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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活要见人,死……我不认 “跑不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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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不了了。”江安年捂着伤口往悬崖边退,血顺着黑衣往下淌,滴在了匕首上。
匕首的柄上被人深深地刻了一串数字 ——0923,是裴知衍的生日,也是他唯一一点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放眼望过去,悬崖的周围乌泱泱的一片,裴家养的杀手全部都死死地盯着他。直到隐隐听到那阵沉稳的脚步声,江安年浑身才松懈了下来,少主亲自来抓他了。
裴知衍一身黑色高定作战西装,身姿挺拔。只是平时永远运筹帷幄的人,现在手指却有些抖。理智一遍遍地提醒着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埋伏在自己身边,来杀自己的杀手。可看见这双浸满泪水的眼睛,心口还是一阵阵的发疼。
“江安年。”裴知衍嗓音沙哑。“放下武器,过来。”
江安年红着眼睛的望着裴知衍。没有了刚刚的狠劲,反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就这么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把手上的匕首丢掉了,低下头:“算了,小白…… 你找机会跑吧,不要再回来了。”
小白是少主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很喜欢,也很珍惜。所以他一个人去死就好了,小白要好好活下去。
失血过多,他好像有点看不清对面的人了,只是突然想起了好多好多年前。铁笼子外面,那个人躲开了看守,攥着一管他看不懂的,全是英文的药膏,皱着眉替自己处理伤口。那时候他缩在笼子的角落仰望着那个人,怯生生地叫他:少主。
少主是来救他的小王子。可是现在,他的小王子已经把他看成骗子和叛徒了。江安年嘴唇不停哆嗦,身上已经没力气了,可是还是有点不甘心:“少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叛你。真的,没有骗你。”
裴知衍眉头紧紧地锁起,莫名的心疼,可是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他,江安年是个卧底,更是个来杀他的杀手。
沈芷予轻笑一声,走到裴知衍身旁:“或许,那些也全部都是你的伪装。”
江安年抖得更厉害了,脚后跟已经悬空,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是伪装吗……”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
“别再往后退!”裴知衍脸色发沉,向前走了两步,动作放得很慢。“过来,我带你回家。”
“回去之后呢,少主?”
江安年满脸都是血,却皱着眉轻轻笑了一下。“回去继续做他们的棋子吗?还是说少主愿意终于相信我了?”江安年擦了一下眼泪,又自问自答道:“嗯,应该是不会相信了的。”
“信不信,我说了算。”裴知衍抬高声音,抑制住想要冲上去抱住那人的冲动。“江安年,回到我身边。”
“少主,我坚持不下去了。”少年的声音轻飘飘的,身体却在一点点地往后退。“能来到少主身边,我从来都不后悔,这个也是真的。但是,我想走了。”最后,话音散在了呼啸的风里,那具单薄的身体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了。
“江安年 ——”
裴知衍疯了一般扑向崖边,伸出的指尖,却什么也没有捞到。
风还在呼啸,像是在无声哀悼,某人说不出口的暗恋。
裴知衍封死了这片崖区。
裴知衍是家族培养出来的顶级Alpha。克制、完美,没有一处错误。
这七天,他非常有序地调度着搜救人员。每一步都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似乎他依旧是那个运筹帷幄的裴氏少主,而搜寻的也只不过是一个必须要确认死亡的叛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脏早就已经碎成了齑粉。而且伴随着每一次呼吸发疼。他不相信,那个每天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会死。绝不。
沈芷予披着一身风衣过来。“知衍,七天了,崖底是暗河,不可能会幸存的。回去吧,我陪着你。”
裴知衍连眼皮都没抬,喉间滚出一个冰冷的字。“滚。”
沈芷予僵在原地,最后也只能强忍着不甘心,狼狈地走开。
救援队无数次下探,好多次都险些被水流卷走,但却次次空手而归。就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
第七天,天快黑了。两个满身擦伤的搜救队员,踉跄着赶回临时的帐篷,怀里紧紧抱在两样东西。一样,是那本从乱石堆里捡回来的速写本。封面磨得发白起毛,大片大片干涸暗红的血渍晕染在封面上面。另一样,是鳞片开裂、到处都在渗血的守宫。
裴知衍垂眼,嗓音干涩沙哑,指尖拂过它开裂的鳞片。“小白,告诉我,他在哪里。”
无人应答。
莫名的痛蔓延了四肢百骸。裴知衍靠在帐篷的木凳上。他翻开了那本沾满血与泥的速写本。本子每一页,都被江安年用歪歪扭扭的小字,认认真真标注着。
第一页,画纸左下角,沾着一枚细小干枯的枫叶。页尾的字小得有些卑微:
【新画本的第一页,希望少主岁岁平安,天天开心!】
第二页,纸页夹缝,夹着一小片干枯的迎春花。
【好想不用站岗、不用做任务、不用做杀手啊。想做个普通人,能光明正大站在少主身边!】
裴知衍看着那行字,喉间发紧。
第三页,是一张画,画了一个人。不用细看也知道江安年画的人是谁。纸页有点风干后留下的浅浅的褶皱,明显是被雨水打湿过。
【今天做任务的时候,还以为回不来了。好想马上就见到少主啊。】
... ...
不知道是第几页了。画了晚宴上被众人簇拥的裴知衍。矜贵耀眼,万众瞩目。
【今天是少主的生日——0923。其实是我的编号哦,也是少主的岁岁年年!少主生日快乐呀,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裴知衍指尖颤抖。那一晚所有人都围着他讨好、攀附。唯独这个笨蛋,一个人站在黑暗里,仅仅是远远地看着他,就满心知足。
一页一页翻下去,三百多页纸.
裴知衍从来都习惯于克制情绪,从来没有过这样失控的的感觉。但从前所有的冷漠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狠狠扎回自己心上。
他想起好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想起江安年永远低着头,但是在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却总是亮亮的。想起他每次在他面前都带着伤,可是哪怕疼得浑身发抖,也从不在他面前喊一声疼。
风吹在脸上,很冷。裴知衍把整本染血的速写本死死握在手里,眼底全是血丝。他嗓音沙哑。“江安年,你又骗我……你不是说......要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吗。”
他抬起猩红的眼,望向帐篷外无边的黑暗。“继续搜。活要见人,死……我不认。”无论什么代价,他也要把人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