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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为君系玉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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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绝无可能胜过老夫。今日在文庙大殿之上,老夫便要叫全京城看个明白,什么才是云泥之别的差距!”
高清直播画面里,莫百川满面红光,身着一袭织锦刺绣的唐装华服,手中高擎着那一柄名贵耀目的金丝茶筅,在数十家主流媒体的话筒前高声放话。
他的身侧,盛唐茗轩重金雇佣的百人助威团统一身着华丽衣冠,拉起横幅,四处散发着印有品牌烫金印记的宣传册。
今日乃是京城春季非遗斗茶大会的四强总决选,关乎非遗正统谁属,更关乎全京城茶饮行业的数千亿市场版图。
盛唐茗轩少东家周世轩不惜动用全网舆论矩阵疯狂造势,甚至暗中操纵黄牛,将文庙内场仅有的一百张观赛席位炒到了数万元一张的高价,却依旧被各界富商与名流一抢而空。
面对狂热闪烁的长焦镜头,莫百川神态愈发狂傲,连眉梢都透出刻薄的阴鸷:“宋氏点茶早已断代,温叙不过是仗着几页残卷招摇撞骗。今日总决赛第一轮的七汤点茶,老夫定要逼得他当场折断茶筅,将叙香斋的招牌踩在脚下!”
喧嚣的叫嚣声通过全网直播传遍大街小巷,整座京城茶界的气氛被烘托得紧绷至极。
然而此时此刻,陆公馆顶层主卧内,却唯有一片沉静安详。
晨光如水,轻柔穿透高穹拱形的墨色木格窗,在厚实纯白的手工羊绒地毯上勾勒出明净的光影。室内燃着极淡的天然白檀,将外界那铺天盖地的嘈杂风雨尽数隔绝在重门之外。
老管家陈伯恭敬地立在红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铺着明黄色丝缎的沉香木托盘。
陆执立在穿衣镜前,神色冷淡平静,未曾回头:“东西放下,退下吧。”
“是,家主。”陈伯躬身将托盘轻置于玄关矮案上,悄无声息地掩上了沉重的实木双扉。
主卧内恢复了极致的宁谧。
温叙穿着一身柔软洁白的丝质中衣,安静站在雕花落地镜前。青年眉目清透出尘,身姿清瘦挺拔如竹,半点看不出即将登临决战擂台的焦灼。
陆执转身走向衣架,取下了早已定制完成的参赛礼服。
那是特意请江南顶尖苏绣非遗大师耗费数月心血、纯手工缝制的一袭墨青色宋制宽袖长袍。真丝面料光泽内敛沉静,布面之上以极细的同色丝线暗绣着层叠翻涌的祥云暗纹,低调沉稳之中,透着千年底蕴的世家矜贵。
陆执走近温叙身后,将长袍轻搭在青年单薄的肩头。
男人的动作从容而细致,修长的手指先替他理好素白的中单交领,随后将外袍的墨青色襟领一一抚平,扣紧领侧温润的掐丝玛瑙小扣。
两人的距离极近,温叙能闻到陆执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与干燥温热。
温叙温顺地微抬下颌,任由男人替自己整理衣襟。
陆执垂眸注视着身前的青年,指尖顺着宽大的袖口缓缓滑下,替他将袖腕的暗褶细细展平。
随后,陆执迈步走向案几,端起了一只明代黄花梨暗花百宝盒。
铜搭扣发出一声清脆微响,盒盖应声开启。
锦缎深处,静静躺着一柄约莫五寸长短的白玉茶匙。玉料通体洁白无瑕,细腻温润如凝脂,匙柄线条流畅如水,顶端更是极为工整地镂刻着宋代皇室御用的云鹤纹样。
那是北宋内府流传下来的孤品重器,岁月沉淀出柔和内敛的宝光。
陆执取过茶匙,走到温叙身前,单膝微屈,以极其郑重的姿态俯下高大挺拔的身躯。
陆执修长的手指将那柄和田羊脂白玉茶匙的同心结系紧在温叙腰间,垂眸低语:“这是北宋内府旧藏,如今归你。去吧,全京城都在看着我的当家主母如何君临天下。”
微凉坚硬的玉匙贴着衣料垂落在青年腰侧,玄青色的双股同心结与墨青色长袍浑然一体,随风微晃,摇曳出难以言喻的清雅威仪。
陆执缓缓站起身,将温叙整个笼罩在自己的身形之下。
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低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温叙温润的额前。
两人的鼻尖相触,呼吸方寸交融,陆执低沉磁性的嗓音咫尺响起:“赛场之外,整个陆氏为你兜底。放手去战,不必有任何顾忌。”
温叙抬眸,跌入男人那双深不见底却满含偏爱的深邃眼眸。
那双清亮的杏眸里没有畏惧,唯有一汪如古井寒潭般的宁静笃定。青年眼尾的小痣在晨光辉映下泛着温润的光彩,唇角轻轻勾起一抹骄傲从容的弧度。
温叙没有多言,只是抬起双臂,白皙如玉的手指环住了陆执宽阔结实的颈项,主动仰首,将柔软温润的唇瓣贴上了男人微凉的薄唇。
这一吻并不激烈,却带着两人心意相通的绝对信赖与坚决。
片刻后,温叙缓缓退开半寸,唇色因亲吻而染上一抹嫣红,眼底的光芒却如霜雪初融般明亮锐利。
“莫百川当年偷走外婆手札的前五汤残页,欺师灭祖二十年,真以为凭着那点半吊子快筅就能霸占宋氏道统。”温叙微仰起下颌,语气平淡,字字却掷地有声,“今日在文庙大殿上,我便要以正统七汤,替外婆清理门户。”
陆执凝视着眼前光芒万丈的青年,眼底浮现出极深沉的笑意与赞赏。
他牵起温叙微凉的手,十指紧扣,声音沉稳如山:“走,我们去文庙。”
上午九点,整齐划一的黑色迈巴赫车队在开道车的引领下,沉稳停驻在文庙广场外围。
车门由安保人员恭敬拉开,陆执率先迈步走下。
男人一身剪裁冷峻的墨黑纯手工高定西装,面容清冷如霜雪,自带令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威压。他走下车后微微侧身,极其自然地朝车内伸出了手。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落入他的掌心,温叙随之步出车门。
青年身着墨青色宋制宽袖长袍,祥云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腰间系着的羊脂白玉茶匙随风轻荡。他长身玉立,与身侧气场森然的家主并肩而立,绝美契合。
在两人踏上青石长阶的一瞬间,百米红毯长廊两侧的数百台长焦镜头爆发出如雷鸣般的密集快门声,刺目的闪光灯将整片广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全场所有媒体记者与各界名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执视漫天闪光灯如无物,紧紧握着青年的手,护着温叙穿过媒体长廊,步入文庙大成殿内场。
此刻的大成殿内早已座无虚席。
盛唐茗轩少东家周世轩正带着数十位集团高管大马金刀地霸占在贵宾席前排,神色傲然地与身旁的商界同僚指点江山,极尽张扬。
然而下一秒,大殿入口处传来一阵沉稳整齐的脚步声。
陆氏首席特助高铭领衔,数十位执掌千亿财阀核心命脉的董事局高层与精英法务天团鱼贯而入,气场肃杀冰冷,瞬间将整个大殿的喧嚣压得鸦雀无声。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陆执牵着温叙步入内场。男人甚至没有多看周世轩一眼,径直迈上主评委席正中央设立的特邀主宾首席。
那是整座大殿视野最高、权柄最重的独尊席位。
陆执在纯黑太师椅上沉稳落座,修长双腿自然交叠。那道如同极北寒冰般的冷冽视线淡淡扫过前排,周世轩顿时如坠冰窖,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盛唐茗轩重金买断前排的嚣张排场,在千亿陆氏的绝对威势面前,显得可笑而滑稽。
一声悠扬空灵的青铜钟鸣在大成殿穹顶下骤然荡开,打断了殿内的死寂。
四强总决选擂台正式开启。
温叙神色沉静,松开陆执的手掌,迈步踏上八尺见方的青石茶案一侧。
对面的第一号茶台上,莫百川满脸戾气,早早立在案后。他手中那柄昂贵的金丝茶筅在指间灵活转动,眼神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阴森森地剐向温叙。
温叙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他,只是从容落座,将手中带来的一只深紫檀雕花木匣平稳置于案几正中。
在全场数十台超高清转播镜头的特写锁定下,温叙骨节分明的素手轻轻拨开铜锁,掀开了木匣。
红丝绒衬底之中,一只通体深沉如夜空的宋代黑釉建盏被他缓缓托出。
古盏胎体厚重古拙,通体流淌着深邃墨色铁釉。黑釉深处,丝丝缕缕银金相间的兔毫毫纹自盏沿倾泻如瀑,耀动着摄人心魄的灵动华彩。
当温叙翻转盏身时,所有人清晰地看到,盏底之外赫然刻着一枚苍劲工整的“云鹤”窑印。
那是从后苑古井原址深处发掘、历经数月古法养护修复的北宋建窑御用神品。
原本气焰嚣张的莫百川在看清那枚印记的刹那,呼吸猛地一滞,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眼底浮现出一丝难以遏制的骇然与忌惮。
温叙将宋代黑釉兔毫盏稳稳置于青石案上,清润眼眸迎向莫百川,唇角泛起从容笑意:“莫百川,欺师灭祖二十年,今日该算总账了。”
青年清冷的声音借由主台麦克风清晰传遍整座大殿,激起千层浪涛。
莫百川面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咬紧牙关,狠狠扬起手中的金丝茶筅:“乳臭未干的狂徒,老夫今日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温叙双袖微挽,神情不波不澜,修长如玉的指节静静抚上了属于自己的正统十二指竹制茶筅。
大成殿四面悬挂的巨型高清屏幕瞬时全亮,全场上千名观众与评审屏住了呼吸。
两张茶案之上,炭火熊熊燃烧,纯铜汤瓶内的滚水发出了激越而低沉的呜鸣之声。
评审席上,年过八旬的茶协老会长神色庄重,豁然起身,执起金槌重重敲响了悬空的铜锣。
伴随着清脆穿透的金石巨响,老会长洪亮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总决赛首轮,水火双调宋式七汤点茶,现在起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只纯铜汤瓶的细嘴处,齐齐喷薄出两缕滚烫雪白的浓烈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