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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七汤现百鸟朝凤   号 ...


  •   号令落下的那一瞬间,整座文庙大成殿内的空气陡然绷紧。

      纯铜汤瓶细嘴处喷薄出的两股滚烫水雾,在强光灯与日光辉映下升腾如龙,水汽弥漫,决战拉开。

      “小辈,且看老夫的手段!”

      莫百川大喝一声,右手执起那一柄精光闪烁的金丝镶玉茶筅,左手提起沉重的纯铜汤瓶,滚沸的泉水如银练般凌厉倾注而下,直接切入黑釉建盏之中。

      他手腕以极骇人的频率疯狂震颤,金丝茶筅在盏壁间激荡出尖锐急促的破空声响。

      为了追求绝对的速度压制,莫百川将早年偷抄而来的宋氏前五汤手法催动到了极致。他注水粗暴,下筅刚猛,残影在案几上几乎连成一片耀眼的金芒,带起泼剌剌的水花。

      五分钟不到,一号茶台的黑釉盏内,便已翻滚起一层看似极其浓厚蓬松的白色茶沫,直直漫过了盏沿。

      “停!”

      莫百川猛然收筅,动作夸张地将金丝茶筅高高扬起。

      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粗汗,满面红光,神气活现地朝着对面的温叙与全场媒体高声狂笑:“五分钟五汤合一,老夫这柄江南第一快筅,早已冠绝当代!温叙,你的茶汤还在盏底打转,拿什么同老夫斗?”

      台下的周世轩听到这声狂笑,如释重负,率先自贵宾席上猛然击掌,狂喜的大笑声响彻全场:“好!莫老神技!盛唐茗轩的正统非遗,果然无人能敌!”

      盛唐茗轩雇佣的助威团亦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长焦镜头疯狂捕捉着莫百川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庞。

      然而在漫天的喧腾与叫嚣之中,七号茶案前的温叙甚至未曾抬眸看他一眼。

      青年神态沉静若定,宛如置身于江南烟雨深处的幽谷。

      他挽着墨青色的宽大长袖,右手极轻柔地提起纯铜汤瓶,水火双调,顺应着天地自然的节律,徐徐倾注。

      初汤量茶受汤,水注如游丝细线,轻柔调润干茶研末;

      二汤白乳初生,温叙指腕微旋,古朴的十二指竹制茶筅在青石案上带起如春蚕食叶般的沙沙轻响,细密乳沫自盏心悄然泛起;

      三汤沫饽繁盛,击拂由缓入疾,水乳交融,沫白如琼雪堆积;

      四汤云脚渐合,茶筅在如镜水面轻划,沫饽翻滚如浪,紧密咬住建盏内壁;

      至第五汤雨丝浸润,纯净无瑕的泡沫已然凝聚如纯白羊脂,细腻得看不见一丝粗粝孔隙。

      宋代建窑黑釉兔毫盏的沉深铁釉,与那层莹白纯净的凝膏形成了震撼至极的黑白反差,空灵冷香沁透全场。

      莫百川看着温叙不慌不忙的动作,眼底浮现出一抹讥诮:“装腔作势!点茶比的是速度与沫饽,你这般慢吞吞,早已落了下乘!”

      九位泰斗级评审亦纷纷围拢上前,目光紧紧凝聚在温叙案头。

      温叙神色未改,放下竹筅,换上一柄细嘴小铜注,从容引下第六汤。

      第六汤专为调和燥火,乃是宋代孤本中失传百年的内门精髓。极温润的水线精准落入盏心微凹之处,温叙骨节分明的素手微按盏壁,以极高深的火候掌控,徐徐化解去昨夜微火慢焙时残留的一丝隐秘燥气,整盏茶汤的香气瞬间从浓烈化为极清透的幽兰冷露。

      紧接着,温叙眉目微敛,迎来了正统点茶的至高化境,第七汤注汤幻化。

      青年从白玉托盘中拾起一枚精巧细竹签,指尖蘸取少许清冽泉水,悬腕垂眸,在那层洁白凝脂的沫饽表面行云流水般轻点慢引。

      大成殿四周的数块巨型高清转播屏幕瞬时给出了极近距离的微距特写。

      在千万像素的放大之下,全场观众清晰看见,随着那枚细竹签的游走与水波张力,原本平整如雪原的茶汤表面,竟奇迹般浮现出一道道深浅有致的灵动茶痕。

      竹签轻勾慢抹,一只昂首振翅、翎羽华美飘逸的百鸟之王神凤破雪而出,双眸灵动如生,昂首向天!

      而在神凤周遭,丝丝缕缕的茶沫水线化作数十只展翅高飞的玄鸟与灵雀,环绕翱翔,百鸟朝拜!

      黑釉建盏之中,一幅巧夺天工、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水丹青浮纹,赫然现于琼雪凝膏之上!

      整座大成殿内,上千名各界名流与媒体记者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整座殿宇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评审席前,九位原本神情严肃的泰斗级老专家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撑在桌面边缘,满面皆是不可思议的狂喜与震撼。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从那只神乎其技的黑釉兔毫盏上依依不舍地移开,下意识望向了一号茶台。

      方才不可一世、叫嚣着五分钟抢先成沫的莫百川,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茶案,额角青筋如蚯蚓般剧烈突突跳动。

      他那一盏看似厚密喧嚣的白色茶沫,在强光灯与干燥空气的炙烤下,未满一刻钟,便发出了细微而密集的破裂声响。

      粗粝虚浮的泡沫迅速干瘪凹陷,原本紧咬盏沿的泡沫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散开来,在宋代黑釉的衬托下,生生露出一圈焦黄泛黑的浑浊水线。

      九位老专家快步走至案前,垂眸看着那一盏狼狈不堪的残沫,纷纷沉重地摇头叹息:“贪快求猛,下火过急,底汤早已被烈火烧焦,这哪是宋代点茶的至清之境,分明是自毁根基!”

      老专家们不加掩饰的斥责声如重锤般狠狠擂在莫百川的耳膜上。

      莫百川面无血色,浑身颤抖地扑向茶台,试图用宽大的袖口护住那圈飞速溃散的黑水线,神情狼狈凄惶到了极点。

      温叙在此时从容上前半步,衣袂随风微扬,眼底唯有一片洞悉世事的冷澈。

      温叙拂袖立于案前,指着莫百川已然溃散泛黑的茶盏,声音清越传遍全殿:“前五汤你偷学了皮毛,却不知第六汤为调火、第七汤方为神魂!贪快求猛、心术不正,二十年前外婆逐你出师门,二十年后你在全天下茶人面前,依旧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每一个字都如九天惊雷,狠狠劈碎了莫百川苦心维系了二十年的狂妄假面。

      大成殿内的巨幅投屏上,一边是温叙盏中凝白如霜雪、神凤展翅百鸟朝拜的水丹青神迹;另一边则是莫百川盏中干瘪焦黑、溃散见底的浊水。

      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莫百川仰头看着大屏幕上的鲜明对比,喉头猛地涌上一口腥甜,眼底最后一丝侥幸与凶光被彻底击得粉碎。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跪在地,颤抖的双手死死攥住那柄昂贵夺目的金丝镶玉茶筅。

      莫百川“咔嚓”一声将手中定制的金丝镶玉茶筅折断两截,瘫软跪伏在青砖之上,老泪纵横颤抖叩首:“我输了,宋氏正统在,第七汤水丹青‘百鸟朝凤’现世,老夫有眼无珠,今日折筅退隐,永不入茶界!”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座大成殿,回荡在青石长阶之间。

      台下的贵宾席前排,原本志得意满的周世轩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狂笑彻底僵死。他面无血色,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冰凉的红木椅背上,嘴唇哆嗦着,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唐茗轩耗费两千万元买断原料、请出所谓的快筅第一人妄图夺匾,如今全部成了温叙登顶封神的盛大铺垫!

      短暂的死寂过后,大成殿内猛然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雷鸣掌声!

      评审席上,九位泰斗级名宿集体起立,神情肃穆地朝着七号台前的温叙深深躬身,向这位重现失传绝技的年轻宗师致以茶界至高敬意。

      而在正中央的主宾首席之上,陆执那双向来冷漠如寒潭的眸底,此刻唯有无尽的光芒与滚烫的骄傲。

      男人率先从特邀首席上赫然起身,抬起修长的大掌,击出了全场第一声沉稳而有力的掌声。

      在漫天狂热的闪光灯与欢呼声中,陆执迈开长腿,步履沉稳地穿过沸腾的人群走近擂台边缘,与台上的温叙遥遥相望,眼神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极致偏爱与珍视。

      钟鼓齐鸣,礼仪人员庄严托着铺垫红绫的案盘走上擂台。

      评委会老会长双手郑重捧起那一尊纯金铸就、周身铭刻着古朴龙雀祥纹的至高金鼎,快步走向主台正前方的麦克风。

      老会长声音激昂,饱含热泪的宣告穿透大成殿的宏伟穹顶,响彻整座京城:“经评委会全体一致裁决,本届京城春季非遗斗茶大会第一名,至高魁首金鼎奖的唯一得主,正是叙香斋,温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七汤现百鸟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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