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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想你了...... 人海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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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海对面,江安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心头一紧。那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本能的牵引。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视线穿透往来的行人,精准落在街巷尽头的阴影之中。落在那个眉眼深沉、浑身带着贵气的陌生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一瞬,身体的本能,先于理智,掀起了滔天巨浪。明明是完全陌生的人。可他看着那个人的瞬间,心底的空洞好像被填满了,又被撕裂了。
江安年怔怔地看着那个人,指尖不自觉蜷缩。他是谁?为什么看见他,我会这么难过?为什么我的心,疼得快要碎掉?
身侧的林屿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安安,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江安年稍稍回神,擦掉了眼边的湿润,轻轻摇头。“没事…… 就是忽然有点难受。”
裴知衍站在原地,一寸寸描摹着少年清瘦的侧脸、单薄的肩头、微微泛红的眼尾。
“安安,真的没事吗?要不我们先回家,不买了。”
他轻轻收回目光,轻轻点头。“好。”
身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街巷拐角。直到那道身影彻底不见,裴知衍紧绷的身躯,才松弛了下来,他靠着身后的墙壁,缓缓闭眼。“安安,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天刚蒙蒙亮。裴知衍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陆承在小院外面,低声禀报着情报。“少主,卧底二十七个。”
“尽数清了。裴知衍声音无半分波澜。他从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这些人留着一天,就有一天的隐患。
卧底早就埋伏好了,见他来了,暗器挟着风射过来。裴知衍身形极快,招式狠戾干脆,招招致命。缠斗过半了,胸腔却因为旧伤,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就是这短暂的的破绽,身后的杀手抓住机会,短刃狠狠刺入他的后背。血瞬间浸透作战服。裴知衍眉骨狠狠一跳,薄唇抿成冷硬的直线,却没有发出半点痛哼。他强忍着皮肉撕裂的痛,反手一刀终结最后一人。
荒林重新恢复了死寂,满地狼藉。陆承快步上前。“少主!属下立刻带您回去疗伤!”“不用。”
裴知衍抬手制止,身形有点晃动。后背的伤口持续渗血,四肢百骸慢慢泛起了麻木的钝痛。他低声吩咐:“清理干净现场。”陆承不敢违逆,只能应声处理残局。
裴知衍独自转身,慢慢走出荒林。他一步步走回小院,关上院门的瞬间,挺拔的身形靠着门板缓缓滑落,指尖触到后背黏腻的血迹,喉间涌上腥甜。
三年来,他受过无数次比这更重的伤,他都不太在意。可是现在终于知道了安安还活着,一点点伤,好像都被无限放大。好痛。
他简单包扎了一下,挪到院中石桌前,拿出放在柜子里面的酒。打开,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他坐姿散漫颓然,脊背微微佝偻,单手撑着石桌,仰头便往喉间猛灌。
一杯又一杯,毫无节制。酒意上头,他伏在微凉的石桌上,意识渐渐模糊。梦里没有杀伐血腥,只有漫天极光倾泻。江安年站在风雪里,满眼都是他,步步朝他奔赴而来。可转瞬画面就变了。断崖之上,风雨呼啸。少年满身伤痕,最后看了他一眼,决然纵身跳下了万丈深渊。“安安…… 别跳……”他的嗓音嘶哑,带着极致的恐慌与哀求。裴知衍惊醒了。
他现在真的好想马上见到那个人。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裴知衍撑着虚软的身子起身,脚步踉跄,身形摇摇欲坠。”
夜色静谧,江安年的小屋还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他洗漱过后,正坐在窗边看书,指尖翻着泛黄的书页,心神却始终在游离。窗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踉跄的脚步声。江安年眉心微蹙,抬眼看过去。
月色之下,站着一道狼狈的身影。白天见到的那个人站在灯光里,衣衫凌乱,却直直盯着他,目光执拗又滚烫。
江安年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了书页,指尖微微泛白。他起身推开窗。“夜深了,你请回吧。”
裴知衍身形微微一僵。醉酒混沌的大脑,好像在慢慢消化掉这句冰冷的拒绝。他抬起泛红的眼眸,定定看着窗内的少年。明明身形挺拔矜贵,却怎么有点可怜。
他不上前,只是乖乖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江安年。“我想你了......”他嗓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夜风轻轻拂过,吹乱少年额前的碎发。江安年垂在窗沿的指尖微微蜷缩,眼里满是错愕。这人来路不明,而且大晚上的满身酒气站在自家门口。本来就应该直接拒绝了,不要有任何牵扯。
可目光转回来,撞进裴知衍那双垂着长睫的眼。明明是第一次认真看见这张脸。心底却突兀地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抿紧下唇。“…… 进来吧。只能待一小会儿。”
话音刚落,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贴上冰冷的土墙,指尖无意识绞着粗布袖口。
裴知衍黯淡的眸子骤然亮了些。他小心翼翼抬步跨过竹篱笆。不知道是怕牵动后背的伤口,还是怕动作太急吓到窗内的人。黑色的衣服沾了尘土和酒渍,肩后那道伤口被他刻意藏着。
暖黄的光落在裴知衍肩头,也落在江安年脸上。裴知衍喉间微紧,乖乖停在门边。“安安是在担心我吗?。”
江安年肩膀微僵,飞快抬眼扫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我没有。” 江安年声音很低,刻意维持着冷淡的态度。“我只是不想有人倒在巷子里。”
裴知衍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牵扯到后背伤口,疼得他蹙了一下眉头,笑意却没消散。
裴知衍慢慢往前挪了很小一步,保持着不会让人压迫的距离。“嗯,知道了。”
江安年轻轻蹙眉,没有接话,转身去拿干净棉布和草药膏。他走得很快,像是要躲开那道太过灼人的视线。心里很乱。明明完全不认识这个人。可看着他受伤的样子,心里却很难过。
“转过去一下。”江安年把棉布和药膏放在桌上。“我帮你处理伤口。”
裴知衍很听话,缓缓转过身,微微松开衣襟。布料掀开,深长的伤口露出来,暗红的血还在慢慢渗。
江安年看见伤口的瞬间,呼吸微顿,指尖收紧。不是第一次见血。可看见这人受伤,心口还是会跟着发闷。他蘸着温水,轻轻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
裴知衍垂着头,目光穿过肩侧,偷偷看少年的侧脸。油灯把江安年的轮廓照得很柔。睫毛很长,嘴唇薄薄的,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江安年把药膏敷上去,又熟练地缠上纱布。动作太快,像是做过了很多次。缠到最后一圈时,他忽然停住。为什么,他会这么擅长包扎?
“好了。”江安年收回手,立刻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你可以回去了。”
裴知衍缓缓转过身,看向他。灯光下,两人隔着一张木桌的距离相望。裴知衍眼底有酒意,可更多的是一种极克制的温柔。“谢谢我们安安了。”
“不用谢。”江安年垂着眼,声音很轻。“下次不要这样了。”
“哪样?”
江安年抬眼看他,语气有点闷“大晚上的喝酒,还带伤。”
裴知衍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那下次,我不喝酒来见你,好吗?”
江安年怔住,心跳漏了一拍。他别开脸,耳尖红得厉害,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随便你。”
裴知衍眼底的笑意更深,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乖乖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槛处,又停下,回头看了少年一眼。像是藏了千言万语,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道:“我走了。你早点睡。”
门被合上。陆承在拐角等着,看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少主。”“回去。” 裴知衍淡淡道。“伤口还需要重新处理。”“不急。”
裴知衍目光远远望向那扇关上的木门,唇角还压着一点笑意。
屋内,江安年靠在门板上,久久没有动。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又碰了碰自己心口。那里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刚才那个人看着他时,眼神太认真,也太滚烫了。
江安年把脸埋进掌心。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