指尖慢慢引着那点细得像蛛丝的气往灵石里送。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青石板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稳稳把那丝气送了进去。
场子里静得只剩风声,所有人都盯着那块石头,连气都不敢喘。
少年终于睁开眼的瞬间,测灵石“嗡”地一声,爆发出一道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光柱。
光柱慢慢暗下去,底下的人全看傻了——八道颜色驳杂的光柱,安安稳稳钉在半空,晃得人眼晕。
“鹤烬辞,八系杂灵根,下下品,暂定。”
执事的语气没半分起伏,像在念一块路边的石头:“请先回吧。”
哄笑声瞬间又翻了一倍,比刚才还响:
“我去!还真是八系杂灵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果然是个废物,连灵根都凑不齐一个好的,活该当一辈子的废物!”
“赶紧滚去挑粪吧你,还来测灵凑什么热闹!”
周遭的人像见了瘟神,呼啦啦往后退了一大片,绕着他走都嫌慢。
少年低着头往回走,脚步没快也没慢,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一点点攥紧,把磨毛的袖口捏得发皱,又慢慢松开。
旁人的哄笑、避让、嫌恶,全像隔着一层厚冰,碰不到他半分。从记事起,破庙的草堆、扔石头的巷口、饿了三天倒在山路边的雪地里,这些眼神他早就看了十几年,早看麻了。
生在山脚下的破屋,没爹没娘,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现在又落个八系杂灵根的命——旁人都笑他天生就是当废物的命,都让他认命。
可他偏就不认命
鹤烬辞踩着青石板走出测灵场的门,风卷着山雾往他领子里钻,他却没像旁人那样急着往杂役房躲,只靠在山墙根的阴影里,垂着眼看自己的手心。
刚才贴在测灵石上的触感还没散。
旁人说杂灵根吸不动灵气,可他刚才只是试着引了一丝气,周遭的风、草叶里的湿气、连石头缝里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都疯了一样往他指尖撞,八道不同的气流在他经脉里乱撞,像八头没拴住的小兽。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把那点乱撞的气按下去,刚要抬脚,就听见廊下传来压着嗓子的对话。
是刚才念名册的执事,和管测灵石的老杂役,两个人头挨着头翻那本封皮磨白的旧档。
“八系……真他妈邪门,我在宗门守了四十年测灵石,连个七系的都没见过。”老杂役的声音压得发颤,“你真给他标了下下品?”
执事的指尖点在档册最末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上,指节都绷得发白:“不然怎么办?灵根过了七系,要么是彻头彻尾的朽木,养到死都凝不成气;要么……是测灵石根本认不出来的根骨。”
“那万一……”
“万一是什么?”执事的声音冷下来,“宗门一百多号弟子要养,天才地宝就那么点,拿全宗的资源去赌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赌赢了是宗门之幸,赌输了,就是养出个祸端。”
他合上册子,把那页写着“八系灵根,不可测,不可养”的纸,往最底下压了压。
“就当没这回事。杂役房的名额不给他,让他自己滚下山,活不活的,看他自己的命。”
廊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山墙根的阴影里,鹤烬辞慢慢收回了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那些往他身体里撞的灵气,此刻安安静静沉在他经脉里,连半点乱子都没出。
旁人说他是废物,说他命定烂在泥里,连宗门的执事,都不敢赌他的根骨。
他扯了扯嘴角,没笑,只把洗得发灰的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了刚才贴过测灵石的指尖。
没人敢赌的命,他自己赌。
风又刮过来,他转身往山脚下的破庙走,背影挺得笔直,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至于那些藏在经脉里、连测灵石都不敢认的东西,他不急。
总有一天,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