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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截杀 “再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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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赵昭红着眼也是急了。
丫环抖抖嗖嗖地一点一点喂,不到半碗粥,身上的内衫已能滴出水来。
赵昭也没好到哪去,紧绷着身子不敢调整动作,就怕这姑奶奶又哪不对了折腾。
好在一碗粥下肚,阿言眼睛眨巴着总算闭上了。
大家连呼吸都顿住了盯着阿言,等了片刻,见她不再有动作,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赵昭蹑手蹑脚地把人放下,他发誓这辈子没这么胆战心惊过。
路浃早早备好了热水和换洗的衣裳,扶着他心力交瘁的少爷回房。
“谁也别碰她!天亮之前让她就这么睡。”赵昭心有余悸,回头再次交代道。
丫环们点头如蒜,不必主家吩咐,她们也是不敢动的。
月夜深处,隐有梆子声音传来,逐渐消失。
赵昭做了一晚上的梦,阿言就在他梦里哭了一晚上。
赵昭顶着眼睛下面的黑青出现在了清晨的演武场,提脚一把银枪在手,赵昭冲着亲卫就攻了过去。
这次入京亲卫十人,除了养伤的北坞,都在这了。
“少爷!”路浃惊呼,抬剑架住银枪,赵昭反身扫向路浃下盘,路浃脚尖轻点,借力仰身后翻,长剑划过银枪,接过这一招。
赵昭枪意不停,银枪在手中势如破竹,直指对方面门。北空点地腾身而起,与枪锋擦肩而过,手中双刃翻转,刺向赵昭后心,赵昭枪花一挽,枪尾横摆,抵住白刃。
路浃两指一并,其余亲卫持剑飞身上前,剑势破空,前后夹击。赵昭旋身而起,剑势直冲北空罩门而去,北空被迫撤回双刃退身躲避,赵昭凌空而立,一手执枪立于八剑之上止住剑势。
“少爷消气了?”众人收剑,赵昭翻身而下。
在漠北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不如意就跑来折腾他们,还美名其曰检验他们身手有没有进步。
赵昭摇手一掷,银枪归位,“昨晚休息如何?”
路浃能成为跟在少爷身边的人,那心思九转,“阿言姑娘实力不俗,余音绕梁,督促我们在这练了快一个时辰了。”
看到大家都没睡好,赵昭心情不算那么糟糕了。
“不错,继续。”
发泄一通,心气顺了,赵昭准备回去再小憩一会。
只是他怎么隐隐看见管家的身影步履匆匆而来呢,心念神动,赵昭转身就走。
“小侯爷,”管家招手,加快了步子,生怕赵昭看不见。
赵昭顿在原地,收拾好表情,管家就到了跟前。
“阿言小姐她,她,”管家似难以启齿,“您快去看看吧。”
这才第二日,赵昭已经后悔自己的决定了,早知道就该杀了,一了百了。
刚到落霞居门口,一股绵密的有点难闻的气味袭来,像是腐坏的果子,又像是行军打仗时路过的沼泽地。
赵昭抬脚就要进去被管家拦了下来。
两个粗使婆子跟赵昭见了礼拎着两桶热水进去,不多时两个丫环抱着一堆衣物出来。
是阿言的衣物和床上的被褥。
随着她们走进,味道愈发浓郁。
电光火石间,赵昭看向管家,面容扭曲。
许是这一刻主仆心意相通,管家垂下脸,重重叹了口气。
“这事,谁敢漏出去,打死。”
没走远的丫环一哆嗦,低下头三两步转进了拐角。
赵昭立在门外,等着里面收拾干净。
“人醒了没?”赵昭压下火气问。
管家道:“听婆子说换好衣服就醒了,不哭不闹,攥着衣裳在玩。”
总算不是哭个没完了,赵昭松了一口气,火气也散完了。
这毒到底什么意思,一天长一岁吗,那三个月,岂不是要活到九十岁?
管家愁容满面,小侯爷抱回来的女子这,身份不明就罢了,还..这怎能跟老侯爷交代呢,漠北侯府丢不起这人啊。
赵昭倒不关心自己的管家百感交集,等里面的婆子退出来,撩起衣袍就进去了。
屋子里点了熏香,被褥铺了新的。阿言坐在床上,身上换了件藏红色的衣裙,头发散在背后,落在小熏笼上,看起来还没干透,她自己则举着腰封上的绦线在玩。
听见动静,阿言抬头,向来人举着绦线伸手,嘴里还说着什么。
赵昭走进,接过绦线,阿言又不松手。
“小姐。”一个词从阿言嘴里蹦出来。
?赵昭哭笑不得,会说的第一个词是小姐吗?
赵昭纠正道:“不对,是少爷。”
“乖,叫少爷。”
阿言乖乖地看着他,不说话。
赵昭此时颇为有耐心,好像有点懂了父母执着于孩子开口第一个唤睡的感觉了。
“少....”赵昭拖长了声音,“爷..”
阿言不理他,把绦线又拽回来。
“少...”赵昭做着口型,指着嘴巴让阿言看,“爷..。”
阿言充耳不闻,眼神都没给一个,把赵昭腰间的玉佩扯过来和绦线缠在了一块。
得,赵昭败下阵来,一岁,不能再多了。
他拿起玉佩,解了两下,上面的绦线缠得更紧了。赵昭索性把玉佩取下来,塞到阿言手里让她玩。
走这一趟哪还有睡意,赵昭叫着门外鬼鬼祟祟的管家,“传膳。”
好在长了点,吃饭没那么艰辛了。
饭后赵昭命人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下摆了两张摇椅,他记得这么大的小孩是要抱出去晒太阳的吧?
春分前后,阳光夹在风里还有些凉意。
赵昭搭了层薄被盖在阿言身上,阿言弯着眼睛看他,手舞足蹈,被子掉了大半。
这动作若是真放在一岁小儿身上,自是憨态可掬,惹人怜爱。可阿言已是大姑娘模样,做出来就像是十足的傻子。
赵昭把她手脚按下去,捡起被子盖好,顺带着轻轻拍着。
阿言打着哈欠,慢慢安静下来,赵昭侧头看去,竟是睡着了。
“雪竹姑娘倒是舒坦了。”路浃手里捏着一封信进来,“外面翻天了。”
赵昭接过信,“怎么了。”
“雪竹姑娘的手下真是能人,凭他们两个硬是拦住了绝大部分进京的江湖人士,其中不乏有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他们身在江湖之外也听过的鼎鼎大名,“鹤归逍遥李梦芝,七艺梧桐阮籍贺,还有灵谷..”
“停停停,”赵昭打断他,“我不需要知道谁没进来。”
路浃收起表达的欲望,“没拦下的人在名单上。”
“他们进京都有人接应,无一例外。”
赵昭并不意外,“无机楼十几年未现世,江湖中人仍讳莫如深,是他们的本事。”
路浃道:“现下各方势力错综复杂,雪竹姑娘在京都把水搅浑,自己忘了一切,把咱们架在火上烤。”
玄衣女子睁眼,一脸无奈,真是意外你们信吗?
赵昭跟着路浃视线看过去,女子的睡颜恬静美好,可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没半点关系。
“她打晕我之后连夜赶路,显然并不打算留在京都,应是想把人引到其他地方,只是,”赵昭想起他们在松山镇外,雪竹瞧见他眼里的自己时震惊的表情,她自己也没想到会毒发吧?
那究竟是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我爹那边有回信了吗?”难道漠北侯府与无机楼会有关系。
“没,”路浃回道:“不过子圣回信说他明日就到。”
不夸张的说府外汇集了全京都的眼线,路浃难办,“那我们现在?”
“等子圣到了再说。”宫里的太医查不出来,程武的话他信不过,他现在最想要知道是雪竹,不,现在是阿言的三月韶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不怀疑现在的阿言武功尽失,记忆全无,毕竟没有那个女子能在有理智的情况下流泻,只是他不敢赌。
突然风声异动,赵昭眼神凌厉,路浃转身拔剑一挥,箭矢落地。
“少爷,”路浃拔出信筒呈给赵昭。
“来人比预想的更多,他们挡不住了,请我想个法子带阿言出京都。”是程武,赵昭掌心运力,信笺随风而逝。
“更衣,递牌,进宫。”赵昭看了眼阿言,“找两个丫环寸步不离看着她,除你之外的亲卫全部调过来守着她。”
他被带走是一回事,他要走是另一回事。
他想杀雪竹是一回事,别人要杀雪竹那也是另一回事。
何况如今没有雪竹,只有阿言。
赵昭一走,府外各路眼梢蠢蠢欲动。亲卫各守一方围着落霞居,保证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京都城外一处破庙里,彩衣弓着腰靠在背后的柱子上,左肩上暗红的鲜血从割破的衣服中渗出来,染红了胸口一片。
“说,无机楼据点在哪,幕后之人是谁?”说话的人蒙着面,声音也听不真切。
“呵,”彩衣冷笑一声,吐出一口血水,从怀中掏出金疮药咬开,正要洒在伤口上被一剑挑落。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一剑刺来,彩衣矮下身子就地一滚躲开这一招。
她单膝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一手抹去嘴角涌出的血,笑得狠厉:“是吗,咱俩谁见棺材不一定呢。”说罢,彩衣封住左肩气脉,提气纵身一跃。
来人持剑迎敌瞳孔却猛地一缩,只得持剑横挡被一脚踢飞,彩衣指尖寒芒掠过,一击毙命。
“你..”来人跪倒在地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地上掉落的瓷瓶。
彩衣跌回地上,嘴角的血像水一样涌出,身后有动静,彩衣头也没回,“我要是死了,小姐肯定会怪你。”
一只骨节粗大,青筋虬结的手捡起瓷瓶交给彩衣,“你不会死。”
程武扯下地上人的面巾,从他身上搜出一块令牌,“是左枢丞相的人。”
“那小侯爷怎么说?”彩衣吞了粒丹药勉强止住血。
“进宫了,”见彩衣撑着要起来,程武点了她几处穴道给她疗伤,“放心,他的亲卫都在守着小姐。”
“玲珑在赶来的路上,你先隐匿行踪回楼里休养。”程武收回手,调理气息。
“幻蝶呢?”彩衣问道。
“没有消息。”
啪!
北坞拍死爬到手背上的虫子,他蹲在这里三个时辰了,树底下的人一丝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管家在外面张望好几次了,少爷也没见回来。
背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前两天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冒充他绑了少爷,害他挨了整整二十鞭子,止疼药都敷了三次,刚下地就来守着这姑娘,听说就是绑少爷的山匪头目。
也不知道他休息两天都错过了什么。
树下的姑娘翻了个身,似乎要醒了。等等!姿势不对啊,北坞伸出的手淹没在层层绿叶中。
砰!
阿言在地上抬起头,眨巴眨巴眼,两三下,“哇,”的一声惊起满院的鸟儿乱飞。两个丫环手忙脚乱地把人扶起来,好生哄着。
刚到府门外的赵昭神经一跳,脑仁隐隐作痛,谁又惹到那祖宗了!
不好意思,玄衣女子表示,被自己蠢到可还行?
丫环见赵昭回来了,又扑通跪下请罪,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仿佛下一脚就踩进了鬼门关。阿言似是被惊到了,半张着嘴看着他,睫毛上的泪水一闪一闪滴落,顺着泪痕一道鲜艳刺目的血印子赫然印在赵昭眼底。
赵昭心下一沉,正欲发作,一道纤细又带着软弱鼻音的声音响起。
“少爷..”阿言朝他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