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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功德清零! ...

  •   关上窗,纸条在烛火中燃烧。萧霁静静地看着,想起烛光下蹙眉凝神为他上药的姑娘,没想到宁静的光阴这么快就结束了。

      三更天,萧霁才入睡。

      隔壁小院的景玉丹在榻上翻了个身,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像睡着的样子。窗外的月光被薄云遮得朦胧,只从窗纸缝里漏进来一线极淡的冷白。

      景玉丹耳边有细微的风啸,她缓缓睁开了眼。草木成精,对危险的感知比凡人敏锐百倍。当年在山里吸收日月精华,何时暴雨,何时山洪,一草一木的动静她都能清晰感知。

      景玉丹翻身坐起,赤脚走到窗台,十指翻飞,灵识掠过院中白牡丹的根系向四周探知。

      果然,城西三里处,几十个黑衣人正贴着屋檐朝这个方向疾行而来。脚步轻急,浑身杀气。

      他们是冲着萧霁来的!

      景玉丹顾不上穿外衫,打开房门,围着院子快速走了一圈,手指抵在心口凝成法诀,一朵牡丹虚影从她指尖绽放,白色花瓣一层一层打开,越开越大,大到足以罩住整个医馆。

      “阿景!”一声清亮的呼喊从枝上落下来,黄莺人形落地,“你在干什么?”

      “你去把萧霁的五识封住,免得他看见我们的异样。”

      “哦?哦、好!”黄莺也知晓此时不宜多问,飞到东厢窗口,拔掉鬓边一根金羽凝成一道光晕涌进窗内,缓缓渗入萧霁的鼻息。他仍闭目睡着,呼吸绵长,毫无动静。

      黄莺转过头,见景玉丹正将牡丹虚影往上一推,硕大的花瓣化作一道透明的屏障,将整个医馆完全笼罩住。

      光幕彻底暗下的一瞬间,景玉丹肩膀一塌,踉踉跄跄朝后退了两步。

      黄莺赶紧上前搀扶,又抬头看着透明的天幕,“这是怎么了?”

      “有人要杀萧霁。”景玉丹道。

      “你……”黄莺瞪着眼睛,满脸不可思议:“你为了他如此消耗法力?你疯了吗!”

      “我不是为了他……”景玉丹摇了下头,两人走进屋内,“我也可以不要这个功德。我只是怕他死在这里,到时必然招来官府一顿盘查。这两百年来我们不停地换地方,每个地方都不敢久留,不就是因为黄册造假?”

      景玉丹饮了一口茶,“若是被查出来,我们又不能用妖力干涉人间规矩,到时如何安全脱身?”

      “可外面的屏障能撑多久?就算今夜能迷惑刺客,明天呢?”

      “明天必须让他走!”

      然而待到月落参横,屏障外的黑衣人仍在屋脊盘旋。按照指引,原本景氏医馆的位置,如今却是一栋空宅,院里杂草丛生,空无人烟。

      训练有素的刺客并不会因此放弃,在淡薄的月光下目如鹰隼,搜寻每一处深宅大院。

      天际泛出一线灰白,那些人仍没有退去。

      景玉丹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咬紧牙关,把本命牡丹的根系全部展开,可黎明是草木妖最脆弱的时辰,太阳将出未出,月华下沉,阳气升腾。本该夜间休息的草木,如今被消耗一夜,又被天地之气压制,景玉丹体内的灵力已经快消耗殆尽。

      偏偏此时黄莺也撑不住了,额头的黄光越来越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烛,“阿景……我不行了。”

      黄莺趴上枝头,虚弱道:“你快收手,万一那男人发现你……”

      景玉丹的手开始颤抖了,她看着越来越明朗的天际,嘴唇发白,院中的牡丹花瓣也开始一片一片地凋落。

      一缕日光照在医馆的后院,屏障膜壁如同泡沫,砰的一下,化作无数透明的水珠,无力地溅落下去,只在空气中散成一片看不见的湿意。

      景玉丹已经听见房间男子起身的声音,还有屋脊上细密急促的脚步声,即便是在这一刻,景玉丹也拼尽全力凝出一道灵力,挥袖一扇,院中那株牡丹瞬间消失不见。

      萧霁已经提剑打开了房门,却见景玉丹倒在院中,口中忽然涌出一口殷红的血。

      “景大夫!”

      萧霁赶紧冲上去抱起人,可是黑衣人已经从院外飞进来,为首一人杀气腾腾,拔出长刀直接劈来,萧霁侧身急闪,荡开的长发被削断。

      已来不及将怀中之人送回屋内,萧霁只得先将景玉丹放到廊下,长剑迅速出鞘,反手洞穿那人肩胛,趁着黑衣人吃痛发虚,萧霁欲刺这人心口,可黑衣人反应迅速,足尖轻点,闪身打了个手势后,另几人立即攻上来。

      萧霁守在廊沿,手腕翻飞,剑如流光,身形灵活桀骜,根本看不出有伤在身。游走刀光剑影中,萧霁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刺客要么躲过,要么直接倒地。十几个回合下来,地上已经倒下五六人。

      看着满地尸体,景玉丹心尖颤抖,太残暴了……

      好在刺客的目标不是她,景玉丹便歪倒在地上看着萧霁。她还从未见过凡人有过如此迅疾的身势,且剑法凌厉狡诈。一个刺客欲袭萧霁身后,萧霁虚势一晃,待人近身,一剑划开刺客的脖颈,鲜血溅到萧霁的面颊,他却连眼都不眨。

      在第二波刀光剑影中,巷口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鸣。景家大门被踹开,十几个黑衣玄甲的侍卫如鬼魅般涌进来,甲片碰撞的铿锵声震得树上的黄莺都簌簌发抖。

      景玉丹虚弱地抬起头,见黄莺蜷缩在小窝中,以翅膀盖着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瞧着地面。

      “殿下!”一个青年男子飞掠而来,将围攻萧霁的一人斩杀,“属下来迟!”

      战薇已经与为首的那一个黑衣人缠斗起来,两人转瞬旋飞上屋顶。此时已天光大亮,刺客死伤惨重,活下的几人追着首领迅速消失在天际。

      萧霁把剑往地上一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喘息微乱,回过头,看着瘫坐在地上的景玉丹,他蹲下身,伸手去扶起她,揽入怀中,“先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一听这话,景玉丹强撑摆手:“不不不……”

      “此地危险,那些人还会找来。”

      “可是我的……”景玉丹抬起头,看了一眼树上的黄莺,却见黄莺猫着眼,点了下头,还一脸坏笑看着她——她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

      最终景玉丹还是回内院拿了她的功德盘。经过大院时,又看了一眼院中的白牡丹,灵力消退,牡丹重新显露出来,虽然花瓣并未完全落尽,可叶片发黄卷曲,憔悴无力。看样子又得修养好几月了……

      马车上,景玉丹强撑着眼皮叮嘱萧霁:“你要把我医馆的尸体清理干净……若官府询问,你自己去解释……”

      说完就瘫倒在车厢,怀中却紧紧抱着那个功德盘。

      萧霁不解地看着昏迷的女子,不懂为何要带上一面镜子?难道逃跑途中还要整理妆容?

      等景玉丹再次醒来时,是一间很通透华丽的卧房。床头是轻烟似的软罗纱,地面铺着暗红金线四合如意纹地毯,侧案是一色的黄梨木牡丹花纹家具,上面还摆放一盆葳蕤的水仙花,她的功德盘也放置旁边。

      自从救了萧霁,景玉丹不是忙着熬药上药,就是在诊堂看病开方,到了夜晚也偶有问诊的人,就算闲下来还要给萧霁煮饭,都没有时间去看功德盘。

      景玉丹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廊下站着两个侍女,并无他人。她悄悄关上窗,坐到床头,把功德盘搁在膝上,指尖轻轻一点,乳白色的光晕荡漾开,小字一行行浮现——

      姓名:景玉丹
      本体:八百年景玉牡丹
      成仙所需功德:十万
      当前功德:零
      今日功德:零
      离成仙所需:十万

      “十万……?”

      景玉丹期待的笑容缓缓僵在了脸上,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再睁开:还是为零。

      景玉丹腾地坐直了身子,把功德盘捧到眼前,盘面上的缠枝牡丹纹黯淡无光,她手指哆嗦着又戳了戳,“老伙计,你、你是不是坏了?”

      她声音发颤,对着功德盘连着打了三个法诀进去,功德盘嗡嗡一震,还是那个字——零!

      景玉丹呆滞在床头,浑身冰凉。

      功德盘从来不会说谎。她的功德之所以清零,只有一个可能——她救的人身负滔天罪孽,或是以后将造无道杀孽。她的功德抵不过他未来要造的杀业,一桩一件,尽数抹去了。

      那个人是谁?

      这几天她医治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贫寒老百姓。唯有两人,一个是仁济堂的王仲芳,可此人已是花甲之年,就算还有三十年寿命,一个耄耋老者能造什么大杀孽。

      那么只余萧霁。

      景玉丹抬起手,指尖掐出一道仙决,然而她这两天灵力消耗太多,拼命凝神,也只能搅得灵力在心口温热流动,根本无法施出窥天术。

      如今只剩一个方法,以那人的发丝为介引来探寻他的将来。

      “景大夫。”门外传来一声轻唤,萧霁跨进来,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地看着景玉丹,“醒了?可有什么不适?”

      景玉丹已经笃定眼前之人就是大魔头,她收了功德盘,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没有。”

      “今早景大夫口吐鲜血倒在院中,”萧霁开口,“我原以为你中了毒,所以在你昏迷时请太医诊治,太医却说你气血亏虚,过度劳累所致。”

      “这段时间是我让景大夫受累了。”萧霁望着景玉丹,眼底流光闪烁,“你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例如京城最大的医馆,或是金银珠宝,又或是名誉权力,我皆可以满足你。”

      景玉丹立即道:“我想要你一缕头发。”

      萧霁微怔,目光幽幽,深深地凝视着景玉丹:“你可知赠发的含义?”

      莫非不愿意?景玉丹暗暗觑萧霁一眼,狗东西,竟如此警惕!

      那么只剩下生辰八字了。可这个方式也需要充沛的灵力,仅比虚空施展窥天术好一点点。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至少还要修养十天。

      “那算了吧!”景玉丹沉下声音:“是我唐突了。”

      萧霁立即坐直了身子:“拿剪刀来。”

      侍女把剪刀递来,萧霁接过,从后背分出一缕长发,毫不犹豫地剪断,递给景玉丹,语气都变了:“景姑娘,你收好。”

      景玉丹连连点头,目不斜视,紧盯着头发,眼神过于急切露骨,恨不得立即施术。以至于萧霁出了门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小声地嘀咕:“她喜欢上我了……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一直侯在廊下的吴翊风听见这句,一不小心笑出声。

      院内脚步声消失,景玉丹立即关上门窗,再次调动体内的灵力,一缕金光将头发悬浮于空,光晕流转,投射到功德盘上,缠枝牡丹纹一圈一圈亮起来,盘面中出现了画面:

      一片暮色中的宫城,飞矢流箭蔽空而下,朱红城门倾倒,台阶下黑压压跪着数百人,有穿甲胄的兵卒,有戴镣铐的降俘,有穿宫装的侍女,人人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台阶之上立着一个人,玄色龙袍,腰悬长剑,眉目冷峻如霜。跪地的官员骂他杀兄弑父,残杀忠良,不得好死!

      萧霁背对着落日转过身来,抬手随意一挥。霎时间刀光四起,血溅当场,哭喊声、求饶声、刀刃砍进骨肉的闷响混作一团。而他就站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再往后,有他无端发怒责杀宫人内侍。有他活埋万余降兵。有他诛杀官员九族……

      景玉丹猛然收回了手,脸白苍白如纸,身体如坠冰窖。

      她竟然……救了一个这样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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