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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十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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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次被相亲对象泼了一脸的饮料后,我意识到两件事:首先,世界竟然不是围着我转的;其次,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助理翠兰跑过来,习以为常地递毛巾、递衣服,我说别告诉我妈,翠兰说好的。
回到家时,我又是纱廊最英俊的年轻alpha。可惜最英俊的年轻alpha今天运气不好,艾珂娜女士今天没在后花园享受她短暂的下午茶时间,而是在前厅优雅地翻阅一叠厚厚的资料,顺口夸道:“今天的白蔷薇不错。”
看来她心情不错,我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打算从侧门溜上楼,身后传来艾珂娜阴恻恻的呼唤:“扎伊,亲爱的,你要上哪儿去?”
被抓个正着,我只好在艾珂娜对面坐下。她慢条斯理地将最后几张纸翻完,扬手甩在桌上,惊起正在偷吃点心架的猫。它回头,恶狠狠地给了那叠白色怪物几爪子。
我硬着头皮把资料从它爪下救出来,猫生气,也给了我一爪子,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大人不记小猫过,看着手中快变成流苏的资料,心想这猫也有些浪漫主义。艾珂娜女士心平气和地说:“今天被泼的是什么?”
翠兰在母亲身后冲我挤眉弄眼,我心想这翠兰真是够看不起人的,刚被泼完,我还能不记得么:“葡萄酒。”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露馅,翠兰扶额,艾珂娜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又没谈成?”
“嘿,”我抗议,“是他看不上我的!而且他脾气坏得要命。”
艾珂娜闭眼按着太阳穴,深深呼吸,翠兰忙上前去给她按摩脑袋,半分钟后,艾珂娜重新睁开眼,道:“国际城那边有家族有意愿联姻,他们家孩子大部分在图拉读书,你半个月后去,刚好赶上开学。”
“什么?”我被这个安排砸得晕头转向,“母亲,你不能因为我的婚事给我转学!”
艾珂娜用怜悯的神情打断我的反对,她的教养不允许她直接打断别人说话。等我梗着脖子安静下来,她才道:“你的名声在纱廊附近算是毁完了,亲爱的,所有适龄青年都知道德沃家族的独子是个alpha主义的自大狂。你丢尽了我和你的脸。”
我垂死挣扎道:“可我长得帅还有钱啊!”
艾珂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了:“滚下去,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你准时出现在机场。”
我真想抛下一句“我再也不和你说话了”,但这么幼稚的话说出来绝对要被艾珂娜当做下半辈子的笑料,气得浑身发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我有什么可用来威胁她的,但要是真要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结婚,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想来想去,我也就这一条命由着我自己,只好叫道:“真的要联姻,我就去死!”
艾珂娜头都懒得抬:“死?你只会把枪拿出来,对着太阳穴,又放到嘴里,最后灰溜溜地想,只是跟个omega结婚而已,不至于,然后就把结不结婚的抛到脑后了。”
“我才不是这样!”
艾珂娜没反驳我,继续看她的文件去了,我只能怒气冲冲地踢翻柜子,踢了才发现柜子这么重,翠兰估计搬不起来,只能狼狈地又给它搬起来重新摆好。
可惜翠兰一点也不明白我的良苦用心,趁着我搬柜子时凑到我身边,语重心长道:“少爷,您听我说一句——”
“现在什么时代了?叫我名字!”我摆完柜子就往房间走,忍不住迁怒翠兰,“连皇室都不兴叫王子公主了!”
“好吧,扎伊,你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过无数遍、也回答过艾珂娜无数遍:“善良、贤惠、最好还懂时尚的漂亮omega。当然,脾气坏点儿、任性娇蛮些也可以,这有时候很可爱。脑袋空空,但也别太空;最好搞点艺术,但也别太出色。”
“您是想吃龙肉还是怎么着?”
我难以置信:“这要求还不够低吗?好吧,好吧,我也不反抗联姻。能给让德沃家更上一层楼当然也很好——只要不是个满脸褶子的alpha,随便了。”
“扎伊,你对婚姻太随便了,所以老天才会这么随便地送来你的伴侣人选。你该认真些了。这么挑剔下去,就算到第三次热潮您也找不到心仪的伴侣。到时您可就——”
翠兰绷紧手掌横在喉口,吐出舌头,一歪脑袋,做出死翘翘的模样。
我又无话可说了。我是被翠兰和艾珂娜带大的,她们要跟我讲道理,我压根说不过她们。
也确实如她所说,我的两次热潮已经靠着抑制剂和意志力硬抗过去,最后一次热潮虽然现在靠药物抑制住了,但最迟在两个月后就会爆发。
可那些与我相亲的omega……我实在无法想象我这辈子要和他们绑在一块儿,这跟自杀又有什么区别?
难道摆在我面前的,就只有死快点和死慢点吗?
交谈间,我已经走到房间门口,翠兰还想要说些什么,我实在不想再听她唠叨,赶紧把门关上,终于有了喘息的时间。
房间安静地看着我。
我的审美平平,对家中的装潢不甚上心,但也唯独我房间的布置最为特别:有一个十米长、展台(或者说是供台),上面摆着几只宝石盒子。几乎每个人第一次见,都要被其奢华与精美震撼一番。
我自嘲地想,如果我真的死了,这个大概会成为我最主要的遗产。
被珍而重之摆在展台上、装在盒子的,是“信息素香水”。
我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装着四瓶香水,三瓶已经一滴不剩,最后一瓶同样只剩个底。
好在我有戴手套的习惯,不必再多个步骤。我拿起那只仅剩的香水,透过瓶身,我的眼眸被瓶身扭曲放大。
里面的液体清澈透明,有细小的灰绿色植物悬浮。瓶身的标签上标着这瓶香水的名字“疏”,下方一行小字“信息素之境(香水型)”。
设计师:LIAN
一般而言,在双方匹配度超过50%时,信息素能让双方切身体会到与对方信息素相近的物品。生物课本上常常提及的经典案例:一个花生味信息素的omega在公共场所进入发情期,爆发的信息素立刻放倒了几个坚果过敏的可怜虫——其中最严重的刚好是位alpha,经过检测,双方的匹配度高达90%。
“信息素幻境”由此诞生,成为vr游戏、电影漫画等之外的新型创作方式,香水是它的重要媒介之一。
而我最喜欢的信息素幻境设计师是LIAN,一个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的匿名设计师,还不曾闪耀过,就已经隐秘于云层之中。
犹豫几息,我还是按下喷头。
人造信息素飘到空中的瞬间,立刻被腺体捕捉、解码。
冰冷潮湿的空气扑到我的面上,带着植物和泥土气息的凉意穿过衣物钻进我的每个毛孔,我习以为常地打了个哆嗦,抬头。
灰色的泥土、植被,我站在狭窄泥泞的山路上。
也许刚下过雨,一切都是湿润的,比起烦躁,附着在我心头的,是一种荒芜的孤寂。
没有时间给我犹豫,我沿着山路艰难地前行,风近乎幽怨地穿过我的发丝与指缝,带来松叶上的露水,仿佛无声叙述忧愁的幽灵,在我身上落下几滴冰凉的眼泪。
厨师不必用秤就能知道手中的调料有几克重,我也如此熟悉这里每一处障碍、每株植物的长势。
我要去找一个人。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信息素中包含的信息反映在幻境中,还是说冥冥中确实有什么在呼唤我。五年来,我每一次使用这款名为“疏”的信息素香水,都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在催促我。
我无从向谁寻求答案,这名设计师只出行了这一款信息素香水。拥有者寥寥,喜欢的人更少,毕竟它实在太简陋,没有动人心魄的故事,也没有磅礴精美的场景,只是一份极为私人的创作。
我能做的努力,也就只有尽力搜寻所有已发行的香水,五年来只找到二十来瓶。当年它也只发售了100瓶。
如今,最后一瓶也要见底了,我既没有找到幻境中的那个人,也没找到设计师LIAN。
我知道,我也许爱上了一个形象不明的幻影。如果我不想被艾珂娜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我最好对这个秘密严防死守。
雾气开始朦胧,我知道信息素已经被分解完,将要消散了,却仍不甘心地奋力再往前跑了几步。
一栋木屋出现在我面前,门窗紧闭,但亮着灯。在拉着白色纱帘的窗内,一个纤瘦的长发身影伫立在窗帘后,似乎隔着帘子与我对望。
但我知道,他很快就要像之前无数次那样走开了。
我突然卸了力气,没有像之前每一次那样大呼小叫或者拼命往前冲,干脆地在原地坐下来。
这段时间我接受的失败已经超出限额了,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将幻境的失败当做生活调味。我可能要死了,而这个我找了五年的幻境结局还是没有丝毫进展,甚至连一个小设计师都找不到!
我等待着发生过无数次的那个画面,却突然听见了呼啸的风声中,夹着一个细弱的声音:“带……走……”
什么?
我猛地瞪大眼,但那道身影已经从窗帘后消失了,下一刻,我睁开眼,重新回到了房间。
我吸了口气,去嗅闻瓶口、空气中残留的气味,然而信息素浓度太低,只有普通的气味,不像信息素一样能够传达画面和心情。
我双手微微发抖,拼命回忆刚刚听到的那一句话,是错觉还是风声?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个幻境听到有人说话!
可香水已经见底了。今天已经用了一次,还剩下两次机会,我恐怕就再也没办法进入幻境了!
我在房间里转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用掉了倒数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终于听清,那个声音说的是:
“——带我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