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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大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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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大师兄的橄榄枝
云小意蹲在剑阁偏殿的地上拆符笔。
符笔是上品灵砂竹做的,笔杆青翠,笔头狼毫,搁在市面上能换杂役院半年的月例。顾长庚送来的时候笑盈盈的,说“师妹好天赋,杂役院太委屈了,来我峰上”,还搭了一瓶上品伤药,瓶底刻着“听风阁制”四个字,一看就是好东西。
她把笔帽拧开,笔杆是两截接的,接缝处拿灵蜡封着。她拿符笔尖挑了挑灵蜡,蜡底下露出一道极细的凹槽,槽里嵌着一缕灰白色的东西,比头发丝还细,在光底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蜃气。
云小意盯着那缕蜃气看了三息,嘴角还翘着,眼底那点笑没了。她把凹槽里的蜃气挑出来搁在灵砂纸上,灰白细丝在纸面上扭了两下,慢慢缩成一团,跟条晒蔫了的虫子似的。她拿符笔尖戳了戳,蜃气团缩了缩,散出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儿。
“好家伙。”她蹲在地上把蜃气团裹进灵砂纸里,拿灵蜡封死了搁进袖袋,“上品符笔里头埋蜃气,这笔要是搁在杂役院,我天天拿它画符,蜃气顺着符纹渗进经脉,画上十天半个月人就麻了。麻了之后好套话。”
她蹲在地上琢磨了一会儿,又把顾长庚送的那瓶伤药拿过来。瓶盖拧开,药膏闻着挺正,拿符笔尖挑了一点抹在灵砂纸上,灵墨滴上去没冒泡。她又挑了一点搁在舌尖上舔了舔,药膏化开,舌尖麻了一瞬。
“药里也有。”她把瓶盖拧回去,在手里转了两圈,“量不大,吃不死人,但吃多了做噩梦。做梦的时候心防弱,套话好套。”
她蹲在地上把符笔碎片和伤药瓶并排搁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跟之前炸周师兄的时候一个路子,嘴角翘着,眼底亮得瘆人。
“大师兄啊大师兄。”她拿起符笔碎片掂了掂,“你这是送礼呢还是下套呢?”
门被一脚踹开了。
沈望舒站在门口,玄袍带风,手里攥着剑,脸色沉得跟暴雨前的天似的。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符笔碎片和伤药瓶,目光落在云小意袖袋里露出来的半截灵砂纸上,剑尖点地,声音压着冰碴子:“谁给你的?”
“顾长庚。”云小意蹲在桌边没动,拿符笔碎片指了指桌上的伤药瓶,“伤药加符笔,大礼包。符笔杆里埋蜃气,药膏里掺蜃毒,量都不大,吃不死人,但吃多了做噩梦。做梦的时候心防弱,套话好套。”
沈望舒走进来把桌上的伤药瓶拿起来拧开闻了闻,脸色更难看了。他把瓶盖拧回去,搁在桌上,剑尖点了点符笔碎片:“蜃气呢?”
“这儿。”云小意从袖袋里摸出灵砂纸包递给他。沈望舒接过去拆开看了看,灰白细丝在灵砂纸里缩成一团,他拿灵力探了探,缩回来的时候脸色缓了半分:“蜃气浓度不高,炼过的,专门用来渗经脉。你拆得早,没沾上。”
“我要是没拆呢?”
“画上十天半个月人就麻了,麻了之后好套话。”沈望舒把灵砂纸包搁回桌上,剑收了,脸色还沉着,“顾长庚送东西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说‘师妹好天赋,杂役院太委屈了,来我峰上’。”云小意蹲在桌边学着顾长庚的腔调,学得温温润润的,“还说‘上品符笔配天才符修,搁杂役院浪费了’。”
沈望舒站在桌边,手指头敲了两下桌面,敲得挺慢,跟数数似的:“他送东西之前有没有问你什么?”
“问了我画符的手法。”云小意蹲在地上掰指头,“问我跟谁学的,问我画天雷符最后一笔为什么往上挑三分,问我胳膊上符纹刻了多久。”
“你怎么答的?”
“我说跟掌门学的,最后一笔往上挑是掌门教的,胳膊上符纹刻了三个月随便刻的。”云小意蹲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灵蜡渣子,“他听了没说什么,笑了笑走了。送完东西回头还补了一句‘改天请师妹喝茶’。”
沈望舒站在桌边沉默了三息,忽然把桌上的符笔碎片和伤药瓶一块儿扫进废纸篓里,转身往外走。云小意蹲在后头喊了一嗓子:“你干什么去?”
“找顾长庚。”
“找他干什么?”
“让他离你远点。”
“你以什么名义让他离我远点?”云小意蹲在桌边没动,拿符笔碎片敲了敲桌沿,“你刚收的亲传弟子,他送点见面礼你就踹门去让他离远点,他回头跟长老会告一状说你护短护得没道理,你猜长老们信谁?”
沈望舒脚步停在门口,背对着她站了两息,转过身来。他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头又敲了两下桌面,这回敲得比之前快:“他送东西的时候还碰过什么?”
“碰了我胳膊。”云小意把左胳膊伸出来晃了晃,“他看我画符的时候拿手指头点了我胳膊一下,点完就松开了,没多碰。”
沈望舒把她胳膊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灵力探进经脉转了一圈,缩回来的时候脸色缓了些:“没沾上。他点那一下是探你经脉路子,没往里灌东西。”
“探我经脉路子干什么?”
“看你灵根废到什么程度,好估你重修的速度。”沈望舒把她的手搁回桌上,“他送符笔埋蜃气,是想让你画符的时候慢慢渗进去。你画得越多渗得越多,渗够了人就麻了,麻了他就能套出你画符的手法为什么跟三百年前云知意一模一样。”
云小意蹲在桌边听完,点了点头:“他怀疑我是云知意。”
“他从头到尾就没信过你是杂役院扫地的。”沈望舒站起来把废纸篓里的符笔碎片捡了一块出来搁在桌上,“这笔我拿去给他送回去。”
“送回去?”
“当着他的面还给他。”沈望舒把碎片揣进袖子里,“他送你的东西,我替你还。跟他说‘我徒弟用不惯上品符笔,杂役院发的秃笔她画顺手了’。”
云小意蹲在桌边乐了:“你这话说出去他脸不得绿了?”
“绿就绿。”沈望舒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停下来,“他请你喝茶你别去。他要是非请——”
“我就说‘师兄不让说’。”云小意蹲在桌边冲他咧嘴一笑,“上回在听风阁我就是这么答的,他脸绿了一回。这回你再把符笔摔回去,他脸得绿两回。”
沈望舒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嘴角动了动,推门走了。
云小意蹲在桌边把废纸篓里剩下的符笔碎片扒拉出来看了看,笔杆凹槽里还剩半截蜃气没挑干净,她把那半截挑出来裹进灵砂纸里揣袖袋,碎片扔回废纸篓,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灵蜡渣子。
“顾长庚。”她蹲在桌边念这个名字,念得跟嚼蜡似的,“三百年前你搅炸我的阵,三百年后你往我符笔里埋蜃气。你就不能换个新花样?”
她蹲在桌边等沈望舒回来。等了小半炷香沈望舒推门进来,手里没拿符笔碎片了,脸色比走的时候缓了半分。
“还回去了?”
“还回去了。”沈望舒坐到桌边倒了杯茶,“他接了碎片,没说话,笑了笑。”
“笑了?”
“笑了。笑得跟以前一样。”
云小意蹲在桌边琢磨了一下:“他笑得跟以前一样,说明他还有后手。”
“嗯。”沈望舒端着茶喝了一口,“他送符笔埋蜃气这一手被你拆了,下一手不会隔太久。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出门。”
“那我上厕所你跟着?”
沈望舒端着茶看了她一眼:“剑阁偏殿有净房。”
云小意蹲在桌边笑得直捶桌。
第二天一早,顾长庚亲自到剑阁来请云小意“喝茶赏花”,当着沈望舒的面笑盈盈地递了张帖子。沈望舒把帖子接过去看了一眼,搁在桌上,说了句让顾长庚脸上笑皮差点绷不住的话:“她今天没空。本座要带她下渊补封印,顾师弟要是没事,跟着一块儿下去?”顾长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点头说“好”。云小意蹲在旁边看着俩人你来我往,忽然觉得渊底那趟比听风阁的茶局还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