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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一念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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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格丽特清楚,到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她割破掌心,鲜血滴落在古老的法阵上,阵内涌起狂风,长长的黑发被裹挟着飞起来,她几乎睁不开眼睛,只是双手紧握在胸口祈求将回应。终于风停了,万物俱籁,玛格丽特听见胸腔里的心脏在“咚咚咚”地跳,忽然,她感到有一只手与自己的手十指相握。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一样的感觉,玛格丽特感觉得到它的存在,却不能用一切常识描述它,那只手,如果可以说那是手的话,没有明显的冷热,也谈不上细腻或者粗糙。
但它牢牢抓住了玛格丽特,因为她召唤了它。
「年轻的、执迷不悟的赫莱伯恩,我听从你的召唤。」
她真的没有退路了……
致玛格丽特·伊格尼斯(10月12日)
开头第一句就是请您原谅,我亲爱的玛格丽特·伊格尼斯,原谅我这封信姗姗来迟,原谅我这封信写得杂乱无章,即便还只是信的开头。太多烦心事,以至于临行前我才想起该给您写的信。当您收到这封信时,屠龙小队已经进入了灰影森林。几天前随行的医生逃跑了,带给队伍的打击超出我的意料,所以我不得不让队伍停下来休整。若非亲眼所见,您一定不能相信,就连破盾的约翰也在守夜时偷偷抹眼泪。我却只能苍白无力地鼓舞大家振作。芬恩哀怨的眼神刺痛了我的心,他看透了一切,看见了我深藏在心底的脆弱。这是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恐惧,当我们看见灰影森林的那一刻,立马便感受到了那家伙的存在。华丽灿烂的词藻无力安慰已然惶恐不安的心灵。亲爱的玛格丽特,我唯有在给您的信中能够坦诚地表达脆弱,如果……不过每每想起临行之时,您亲吻了我的剑柄,流着泪为我祈祷,勇气便重新充盈我的心间!天快亮了,千言万语道不尽眷恋与绵绵,屠龙小队又将启程,下次来信我将为您带来胜利的消息。
您的阿德里安·赛尔潘汀
收到这份信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往后再无音讯,玛格丽特寝食难安,头发随便披散着,因为没有心情打理,原本的乌黑亮丽变得有些毛躁,绿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担忧。这信不晓得翻来覆去念了多少遍,她早该烧掉的,但是那被眼泪打湿的“如果”,叫她如何忍心?又如何忍心让他的勇敢得不到应有的回报。
侍女安娜端上来的午餐放凉了,玛格丽特依然没有要吃的意思。盘子里是一个土豆和半截香肠。两年前,王后生下国王期盼已久的王子,终于不用忧心继承的问题,自此对王后百依百顺。尽管玛格丽特是被王室承认的私生女,但是她生存显而易见地愈发艰难,还好有赛尔潘汀家族在暗地里帮助,不然玛格丽特早就变卖完母亲留给她的首饰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从去年开始王后放松了对玛格丽特的监视,所以安娜这样单纯的侍女才能来到她的身边,好歹让她有了喘息的时候。
安娜小心劝道:“殿下,多少吃一些吧,阿德里安爵士一定不愿意看见您这样。”玛格丽特不动声色将信收进匣子里,她摇摇头:“也不知道阿德里安怎么样了。”安娜只当是他们青梅竹马,情深意重,天真地说道:“您这是瞎担心!天底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阿德里安爵士那样英勇的人!他绝对,绝对会凯旋归来的。”玛格丽特苦笑:“但愿如此。可我从没怀疑过啊。”后边半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
两人说了会儿话,王后身边的侍女来传话,请玛格丽特一起用晚餐。人还没走远,安娜变口误遮拦地说道:“真是怪事,用脚趾头想想,她们就没安好心!”玛格丽特忙拉住安娜的手,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安娜撇嘴,做了个鬼脸压低了声音骂道:“谁说不是呢?上回请您去,埃莉诺公主就作怪,竟然让您去厨房做馅饼,好不容易端上桌了,她瞧也没瞧一眼就赏了下人!”“别说了。”“殿下,我就是气不过!”“连你都不听我的话了吗?”“……好吧。”
玛格丽特何尝不知道呢,她们只是为了羞辱自己,她早已习惯,也应对自如。可是,玛格丽特最近真的没心情,她总是最先收到阿德里安的消息,算着时间,怎么都应该收到第三封信了。然而,让玛格丽特心烦意乱的不止这一件事。
玛格丽特用烛火点燃了信,呆呆看着火焰将信纸吞噬,等到它快要烧尽时,她才松开手,灰烬在空中飘荡几下,缓缓落在了地上。
「赫莱伯恩家的痴情种,他为什么没有首先向你分享胜利的喜悦呢?」
王后喜欢在餐厅里,而不是小餐厅里跟玛格丽特用餐,这样就可以始终以主人招待客人的方式对待她。“玛格丽特,”埃莉诺在长桌的另一端骄傲地伸着脖子,她穿着低开领的裙子,坠在胸前的绿莹莹宝石衬得她皮肤白皙娇嫩,“愁着个脸做什么?哼,跟耗子似的吃那么一点点。”那头漂亮的金发也是绿丝线钩成的蕾丝发带束起。玛格丽特实在没有心思,扯着嘴角笑了笑:“多谢王后的款待。”
王后脸上骄傲的神情跟埃莉诺如出一辙,她打扮得十分随意,但权利养人,举手投足之间都能看出她的雍容华贵。王后端着酒杯:“赛尔潘汀伯爵问起来你。说到这,有个好消息。即便是勉强算做伊格尼斯家一员的你,也应该知道。”王后说话一字一顿,好像每一句话都特别重要,“阿德里安爵士得胜回朝,陛下非常开心,所以打算给他和埃莉诺赐婚。”话音刚落,埃莉诺“哼”了一声,下巴又抬了一点。
“赐婚?”玛格丽特心猛地下沉,脸色苍白,“父亲……陛下亲口所言?”埃莉诺眯着眼睛,她捕捉到了玛格丽特一闪而过的痛苦和无措:“你的意思是母后说谎?哼,我告诉你,父皇还说了要将你赐给又老又丑的盖乌斯·铁腕!”“我不信!”玛格丽特几乎要站起来,但她掐着大腿忍住了,“王后,我许久没见陛下了,或许陛下最近有空闲,公务不那么繁忙?”
“哦,瞧瞧,这可怜的孩子,我当然愿意你们父女相见,可是人不能那么自私,陛下日理万机,不是你一个人的父亲啊。”王后皱着眉头作出同情的样子,“你们本就不属于这里。”
——
玛格丽特恍惚回到房间,习惯性地环视一圈,果然有被反动过的痕迹,都无所谓了,她走到桌边想坐下,却直接扶着桌沿瘫倒在地上。开什么玩笑?连她唯一的阿德里安也要夺走吗?父亲竟狠心到如此地步?阿德里安为什么不给她写信呢?为什么要将她置于这样孤独无依的境地?至少用他的言语安慰她无助的心灵啊!
不,玛格丽特紧咬着嘴唇,恶狠狠地盯着前方,她的阿德里安,她绝不会拱手让人,毕竟,她已经祈求了邪神,再没有退路了!
「这才是赫莱伯恩家的玛格丽特,去吧,去追随内心的欲望。」
安娜进房间就看见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玛格丽特,她过去跪在旁边:“这下是真的了!殿下!国王真要将你许配给盖乌斯爵士吗?他可是个又老又丑的鳏夫!整个伊格尼斯都知道他的妻子是怎样去世的!陛下真要将您往那火坑里推吗?”
“安娜,这不是让我最伤心的,”玛格丽特抬头,满脸泪痕,“埃莉诺要跟阿德里安订婚了……”“这太不公平了!明明都是伊格尼斯家的女子!”安娜发现玛格丽特撇了自己一眼,用她不能理解的责备的眼神,然后她恍然大悟,“难道?!”“我本来以为等他回来就好,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安娜搂住玛格丽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阿德里安爵士也是这个意思吗?你们是同样的心意。”玛格丽特不说话,只是流泪,算是默认了。“殿下,既然有这样一层,事情还没有成定局,我们想想办法,对,去找赛尔潘汀伯爵!赫莱伯恩小姐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两情相悦,还有回旋的余地!”
玛格丽特低头抵住安娜的肩膀:“我明白你是好心,可我本来就是王室的污点,小时候的玩笑话怎么当得了真?”安娜心疼坏了:“殿下,您不要这样说自己,您很好,阿德里安爵士也很好!”她安静了一瞬,下定了决心,“我来帮您!”玛格丽特的眼睛亮了亮,身边唯一信得过的安娜愿意为她冒险,可她心里立马不安起来,她要为了一己私欲让无辜的人冒险吗?
最终,玛格丽特什么也没说。
——
“伯纳德爵士。”玛格丽特坐在窗边,支着下巴望向门口的骑士。桌上果盘里放着一串新鲜的葡萄,旁边有一本摊开的书,书页随着微风轻轻翻动,临近正午,阳光很刺眼,她没在看书了。叫伯纳德的骑士紧握着剑柄,深深的看着玛格丽特,表情隐忍:“殿下,您知道,我随时愿意为你赴汤蹈火。”
玛格丽特的衣服洗了又洗,总是灰蒙蒙,这会儿有光照着好看许多,一缕头发落至胸前,她笑得轻快:“我相信,伯纳德爵士随时会为了伊格尼斯家族赴汤蹈火。那么今天王宫里的人们在讨论什么新鲜事呢?”“殿下!”伯纳德皱紧了眉头,“您为什么要那样做?”玛格丽特看见了他眼神里的责怪,她没办法再故作镇定:“别那样看我!伯纳德,我没有办法!”说完她站起来,在房间里焦虑地来回踱步,她忽然停下瞪着伯纳德,用怨恨的语气说道:“你来就是为了责怪我?”
伯纳德叹气道:“殿下,怎么能拿自己的声誉……”玛格丽特不愿意听,她转身不看他:“多余的话不用说了,你走吧。”
过了两天,玛格丽特和阿德里安私定终身的消息在王宫里愈演愈烈,安娜惊恐地跪在玛格丽特脚边:“殿下,请您原谅我的愚蠢,都是我错,她明明答应我只传递消息,一定会保密的!谁知道隔天侍女们都在谈论这个消息,话传到后边完全变了样!我,我跑去质问她,她不承认!怎么办啊,殿下,都怪我自作聪明。”说着眼泪就落下来。
“安娜,我没怪你。”玛格丽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蹲下伸手擦去安娜的泪水,“我如何会不清楚自己在王宫里的处境呢?关键的信息传达出去就好。你跟那个人怎么讲的,一五一十告诉我。”安娜用力点头,抽抽噎噎讲了好一会儿才说清楚。
玛格丽特还想说些安慰的话,忽然听见门外动静很大,便知是埃莉诺气势汹汹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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