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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要在路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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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八月,景氏医馆后院里那株牡丹仍潋滟盛放。清晨的露珠顺着层层叠叠的花瓣往下滚,每滚过一瓣,那花瓣上便散出一道极淡的金光,转瞬又消逝不见。
片刻后,景玉丹睡眼惺忪地推开房门,伸了一个懒腰,走到牡丹旁,俯下身,晨露的清润混着牡丹花的幽香一齐涌入肺腑,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
槐树上的黄莺被吵醒了,目光下瞥,‘啧’了一声:“你每天醒来就是夸自己!”
景玉丹扬起脸,“这是事实。”
话音刚落,医馆的门板便被叩响,夹杂着妇人嘶哑的呼喊,“大夫,景大夫——你起了吗?”
景玉丹眉眼一挑,“功德来了!”
景玉丹快步走到前院,打开门,一个粗布衣衫的妇人抱着个三四岁的孩童,孩子面色赤红,额上滚烫,嘴唇干裂起皮,正昏昏沉沉地蜷缩在母亲怀里。
妇人的眼睛红肿,哽声道:“景大夫,我听邻居说你医术高明,求你救救我家孩子吧!”
“别着急,先进来。”景玉丹将人引进堂内诊椅上,先伸手探了探孩子额头,又翻开眼皮瞧了瞧,指尖搭上细腕。
“风热兼有食积。”景玉丹收回手,回头拿起一方素帕子,在茶壶里蘸了凉水,拧干后覆在孩子额上。孩子被凉意激得打了个哆嗦,微微睁开了眼。
“乖,别怕。”景玉丹哄着,将帕子递给母亲,“你按着。热势不重,只是势头猛了些,我开几副药,服上三天就没事了。”
她转身走到药柜前,指尖从一排抽屉上依次掠过,鲜芦根、连翘、山楂、炒神曲各种药材分布在六张纸上,很快分好,摊到桌面,边包边对妇人说:“大娘,你记一下,这白纸裹的是煎剂,黄纸包的是散剂。散剂是备用的,若午后热不退,拿温水调合服下,半盏便够。”
妇人连连点头:“那药钱一共多少……”
“二……”景玉丹瞥了一眼妇人衣衫上的线头,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十五文。”
又有年长的病人走进诊室,景玉丹微笑着和他们打招呼,请他们先稍等。那妇人还在怔滞,嘴唇翕动半晌:“十五文?景大夫你是不是搞错了?仁济堂一包药都要二十文,你这六包……”
景玉丹微微一笑,“我这药材都是自己上山采的,不像他们需请人工,成本高,药材费自然也高。”
景玉丹走过来,把药包递到她手中,又顺手把案上那几颗蜜饯梅子塞到了迷迷糊糊的孩子手中,“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妇人背着孩子,千恩万谢,候诊的百姓见她这样,笑呵呵地接道:“你是不了解景大夫,她这药价比二十年前的老药铺还便宜,以后有啥问题尽管来这里!”
另一个拄拐的老太太也接话:“可不是?上回我家老头子闪了腰,景大夫给他扎了几针,又贴了一副膏药,统共收了八文,贴上两天就能下地了。”
妇人听着这些话,嘴唇哆嗦了半天,只哽出一句:“景大夫……您真是活菩萨。”
景玉丹耳尖微微发烫,唇角弯弯,将右手悄悄藏在袖内,掌心中有一缕极淡的金光。那些金光从称赞她的人身上飘出来,丝丝缕缕汇入她掌心,凝成一点一点的功德。
她这具身体里是一株修行了八百年的牡丹花妖。草木成精本就不易,她修出人身花了五百年,又花了一百年将灵台炼得清明,研习医术。此后,便一直游走在人间开医馆,只为攒够十万功德成仙……
忙活一上午,接待了十几个问诊的病人。景玉丹趁着午憩的时机,悄悄走到后院的内室里。
内室不大,陈设简朴,唯有一面玉盘悬在墙上。那玉盘形似牡丹绽放,色泽如金如玉,边缘还雕刻着缠枝牡丹花纹。
这便是她的功德盘。
景玉丹抬手轻触盘面,金色光晕荡漾开来,上面浮现出一行行细密的小字:
姓名:景玉丹
本体:八百年景玉牡丹
成仙所需功德:十万
当前功德:五万三千四百
今日功德:三百
离成仙所需:四万六千六百
窗外的黄莺站在窗棂,扇了一下翅膀,从窗隙溜进来,摇身一变,成了一个十五六岁的黄衣少女,看着功德盘赞道:“一上午就能攒三百功德啊?”
景玉丹洋洋得意:“那是我医术好!”
黄莺抚摸着功德盘边缘的花纹,叹了一口气:“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攒功德啊!”
景玉丹赶紧劝道:“等我找到灵芝草,你吃了之后就能完全维持人形,我们就可以一起攒功德啦!”
黄莺嘟着小嘴,“找了好几十年了也没有找到。”
“要不我们明天休息一天,去山上找灵芝草?”
“好啊!好啊!”
翌日清早,景玉丹便背起竹篓出了门,黄莺收拢翅膀站在竹篓上哼着小曲。
山路狭窄,越往深处走,草木的气味越浓郁,四周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景玉丹一边走一边跟着黄莺学小曲儿。看见路边开着的金莲花,弯腰摘下来,插在了黄莺的头上。
黄莺跳下背篓,落地成黄衣少女,抚摸耳朵上娇嫩小黄花,临溪对照,两个女孩打打闹闹上了山。
“唧啾!”一声清亮的鸟鸣忽然从头顶砸下来,一只通体翠蓝、翅尖泛着金光的鸟儿落在两人面前的树枝上。
黄莺吓了一跳,身体一抖,耳朵上的小花都掉了下去。她瞪那鸟儿:“百灵!你要吓死我呀?”
百灵扑簌翅膀,唧唧啾啾叫了一阵,好像很着急,却又说不出话。
景玉丹抬起手,一朵凝露的花瓣落到百灵鸟的嘴边,她张嘴含住,终于能开口:“山下溪水边躺了一个人。”
景玉丹问:“什么人?”
“不知道,昨天傍晚就趴那儿了。”百灵鸟道:“好像是被人追杀。”
“追杀?”景玉丹一怔:“那人还活着吗?”
“我早起去看过,还没死。”
景玉丹直接施术飞下山。溪水边,一身玄色暗纹锦袍的年轻人倒在那里,衣料是上好的锦缎,只是被血染透了。除了腰腹,手臂后背皆有伤口。景玉丹伸手探了探男子的鼻息,又摸了摸脉象,脉博还在跳,但是极其微弱。
“还有救。”
“你要救他啊?”黄莺捡起溪中的剑:“你看还有武器,这种人来路不明,万一是逃犯?万一是刺客?万一救了他,他恩将仇报?或是官府找我们麻烦……”
“可是……他身受重伤,”景玉丹低着头,又拈了一下男子的衣角:“还衣着不凡,这种大人物,救下之后肯定会有大功德。我们还是救一下吧!”
景玉丹就地制作了一个简易竹板,将男子搁在竹板上,打开随身携带的灵犀囊,百类药品工具铺展眼前。景玉丹取出薄刀,低下头,将此男子人伤口边缘泡得发白的腐肉一点点剔去。她下手又快又准,既不伤着完好的肌理,又能将脏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
正剔第四刀时,那人忽然动了一下。景玉丹抬眼看去,见男人眼皮颤了颤,然后猛地睁开,整个人气势骤变,一双眼睛极其凌厉,迅速扫过她手中的刀,又看了一眼自己被解开的衣裳,瞬间从木板弹起,右手往靴筒一摸,抽出一把短匕,匕尖对着景玉丹的心口便刺。
景玉丹偏身一闪,拧着眉头,反手扣住了男子持匕的手腕。
这人还想挣脱,景玉丹顺势往下一按,将他的手按在溪边的湿泥里,匕尖没入泥中,只余刀柄在外。
男子怒目切齿:“你是何人!”
“别动!”景玉丹拔高了声音,方才那副沉稳专注的大夫模样不见了,只剩一股子被冤枉了的恼怒:“我救你呢!你拿刀捅我?你这人有没有良心?”
她拿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那刀上还沾着他伤口里的血和泥沙,“看见没有?这是你身上的泥污,我要是想杀你,用得着给你清创?直接拿刀往你心口一扎不完事了!”
男子被她压在泥地里,动弹不得,一双深褐色的眼死死瞪着她,瞪了半晌,才发现她搁在石头上那堆药粉和布条。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到底伤势过重,方才那一挣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此刻连抬头的劲儿都没了,双目微微颤动,又昏了过去。
日头渐高,回到城内已近晌午。
然而还未走近医馆,远远就瞧见医馆门前聚集着一群人,皆探头探脑地朝院内打量着,门楣上的匾额也摔落在地。
景玉丹立即探出灵识,竟有人破门打砸医馆!
“你先回院!”景玉丹抬起手,一朵透明的牡丹花从她掌心绽开,层层花瓣将黄莺及竹板上的男人包裹,“把这个男人先安排在东厢房。”
牡丹虚影凌空而起,黄莺缩在花瓣中点了点头,普通人却什么也看不见。
景玉丹快速走进医馆,街坊邻居一看她,立即围上前:“景大夫,仁济堂的人又来砸医馆了!”
景玉丹点了一下头,踏进院内,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提着长刀,他周围跟着四五个短衣地痞,手中皆提棍棒正打砸正堂大门。
为首的那人姓王,是前街仁济堂老板的小儿子。他听见动静回头,看见景玉丹,故意踹翻半扇已经断裂的门板,“哟!人回来了啊!”
景玉丹上前,“王䘵,你又想干什么!”
“你还问我干什么?”王䘵道:“一副二十文的药,你六包才卖十五,这分明是故意搅局!”
“给我砸干净了!”王䘵扬声喊,唾沫横飞:“什么景氏医馆,不过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几个地痞再次挥着棍棒开始打砸,桌上的账本纸笔都被掀翻在地,半扇药柜也被推倒,上百个小抽屉全摔开了,各色药材混倒在地面。
景玉丹看见倒塌的药柜,再也无法隐忍,跨步飞身入内,却被王䘵长刀横亘,还扬眉挑衅,“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就不知天高地厚!”
景玉丹面色冷凝,直视王䘵:“立刻让他们住手!”
“还敢威胁我?你——”
话还未完,王䘵只觉手腕一紧,手中长刀哐当落地,还夹杂着极轻的一声脆响,那声音很小,王䘵却清清楚楚地听见那是自己腕骨断裂的声音。
景玉丹竟徒手折断了他的手腕!
“啊!!!”王䘵大声惊叫,手腕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脸都白了。
景玉丹松开手,后退半步,“都给我住手!”
几个地痞听见这声音都停了动作,王䘵抱着手腕直抽冷气,咬牙切齿:“给我打!给我打死她!”
那几个地痞面面相觑,相互打量几眼,举着棍棒朝景玉丹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