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痛悸［gb］》陵生君

6、Chapter 6 傍晚泠

　　傍晚泠月醒来见到的就是那个自作主张做完饭睡在桌边的男人。她屋里系统统一冷色系的光调，难得他恢复精力找得到转换灯光，只一小盏，暖色系灯光打在桌上，他特意保温摆放的盘子中央。
　　泠月走近第一反应是要将人拉起，手握住他清瘦的腕，忽地意识到过于顺手，才短短几天身体构成记忆了，正松开迟聿也眼睛徐徐睁开，
　　“你醒了？”迟聿也坐起招呼她吃饭。
　　这些天没拷着他，泠月见着人本欲回去房间进行视频会议，男人迅速起身忙前忙后。兴许忙活一下午，凉秋的季节他身穿的工字背心单薄，泠月盯着一时忘了走，心想他要是再发烧感冒也是活该。
　　于是一顿饭便这么顺理成章坐下。
　　“我明天回去工作。”
　　迟聿也一愣，点头。
　　泠月时隔片刻，看对面埋头始终不和她对视的脑袋，不急不缓道：“你要是不想吃那些，我明天让人送食材上门。”
　　迟聿也无意捏紧筷子后放松，很快回复：“好。”

　　泠月在试探他。
　　迟聿也徘徊在客厅，假借健身等姿态隐秘扫望屋子的各个角落。她出门没将他再锁起来，连管家机器人都待机在旁毫无反应，空旷的屋子家具放眼一目了然，往日他有异样泠月便能及时赶到，说明摄像头都藏得极其隐秘。
　　一想到泠月有可能正通过某双“眼睛”盯着他迟聿也浑身发僵。即便如此，他还是得想办法离开，估计何顺他们在外找他要骂得他面目全非了。
　　他四处不经意游魂式分神“锻炼”时，门铃响了。迟聿也停顿，只是看，暂无动静。避嫌式，他漫无目的在屋里逛独独尽可能远离门口大范围地方。
　　门铃锲而不舍再次响了。
　　不会是泠月，那是配送食物的？
　　他打开门，门外是一名清秀的男生，双方对视都一怔。随即男生抬手捂住口鼻，看他的眼神震惊又嫌恶，他开口质问：“泠月呢？”
　　迟聿也有些弄不清状况，他手下意识搭在门框被男生猛的扯开推开门闯进，尚不及他反应，男生回头瞥见他背心下的红痕，怒极抬手扇了迟聿也一巴掌。
　　“你这个恶臭卑劣的alpha怎么敢和她住一起？你们什么关系！”
　　男生看起来相对高大的迟聿也身形是小了点，扇人的动劲威猛无比，他脸上迅速留下鲜红的印子。迟聿也早前还是个一点就炸的脾气，至今收敛不少但也容忍不了莫名一巴掌的怨气，他扣住人制止了男生往里走的步伐，语气冷然地回怼，把人往门外拉。
　　“你一个omega没人教你不要随便进alpha的住所？”
　　眼见自己敌不过他的力气，男生气急败坏地大喊：“你到底是谁？我是泠月的伴侣！”
　　紧抓在手臂的力度消失，迟聿也恍然，男生活动完手腕又是狠狠一巴掌打在他脸上：“贱人！泠月在哪？你们一直住一起？”

　　短短休假的时间工作堆积如山，泠月接完秘密通话门外便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渐近。
　　“本少爷在你们局里蹲快一周了，找你们局长局长不在，我找新来的领导你们还是说不在，骗我呢？你们要倒闭也没人通知我啊！我就不信，天天不在今天也还不在？我就不信了…”
　　林知凡闹闹腾腾推开门，蒋先终究没能拦住，在泠月的视线一扫向门，他心里一咯噔，又又又心梗了。
　　“咳……那个，在啊。”林知凡也是没料到进来就是一个冷眼相视，略尴尬。蒋先飞速地简单和泠月阐明情况后带门火速撤离。
　　寂静后仍然何顺先出声。
　　“你暗地在查陶见明。”
　　泠月闻声不理。
　　“你要查证据，我们可以帮你，我们和他们同样不对付。你帮我们找迟聿也，他对邡厂了解的情况很详细。”
　　旁边的女生接着补充：“迟聿也说不定在他们手里，我们目的一样的。”
　　陶见明是当地黑白两道通吃最大的势力，地下有极多的黑产，其中邡厂是最难切的大动脉，几乎陶见明大量资金都从邡厂流向四处。
　　“把你们知道的写下来。”泠月朝他们指了个方向，桌上摆放好了纸笔，她早就知道何顺等人会回来找她。

　　短短十分钟时间双方就达成了短暂的合作。不只是泠月要翻查，林知凡后背的家业同样时刻等候时机要将陶见明一把扯下，双方各取所需罢了。
　　但仍是莫名憋屈。
　　林知凡朝泠月看去，对方的神情从没有过大明显的变化，最忌讳的就是和这种心思深沉不漏声色的人打交道。迟聿也那个白月光也像她女儿这样……？不知道是怎样的母亲教出的女儿，母女的话长相应该很相似。

　　办公间播放着大张地下城路线图，四周灯大多关了，屏幕的蓝光罩满室内。
　　“泠月。”交谈完方案后何顺骤然向她发问，“迟聿也真的不在你那吗。”
　　“不在。”

　　双方寂静一瞬，她的通讯亮起警示，当他们三人的面泠月在自己面前打开了悬浮私密面板。隐约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刚刚一直看着她出神的林知凡敏锐捕捉到她一瞬变化的气场。
　　果不其然，泠月开始赶“客”。她走经林知凡身旁时，林知凡脸色一变，直到人彻底走远，他走到还在思考的何顺身边。
　　林知凡：“我问到了她身上的腥甜味。”
　　在场三人对视，心里落定了初步猜测。

　　*
　　男生以巡视的目光在屋里扫过一圈重新回头看那个被他打过后哑巴的人心里冷笑。
　　“你最好识趣早点滚出去。”他男主般的姿态在沙发上坐下，抱臂打量。
　　“陈岩。”外门打开，高挑的声音入眼前是她一贯平淡的语气。
　　陈岩一见她撇嘴。
　　泠月视线从旁边的男人略过定在精致秀气的脸，眉头微动。
　　“你来干什么？”
　　“找你啊！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去哪都不告诉我，我好不容易找到地方，结果开门是这个不知道哪来的老男人，他还抓我！我手都红了你看……”
　　“陈岩，”泠月打断他，“我们已经分手了。”
　　“没有！”方才说话柔细的语调瞬间凌厉，陈岩话是对泠月说，眼神却恨恨盯着迟聿也，“我没答应！是你一声不吭跑到了这么个破地方，你工作调配过来早点说我不嫌弃啊，等你干满升职我们再一起离开，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能接受……”
　　“我让人送你回去。”泠月明显不打算听他的话。
　　“为什么？”陈岩红了眼上前紧紧扯住她的衣服，“因为那个贱人？他哪点比得上我。我哪里让你不满意？”
　　“和他没关系。”泠月把他的手拉走。
　　“你别说没关系！你的易感期全和他在一块？这里全是信息素的气味泠月你真当我傻是不是，还有他身上！他身上的痕迹，”陈岩转头面目狰狞地瞪迟聿也，“你故意露出来挑衅我的是不是！”
　　“泠月我知道你可能出了问题，但你怎么能找一个alpha还是他这种人！你这样侮辱我……你不能找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他情绪激动上气不接下气，人瞧着摇摇欲坠顺势倒在泠月臂弯。
　　她给迟聿也使了个眼色，迟聿也趁势离开回到房间。

　　外边的动静闹过，不知道泠月和他说了什么，听起来陈岩被她安抚后听话的和她出去了。
　　迟聿也倒在床边，脸上火辣辣的地方还没看过，他抬起一只胳膊横挡在眼前重重压下，遮住光亮。
　　他到底在做什么。
　　陈岩的话紧随那一巴掌彻底打醒他。他和泠月之间……究竟为什么到如今地步。他罪该万死。
　　无地自容。
　　他曾答应泠兰要照顾好泠月，至今泠月变成这样，他愧对她的母亲，错得无可救药。
　　房间门外响起脚步声，迟聿也倒在床上的姿势一变不变。泠月回来本想重新把他拷起，走近床边时迟聿也忽然开口：“泠月，外面会有人找我，把我放了吧。”
　　泠月看着他，平静地回答：“没有人找你。”
　　“我去做饭。”
　　话题转变突然，他起身离开没让泠月看到他的脸。

　　次日的迟聿也神情看起来没什么异样，只是刻意避免了和泠月目光相对的时刻。从他易感期后他就很少会去看她的眼，现在愈加明显。他没法再正常面对泠月。
　　泠月并不在意。她知道迟聿也昨晚是有意避开不让她再次限制他人身自由，知道他和何顺联系上是早晚的问题，但都没关系，毕竟对他她的下一步怎么走她也没计划好。
　　走一步看一步。

　　短暂自由的日子迟聿也闲来无事全方位大扫除屋子，他难得清闲的时间全在当下，泠月回来时总见屋里点着灯，和往日黑漆漆迎接她的冷风不一样，有时见他在客厅和机器人较劲，有时他泡在厨房琢磨菜谱，有时候他躺在沙发上半昏睡过去。玄关的灯始终是亮着的。
　　他一天的时间到最后，只剩等她吃饭这件事。
　　两人闭口不提陈岩的事。

　　迟聿也愈发得寸进尺。
　　在看毕一篇关于爱情的电影后，迟聿也试图和泠月探讨起爱情观。当天泠月刚结束一场线上会议，听着顽固派翻来覆去嚼烂没新鲜的发言头昏脑涨，面前一个曾多次以长辈姿态，想当她“爸爸”的人要和她聊爱情观，无疑是可笑至极的。
　　“可能因为某些亢奋因素，你会对同是alpha产生不服输的斗争心理，会误以为是一种兴趣。”
　　母亲离开后没人会以这种语气在她面前说道。
　　“你是有喜欢的alpha吗？”迟聿也将那天陈岩的话和先前泠月的举动联系在一起，误以为她之所以那些举动是为了让自己适应和alpha的生理性相处。
　　泠月嗤之以鼻。他以为自己喜欢他？
　　做梦。
　　“我并不想这么建议，但无论和哪个alpha在一起你都会感到痛苦，不是单单我而已。对于你和那个人都会是折磨，泠月你要想清楚。”
　　我会咬的alpha就你一个。她很想这么回，心里冷笑他真把自己想成跟他一样来者不拒的人？嘴上回复：“都是你的经验之谈？”
　　迟聿也白了脸。

　　泠月走过他身旁回了房。
　　他会比她痛苦，这就够了。

　　*
　　雨夜小巷响起紧凑的脚步，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的黑影狼狈逃窜进各种肮脏狭窄的地方。比雨点更猛烈的，是落在他耳中隐隐若现的脚步声，他一刻不敢停。
　　后头除了雨幕看不见任何东西，男人急喘渐渐放缓速度，奋力睁大眼确认身后没东西后大松口气，转回头面前赫然兀立高拔的身影，他腿一软，跌进泥水。
　　“……泠，泠，泠兰！”
　　女人一袭幽黑雨衣嵌入风雨肆意的夜，有雨水顺着她的脸滑落，她走出暗处，那张冷峭的面容全然出现在男人眼中。
　　“你要报仇，不该来找我，不关我……啊啊——！！”

　　寒风浸透了整个过道，在泠月打开家门时顺势灌了进去，萧条的风嚎叫不止。
　　屋里没亮灯。
　　她走进屋全然不在意地往自己房间走，经过客厅时面前跃然一亮，生生逼停她的脚步。
　　“生日快乐。”
　　迟聿也手里端着一手大的托盘，站在聚光的圆形光环中，举着那个相貌平平兴许称得上蛋糕的面包坯，略忐忑地看向她。
　　见她的目光迟迟落在他手里，迟聿也不得不解释道：“我就找到一点食材凑合，做了很多就这个看得过眼。你不嫌弃，象征性吃一口就好。”
　　蛋糕并不大，顶多两人吃的份，端在他胸前让他健实的身体称得更为娇小。与他本人作风实在大相径庭。
　　泠月同样没忘他是因为什么学的烹饪做饭。
　　“你不喜欢？”迟聿也心里没底，即便早做好了被她厌憎丢开的准备眸中微不可见的失落一闪而过。
　　头顶唯一的光源“哗”的一声熄灭，待眼睛适应了周遭的黑暗，泠月仍站在原地没动，迟聿也不安地走上前呼唤她。
　　他试图去看她的眼。
　　“吻我。”
　　冰凉的话擦过凛风，他不禁一抖。他想说什么，又无力。
　　幽魂般的话消散，几乎令迟聿也认为是错觉。但泠月还是没动。
　　他如言，吻上她的唇。

　　“知道我是谁吗。”
　　——泠月。
　　——“泠月。”
　　泠月啊。

　　他闻到了鼻息间她身上飘散而来的血腥味，如同他们的吻，那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