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大师在古代搞事业日常》一元丁

1、第一章 穿越了 春寒料峭，

　　春寒料峭，除夕夜那场薄雪还没化尽，檐角垂着几挂冰棱子，被晨光一照，亮晶晶地往下滴水珠子。
　　巷口隐隐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拖长了调子，一声递一声“糖人儿~面人儿~”，远处还有零零星星的爆竹响，被风一吹，又袅袅地缠回来了。
　　只是沈家祠堂里的空气滞重得能拧出苦胆水来。
　　沈家那几根老檀木柱子撑着摇摇欲坠的屋顶，阳光从破洞的瓦片里漏下来，在青砖地上投出几块晃眼的光斑。
　　沈琼英跪在蒲团上，膝盖隔着薄薄一层春衫，硌得生疼。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一双纤细瘦小的手上，指腹有薄茧，掌心纹路深重。
　　沈琼英还没有完全适应这具身体。
　　她在一场精心筹备的、本该烧穿半个夜空的大型焰火秀调试现场，被一管劣质□□的提前爆燃送走了。
　　再睁眼，就成了这大燕朝临安府沈家嫡支仅存的孤女，沈琼英。
　　原主刚没了爹娘，热孝在身，尸骨未寒。堂上这些所谓的族老、伯父、堂兄，便迫不及待地要她一个刚及笄的孤女“自愿”将名下所有田产、铺面、宅子，尽数“捐”入族中公中，美其名曰代为保管，等她成亲之时再议。
　　好一个“代为保管”。
　　沈琼英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惊惶万分的模样，肩膀微微瑟缩，声音细弱蚊蚋：“大伯父……我爹临终前说，这些东西是留给我的……”
　　“放肆！”
　　坐在太师椅上、捋着山羊胡的族长沈德昌猛地一拍扶手，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块，“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懂得什么营生？你爹留下的那些铺子、田庄，早被你爹那些狐朋狗友惦记上了！族里替你管着，是替你消灾，是护着你！莫要不知好歹，辜负了长辈们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沈琼英险些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她爹沈鸿，生前是临安府有名的烟花匠人，手艺一绝，火工坊每逢节庆，订单都能排至半月后。且为人豪爽仗义，三教九流的朋友不少。
　　这些族老平日里对他那些“奇技淫巧”嗤之以鼻，如今人一走，倒惦记起他挣下的这份家业了。
　　“是啊，妹妹，”旁边一个嬉皮笑脸的男人凑上来，是二伯父家的堂兄沈玉堂，“你一个小娘子家，抛头露面经营铺子多辛苦？交给哥哥们，你只管在闺中绣花读书，每年分红少不了你的。”
　　沈琼英抬眼，怯怯地看了沈玉堂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堂兄……我爹的烟花铺子，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我想……我想把它开下去。”
　　此言一出，祠堂里短暂地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嗤笑。
　　“开下去？”沈德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山羊胡都翘了起来，“你一个女子，会配药？会制筒？会扎架子放焰火？你爹那点本事，传男不传女，你怕是连硝石和硫磺都分不清！莫要痴人说梦，乖乖把契书签了，族里自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保你一世无忧！”
　　“对！签吧签吧！”
　　“别耽误大家工夫！”
　　“女子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
　　四周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沈琼英捏紧了袖中藏着的一小包东西，那是她昨晚趁着夜色，在祠堂后院的杂物间里，用原主记忆里模糊的配方，加上她现代知识里改良的配比，偷偷制成的“小玩意儿”。
　　剂量很小，纯度也不够，但吓唬吓唬人，足够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慢慢抬起头，眼眶微红，却带着一股子倔强：“大伯父，各位族老……我爹走之前，留下一句话，说若是族中有人逼我，便让我在祠堂里……放个响儿，请大家看一场烟火。”
　　“烟火？”沈德昌皱眉，随即冷笑，“胡言乱语！你爹怕是烧坏了脑子！祠堂重地，岂容你……”
　　他话没说完。
　　因为沈琼英已经站了起来，从袖中摸出那包用油纸裹着的灰色粉末，利落地抖开，另一只手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铜簪，那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簪头是个小巧的空心梅花，此刻被她拧开，里面装着几粒淡黄色的晶体。
　　她动作极快，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粉末和晶体在一只粗陶茶碗里迅速混合，然后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荷包里，取出两根细细的、裹着红磷的麻线。
　　“你要做什么？！”沈玉堂离得最近，脸色一变，伸手就要来抓她。
　　沈琼英侧身一让，手腕翻转，火折子已经吹燃，凑近了麻线。
　　“嗤啦”
　　刺耳的引线燃烧声在寂静的祠堂里骤然响起，所有人都惊呆了。
　　沈琼英用力将那只茶碗朝着祠堂外的天井方向掷了出去！
　　“嘭！”
　　一声闷响！
　　虽然只是白日，但那团火光依然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一股浓烈的硝烟味猛地灌进祠堂，呛得人咳嗽连连，砖石地面上被炸开一个小坑，碎屑纷飞，几只栖息在檐下的麻雀吓得扑棱棱逃散。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沈德昌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山羊胡剧烈地颤抖着，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瘫倒在太师椅上，手指着沈琼英，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你、你……”
　　沈玉堂更是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面无人色。
　　其他族老和族人，有的惊恐地往后缩，有的下意识地抱住了脑袋，有的更是直接跌坐在地，满眼骇然。
　　沈琼英站在祠堂门口，逆着光，风吹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她手里还捏着那根冒着青烟的铜簪，脸上那副怯懦和柔弱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扫视了一圈祠堂里这些刚才还趾高气昂的面孔，最终将目光定在瘫软的族长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各位长辈，还要代为保管吗？”
　　族人一脸惊恐地望着她，没人言语。
　　只有硝烟的味道还在空气中弥漫，提醒着所有人，刚才那爆竹如果扔在他们身边，恐怕这会儿子都不可能活着了。
　　沈德昌缓过一口气，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你……你这是何物？竟如此……如此……”
　　“此物名雷火弹，”沈琼英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神色淡然，“不过是我闲来无事，胡乱配着玩的。大伯父若是觉得好玩，我这里还有更热闹的，改日可以给族里各位长辈挨家挨户送点听个响儿。”
　　“不、不必了！”沈德昌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狼狈地从太师椅上爬下来，也顾不上什么族长的体面了，连连摆手，“英姐儿！有话好说！都是一家人，何必……何必动此干戈！”
　　“一家人？”沈琼英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方才逼我签契书的时候，怎么不说是一家人？我爹留下的东西，是我爹这一房安身立命的根本。谁想动，先问问我手里的‘雷火弹’答不答应。”
　　她话音落下，祠堂里众人对视一眼，心思各异。
　　沈琼英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族人，心里没有任何快意。
　　原主的记忆和情感还在影响着她，那种被至亲背叛、被逼入绝境的绝望和愤怒，依然残留在胸腔里，但更多的是属于现代灵魂的冷眼旁观，这些人，不过是些欺软怕硬的跳梁小丑罢了。
　　她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出了祠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沈琼英凭着原主记忆回到火工坊后面的小院子，找到了火工坊地契。
　　这“沈记火工坊”地处临安府最繁华的御街东段，一处三间开面的铺子，后面带着院落和库房，门口有一条小溪，位置极好。
　　地契上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沈琼英怔住了。
　　原来她爹早就想到了将来她可能面临的事情，她攥着那张地契，眼眶微微发烫。
　　没有想到意外来到异世，这个素未谋面的爹竟如此疼爱女儿。
　　许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低头看着地契上“沈琼英”三个字，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真实的笑意。
　　烟花铺子自从原身父亲死了以后就关门了，现在既然她来了，是时候要开张了。
　　火工坊重新开张那日，沈琼英在门口放了三挂“满地红”。
　　震天响的爆竹声把半条御街的铺子都炸了出来。
　　绸缎庄的赵掌柜端着茶壶倚在门框上看热闹，隔壁笔墨铺的孙秀才捂着耳朵直皱眉，对面酒楼的跑堂干脆搬了条板凳坐在檐下，嗑着瓜子等看笑话。
　　那块黑漆金字的“沈记火工坊”匾额挂上去的时候，人群里甚至有人嗤笑出声：
　　“一个刚及笄的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花来？”
　　沈琼英充耳不闻。
　　她站在新铺子的柜台后面，指尖拂过从老宅搬来的那套旧工具，铜捣臼、铁筛子、竹编的晾晒架、大大小小几十个陶罐。
　　这些是她爹沈鸿留下的家当，每一件上面都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石气味，她闭上眼，仿佛还能看见原主记忆里那个中年男人弓着背在工坊里忙碌的背影，一边配药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她睁开眼，目光平静。
　　头三天生意惨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没有地痞上门闹事。
　　大概是祠堂里那声响的余威尚在，沈家族人暂时缩了回去。但沈琼英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那些人不会死心。
　　一连几日铺子里，里外都只有她自己在忙，而如今新年刚过，元宵节就到眼前了。
　　她必须尽快做出新东西才能让“沈记火工坊”重新出现在大家视野。
　　她思来想去想要做的，是一种在夜间燃放的烟花树。
　　这种烟花树需要红黄绿蓝紫白五种颜色，然而想要纯正的蓝色，就需要铜盐，而铜盐在这个时代极为罕见。
　　她翻遍了原主爹留下的手札，又托了几个爹生前的故旧打听，最后在一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人口中得知，城西三十里外的云雾山里，有处崖壁上偶尔能捡到一种“碧石”，据说是做颜料用的，碾碎了呈浅绿色。
　　沈琼英将这个消息在心里反复琢磨了好几天，手札上记载过，她爹年轻时曾去过云雾山采药，在一处溪涧旁捡到过类似的石头，但当时没当回事。
　　如今想来，那极有可能就是铜的天然矿物形态。
　　想要做出烟花树，蓝色不可缺少。
　　她得尽快进山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