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妻檀枕莲》鸦衔剑来

2、第 2 章 逃？带

　　逃？带谁逃？逃去哪儿？

　　这只是幻境里的固定剧情吗，还是“LIAN”发自内心的感叹？

　　那个声音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附在我的耳边，像一道经久不散、鬼气森然的香味。
　　我有些战栗，久久不能回神。五年了，我竟然又在这个幻境里找到了新的东西？
　　可就算是LIAN本人借着信息素幻境说想要逃，五年了，就算是走也能从南极走到北极了，现在我才发现有什么用？！

　　真倒霉！

　　越想越烦，我抓狂地飞奔下楼，艾珂娜喊住我：“去哪儿？”
　　“出去散散心！”

　　纱廊只有春夏，不见秋冬。人比棕榈树多，而布料更甚。它们搭在藤架、挂在树上、或在屋顶飘摇。天空如有火烧，火光映照海面，海面翻涌着细碎的波光。是世界闻名的旅游胜地。
　　我驱车到海边，把车丢下，在海滩旁的坡上烦躁地踱步。

　　海边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游客们都来这里看日落。我走向我最喜欢的那棵棕榈树，每次我来海边，都要来这棵树下呆着。
　　但这一次，树下已经有人了。

　　多年后回忆起这一天，我闭上眼睛，依然能说出他衣服褶皱的走向，但印象最深的，是一件白纱披肩月光般笼在他的上身，黄昏穿过风摇动的棕榈，在他身上水纹般摇晃——仿佛那道被风吹动的帘子后的幻影。
　　我的心骤然狂跳起来。
　　但他没有像那个幻影一样消失，反而眼睫一颤，回眸望了我一眼。

　　我惊呆了，着魔般朝他走了两步，然后又刹在原地。

　　他歪歪脑袋，见我没有其它反应，又回头，继续专心地看下方海滩热闹的人群。
　　手风琴的乐声乘着海风飘扬。他独自站在棕榈树下，脊背笔直，安静如一尊玉雕。

　　五年，我对那个帘子背后的身影魂牵梦萦了五年，我试过几次去找相似的人，然而身形能复刻的人不多，有那种独特气质的人更是难找。
　　幻境里的东西99%都是设计师编造的，我当然也不会傻到觉得这个影子是真实存在的人。然而见到这个alpha的瞬间，我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
　　此时说我心中惊涛骇浪都太简单，百种思绪之下，我几乎要发抖了。

　　半晌，我注视着他安静的背影，勉强平静下来，要上前去与他搭话，alpha却忽然俯身，抓住半围墙，翻身轻巧地跳下了坡。
　　我忙追上去，差点也跟着摔下去，好险才抓稳围墙。

　　手风琴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但围观琴手卖艺的人群却没有散开，alpha走进了人群里。
　　离得有些远，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赶紧跳下去，也跟着钻进人群里。
　　被扒拉的人群有些恼怒，骂了两句，有人把他拉开，低声道：“他是德沃家的，你不要命了？”

　　听到他的话，我面前的人群下意识让开一条道，我顺利挤到了最前面。
　　一旁摆着用纸箱做的告示牌，用蹩脚的国际语写着：“孩子重病我在筹钱”
　　纱廊这时候正是旅游旺季，一旁的琴盒里已经放了有一些钱。琴手倒在地上，嘟囔着不知道哪国的语言，脸色惨白。alpha蹲在他身边，侧耳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问：“他说自己低血糖了，谁有吃的？”

　　有人赶紧翻出了些零食，还有人干脆把喝了一半的椰子递出去。我却发现有些不对，凑上去扒琴手的眼皮，又翻出他的领子，忙挡开递来食物的手：“等下，他现在不能喝水，他是信息素过载。”
　　有人嘟囔：“你懂吗就乱说？”
　　我抬头看了眼，是刚刚被我挤了一下的的路人。

　　我懒得理他，和alpha解释：“信息素过载和低血糖反应很像，他腺体发烫，呼吸急促，是很典型的信息素过载反应。”
　　alpha点点头，起身道：“大家稍微散开一些。”

　　随着人群不再拥挤，海风带着新鲜的空气吹散了四周堆积的各种各样的信息素。
　　我拆开随身携带的备用抑制贴给他贴上，把他扶到身后的棕榈树下靠着。琴手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只是依然虚弱，发不出什么声音，眼睛频频瞥向琴盒，几次要去拿手风琴，但都起不了身。

　　他的手风琴还留在原地，alpha走过去，按了几个手风琴的琴键，问他：“你介意吗？”
　　琴手摇摇头。
　　我有些纳闷，不知道alpha要做什么，下一秒，得到许可的alpha就自然地抱起手风琴。

　　音乐自他手中丝绸般滑出。

　　他拉的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欢快童谣，大概为了烘托纱廊海滩落日的气氛，做了变速处理，更悠扬惬意。
　　陆续有其它游客朝这边走来，有人往琴盒里丢零钱。我翻出钱包，没有小额的钞票，干脆拿了张面额最大的，问：“能点歌吗？”
　　他愣了愣，颔首：“您请。”

　　“拉一首你最喜欢的曲子吧。”

　　alpha和我对视几秒，眼里带了些笑意：“好。”

　　我退回观众席，他拉了一首我有些耳熟但说不出名字的曲子，有些忧愁，像一个在等待的人会唱的歌。
　　海风尽情地蹂躏他柔软的黑发，打理过的短发很快被吹得凌乱，肩上的白纱也跟着飘摇。
　　几首曲子过后，夕阳终于完全沉下了海平线，听众也散得七七八八，还有一些人固执地不愿离去。

　　琴手眼里有些泪花，对着满当当琴盒指手画脚，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语言。
　　alpha想了想，抽走了我那张、也是唯一一张面额最大的钞票，道：“剩下的就当乐器租赁费吧。”他微微笑了一下，“我已经很久没能拉琴了。”

　　我看着他的笑容，感觉我可能生病了，要么就是要猝死了。

　　琴手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alpha把手风琴放下，也说了几句和琴手一样的语言，然后对我稍稍颔首，将那张红色钞票单手叠了一叠，塞进上口袋，从我旁边走过。
　　我嗅到他身上一种克制的香味。不带有任何攻击性，很轻易地就让人放松警惕的香味，夜晚的海风柔柔地拂过，几秒后，才解出其后几缕阴冷的媚香。
　　然而极近的距离下，香味中夹杂的、突兀的同性alpha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与我互斥，这瞬间的不快让我拽住了他的手腕，很纤细，我一手抓住还有许多余裕。
　　他有些吃惊，抬眸看我，我真不想松手，但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好几秒后才干巴巴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看看被抓住的手腕，抬眸道：“我想，问名字之前应该先自报家门才对。”
　　“扎伊·德沃。”
　　“檀枕莲。”

　　檀枕莲，像是长明国的名字。也对，他看起来确实是东方那边的人……
　　我在嘴里滚动了几遍这三个字，感觉他连名字都带着香味。

　　我没理由抓着他了，遗憾地松开他，悄悄蜷起手掌，还能感觉到残留的细腻触感。
　　檀枕莲甩了甩手腕，露出皓腕上一点被抓出的红痕，然后就被滑下的衣袖遮住了。
　　我脑子有病，觉得那一抹红痕在他手腕上真是漂亮，又重新拉住他，拇指将袖子往上一提，重新将那截腕子露出来。
　　“嘿，你做什么呢？”没有散去的听众叫道。

　　檀枕莲抽回手，意味不明地瞥了我一眼。我不知道他这一眼是什么意思，总之勾得我有些头晕目眩。他当然不管我怎么样，理理袖子，像只飞燕似的带着众人的倾慕走得远远的了。
　　我心潮澎湃，难以自抑，不远不近地跟上去，想着要怎么搭话，可惜怎么也想不出来，只能先给艾珂娜女士打了个电话：“我找到结婚对象了。”
　　电话对面传来椅子后撤的响动，艾珂娜惊喜道：“哦？哪家千金？”

　　“……呃，”我穿过商贩，躲开冲来的汽车，“他姓檀，檀枕莲。”
　　“不是名单里的？算了，你喜欢就行。……等等，是omega吧？别告诉我是beta。”
　　我干笑：“哈哈！你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息，艾珂娜威严的、压抑着暴怒的声音沉沉响起：“扎伊·德沃！”

　　我左右张望，终于看到了檀枕莲，他站在咖啡店门口，有好些人和我一样忍不住看他。我生怕晚一步真错过了，顾不上安抚电话那头快狂暴的艾珂娜，就要冲上去求婚，哪知还是晚了一步——
　　另一个alpha站在了他的面前，两人交谈的模样似乎很熟稔。

　　我心中刚燃起几分焦急的妒意，对方忽然高高抬起手臂。

　　“啪！”

　　一记耳光砸得檀枕莲头晕眼花，本就十分单薄的身体踉跄几下，我一个箭步冲上去，他捂着脸，堪堪靠在我身上才没摔倒。
　　嘈杂的人群都安静了几分。
　　虽然肉眼已经能看出檀枕莲瘦得吓人，但真正落在怀里的时候，我才更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身体多么惹人怜爱……我毫不怀疑，我只用一只手臂就能牢牢圈住他。

　　我的心刚开始飘，alpha就伸手把还没缓过来的檀枕莲拽出我的怀里，呵斥：“丢人现眼还不够，当着我的面就开始勾引alpha，檀枕莲，你就这么饥渴吗？”
　　我被骤然的暴怒席卷了，青筋肌肉立即绷紧，我看了眼四周，人流量很大，远处有警察。
　　檀枕莲喘着气，挣开他的手重新站直身体，小脸上已经浮现了红肿的掌印。但他神色没有丝毫愤怒，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他只是路过。”

　　对方却没有任何因此被安抚的迹象，反而冷笑道：“对路人也投怀送抱，你们同性恋下限还真是够低的，我再来晚点，你就要卖给他了吧?”
　　我去摸后腰的枪，打算把这个羞辱我未婚妻的疯子打成筛子，檀枕莲忽然侧头，神情平静，微不可查地对我摇摇头。

　　我只好勉强忍住掏枪的冲动，只是上前一步，把檀枕莲拦在我身后。
　　alpha上下扫视我，忽然发出了一声冷笑：“你是他钓的新凯子？他没告诉你我的身份吧？”
　　我下意识看向檀枕莲，檀枕莲顿了顿，看向我，声音冷静。

　　“他是我的未婚夫。”
　　檀枕莲如此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