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系退婚指南》致死弥陀

3、第 3 章 那狐

　　那狐妖趁他愣神，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你四岁识字，五岁能背诵百首诗。自幼身子孱弱，六岁出门摔了一跤，半年都不敢下楼梯。”

　　梁羲陷入沉默。

　　狐妖见有效，面上带上了几分狡黠，她说的更起劲了。

　　“家里曾把你当作女孩儿教养。你每夜必要刺绣半个时辰，方能安歇。你喜欢吃清淡的，不能吃辣，讨厌吃蒜。你里衣大多素色，但你不喜穿纯白！”

　　“…住口。”梁羲声音清凌凌的，他蹙起眉，开口便是：“你是变态吗。”

　　薛宓：“……”
　　被未婚夫认成变态了。

　　“才不是。”
　　薛宓尴尬的扭了下身子，什么鬼，她要是真变态，就该默许了这桩婚姻才是。

　　梁羲若有所思，他蹲下身，本想抬手捏住狐狸的下巴，“你身上妖气很淡…”

　　可见她下颌两侧淤青，该是方才被那青鬼掐出来的，他收回手，只静静以目光打量她。

　　“是妖丹被吞了？好可怜。”

　　薛宓并不清楚甄别妖族用的方法，她向来只凭样貌分辨，以为那便是全部。

　　但听梁羲所言，想来他们靠感知妖气判别。

　　薛宓低头嗅了嗅自身，也闻不出什么。

　　他说她身上的妖气很淡，推测是妖丹被吞所致。

　　但薛宓却觉得，许是自己本为半妖，血统不纯，妖气才这般微弱。只是对方没有往这一层去想。

　　本想开口否认，却拿不准话出口会招来什么结果，薛宓只得默不作声望着他。

　　见她双眼睁得滚圆，瞧着是吓坏了。梁羲视线往下落，也不见她的狐尾，想来也是遭那青鬼所害。

　　“妖族之所以这般孱弱，便是族内恃强凌弱，彼此倾轧，”梁羲垂下眼，说，“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以记住你。”

　　若薛宓真的是妖族，或许便如实说了。可她不是，她是长在人家的半妖。

　　“我叫应非弋。”薛宓随口说道。
　　她没忘记退婚的初衷，先报上假名，静观其变。

　　“应非弋。”梁羲跟着念了一遍，又问：“是真名吗？”

　　薛宓点头：“当然！”

　　梁羲不再多言，伸手将她扶起身。

　　“应非弋，妖丹已失，也算不得真正的妖族了…你方才也亲眼所见，那青鬼肆虐一方，近日屠戮无数。”

　　他徐徐开口：“我本不指望妖族通透事理。但我们救了你一命，你可否在临终前帮我们一个忙。”

　　你才临终前。
　　薛宓擦了擦脸上的灰尘，微笑，“什么忙？”

　　这时，两道身影缓步走近。分别是梁羲的同门师弟师妹，一高一矮。

　　即便他们方才斩杀青鬼，如今却连发丝都没乱，也不见半分疲态。

　　梁羲揩了揩衣袍，将剑交给师弟，后退几步，侧目示意。

　　师弟将长剑放回剑匣，上前一步，代为开口：“请随我们去一趟村中，陪我们解释一二。”

　　“那只青鬼殒命之后，肉身会化为青灰，消散于世间。他很能跑，我们追缉他两日，方才将其斩杀，可惜死在村外，没有尸体做证据，想必村民心中必然难安。”

　　他看着薛宓，说：“我们想请你随我们回村，配合我们演一场妖邪伏诛的戏，安抚百姓。”

　　薛宓问：“…那几个道士不能证明吗？”

　　“青鬼擅长蛊惑人心，他们被迷得昏睡过去，起码数十日内不会醒转。”

　　薛宓沉默片刻，有些狐疑，“…那答应了，我能拿到什么好处？”

　　“死后我们可为你陪葬万两黄金。”

　　“可是我不想死。而且身外之物皆可抛，黄金又有什么用。”

　　“这样吧。”
　　梁羲的师妹走上前来，笑着开口，“我们有九转还魂丹，可以喂你服下。服过此丹，你便能再多活半年。”

　　她接着说道：“只需你出面配合演一场戏，就能多添半年性命，怎么算都不亏的，对吧？”

　　薛宓下意识抬眼望向梁羲。

　　男人眸光淡漠，纤长的睫毛垂着，一颤不颤，瞧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薛宓看出来，她的未婚夫生性寡淡清冷。

　　按照刻板印象，这般性子的人素来不喜虚言。虽算不上多和善，却也绝非恶人吧。

　　她暗自叹了口气，轻声应道：“好吧，我答应你们。”

　　就算不答应，他们也肯定会逼迫她答应。

　　“好耶！”师妹笑起来，“那快点把九转还魂丹拿出来吧。”

　　师弟立刻取出一枚丹药，上前就要喂给薛宓。

　　薛宓有些警惕，连忙往后退了半步，耳朵立起，抬手示意不必。

　　师弟见状撇了撇嘴，只得将九转还魂丹搁在她掌心，冰凉的药丸，在被枝桠刮破的手心滚了两圈。

　　渊华宗的弟子似乎不需要睡觉。

　　薛宓困得几乎快晕过去，却还要跟着梁羲一行人，往村子的方向走。

　　怕她跑走，梁羲的师弟师妹还将她夹在中间，不时会和她聊聊天，打断她飞扬的思绪。

　　薛宓从对话里得知，师弟名为姚华，师妹名为姚云那。

　　二人是龙凤胎，自幼被师父收养，这次随师兄出来历练，是他们第一次下山。

　　薛宓问起他们下山历练已有多久，二人闻言面面相觑，齐齐答道不过两日。

　　下山伊始，便撞上青鬼作祟，待了结此事，他们还要继续向南而行，待够一整年才完成历练。

　　薛宓点点头，真辛苦。

　　见她说着话，脑袋一点一点，眼看就要垂头睡过去。姚云那提议，让她变回原身，自己抱着她，也好在怀里稍作歇息。

　　薛宓长那么大还没变成狐狸过。

　　但，她猜测自己如果变成原身，估计是个长着狐狸头的人，或者长着人头的狐狸……

　　单是想一下就觉得古怪。

　　薛宓摇摇头，“不了，不了。”

　　*

　　第一声鸟鸣响起。

　　天光由沉暗褪成浅灰，不消多时，朝阳便要升起，蜀山之间果真腾起浓重的白雾，远远望去，似要染满整片天际。

　　此刻时辰尚早，须得再过一阵，才会有村中百姓陆续出门。

　　不过接连几日出事，想来今日村民也不会轻易出来。得到正午阳气最盛之时，才会为了生计，万般不愿地踏出家门。

　　薛宓缓缓醒转。

　　她立在几名捉妖师身后，下意识跟着前行。睁开眼后，先是一怔，竟已来到了村子中，随即满心疑惑，自己何时睡了过去。

　　姚云那察觉她气息变化，回头望来，笑着开口：“你半路睡着了，我们就给你贴了张跟随符，让你边走边睡。”

　　薛宓伸手抚向后背，果真触到一张符纸。

　　她下意识便伸手将它撕下。

　　姚云那又道：“妖族不可触碰符纸，会遭灼伤，你这狐狸可得当心。”

　　她闻言，默默把符纸贴回原处。

　　为了缓解尴尬，她下意识说：“有点饿，你们吃饭了吗。”

　　前面走着的三人立刻回头，盯着她。

　　薛宓的耳朵瞬间立起：“……？”

　　姚华说：“我们不会给你提供人肉，劝你死了这条心。”

　　薛宓：“…哦，我知道的。我，也可以吃人吃的东西。”

　　他们收回目光，也不清楚有没有把这话听进去。

　　姚云那好心回答：“不曾进食。我们需要辟谷，下山前服过丹药，可十日半月不需饮食。”

　　一帮捉妖的怎么整的跟修仙的一样。
　　薛宓心想。

　　一行人行至村长院前。
　　家门边挂着两串辣椒，飘着淡淡的辛香，梁羲挽起衣袖，抬手叩门，屋内久久没有声响。

　　薛宓蹙眉，姚华连忙朝着屋中扬声喊道：“村长伯伯，天亮啦。我们是渊华宗的，之前有村民跑到宗门寻我们，师父便派我们过来。如今那妖邪已经捉住了，劳烦开个门，也好把这事告知村里人。”

　　房门依旧紧闭，不见动静。

　　姚云那嫌姚华聒噪，一把将他推开，抬脚便要踹门。

　　梁羲伸手拦住她，摇了摇头，“算了，换一家人也无不可。”

　　接着，在一旁看戏的薛宓就见这几位捉妖师，开始挨家挨户的敲门。

　　若是遇上闭门不肯出的，他们便假意宽慰几句，再许诺重金，随着谈判抬高数额。再是心性冷硬的人，也难免动心。

　　薛宓看的目瞪口呆，她本以为自己够财大气粗了，但见到他们，她还是自愧不如。

　　等人们陆续出来，尽数聚到一处。

　　几人便开始对一众村民开口说明，昨日在村外，撞见十二位道士遭妖物缠身。

　　他们出手救下道士、收服了作乱妖邪，顺着线索追查得知，近日在村里作祟的正是这只狐妖。

　　如今特意将其带过来，是为给全村一个交代。

　　原本跟在后头旁观的薛宓，预感不妙。

　　一道泛着白光的锁链猛地缠上她的双手，狠狠一扯，叮当作响。

　　薛宓被锁链拽到众人跟前，村民惊呼四起，她惶然的迎上一道道目光。

　　梁羲握着锁链另一端，声音透过薄纱传出来：“这只狐妖，诸位可眼熟？”

　　村民纷纷往后退开，薛宓被推在正中，像一支用来镇煞的驱散黑夜的火把。

　　锁链捆得她难受，她微微挪动身子想调整姿态。

　　梁羲却以为她要挣脱，收紧锁链，将她双手双脚并合。

　　不好…
　　薛宓正要出声质问，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慌乱的扭动身躯，铁链却越捆越紧。之前只说是要演戏，也没跟她说剧本是这样的啊！

　　她慌乱地转头向后望去。

　　姚华与姚云那双手叠在身前，面纱遮着脸，神情看不真切，只是站姿端方，半点不见意外。

　　而为首的梁羲连眉峰都未动一下，甚至不曾看她一眼，仙人之姿，就连那粗鲁的铁链在他手里，也像是流淌的银辉瀑霞……

　　可他一开口，说的却是：“依渊华宗的规矩，弟子不可擅自处决妖族。”

　　“只能取出她的妖丹，断去四肢，再喂一枚吐真丹。之后便将她交由诸位，自行处置。”

　　“请便。”

　　姚云那探身上前，从薛宓怀中摸出‘九转还魂丹’，凑到她脸前。

　　薛宓不肯张口，下巴便被卸开，丹药径直送入她喉间。姚云那再轻点一处穴位，她身子就开始不受控制，下意识咽了下去。

　　“取妖丹意为安，断四肢意味罚，拔双舌，意味不听尔戏言。”

　　“但，如今不私杀妖族，意为人性。罚虽在，但拔舌改为审判，诸位大可自行审问。”

　　这功夫，姚云那又摸到她怀里藏着的钱袋与短斧，取出来递与梁羲看。

　　梁羲没说什么，她便又把两样物件放回原处。

　　姚华与姚云那上前招呼村民，将薛宓拖拽起身，一边比划一边解说。

　　“这吐真丹珍贵得很，就算把整座村子的地全都变卖，也买不起半颗。哎，说笑罢了。诸位不信它能逼出实话吗？我这儿尚有几颗，谁想一试？别客气呀。罢了，不愿便算了。”

　　薛宓心中纷乱，分不清眼下情形是否还在先前约定之内，但她绝对不想被这样对待。

　　然，一切随着溢满眼眶的泪水而皱起。
　　她就听他们说：“防止大家不知道该怎么询问，我先替你们试问…”

　　“狐妖狐妖，一共有几名道士擒住的你？”

　　一股无形的力量掰开薛宓的嘴，话语不受控制地自她口中脱出：“十二名。”

　　“擒住你之后，他们又将你带去了何处？”

　　“村外，蜀山脚下。”

　　“奇怪，为何他们不将你就地斩杀，反倒要把你带去那里？是有什么目的啊。”

　　“……”
　　薛宓闭了闭眼，如是说：“他们打算押我上蜀山门派，让其余捉妖门派看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