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半肩秋云

4、戏场真歌泣 虞惊

　　虞惊春心里思索了一番，虞家大夫人不就是她那撺掇夫君霸占家产的伯母？看来今日这个门是不好进了。她面上波澜不惊，跟随士兵一路进了城内。

　　城内静静等着一辆马车，马车旁是一位打扮的甚是庄重的贵妇人，那夫人一见他面泪如雨下，紧步靠近就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可是惊春吗？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可怜见的这身板瘦的！”

　　虞家的马车连着几日等在城门口人人皆知，如今见这虞家二小姐终于现身众人一时好奇都在暗自打量。看见这做伯母的抱着自己的侄女声泪俱下，人人交口称赞。

　　“虞家二郎去了，还以为侯府对这个二小姐不怎么上心，没想到虞家大夫人竟然会亲自来迎接。”

　　“看来那些说大房霸占家产的也不可信啊，人家这亲缘厚着呢！”

　　“这虞二郎也是，军功赫赫眼瞅着侯府就要归他了，结果人没了。”

　　“.......”

　　虞惊春被周紫薇抱着嗅到她怀里还未消散的暖香，她手上稍稍用了点劲儿拧了一把周紫薇的腰，周紫薇哭的正投入，突然感觉腰间一痛，当即没端住一把推开了虞惊春痛呼出声。

　　看见虞大夫人忽然推开方才还亲的不行的侄女，有人犯起嘀咕，“这怎么又亲又嫌，那二小姐身上有刺吗？”

　　周紫薇也发现不妥，她嘴角抽动尽力扯出一个笑来粉饰，“惊春是怎么了？怎么还将伯母推开了？”

　　一旁的婆子不等虞惊春回答，抢着接过话头，一副实在不忍地样子替虞大夫人打抱不平，“二小姐可不能怪夫人，夫人这几日风寒未愈，可念及你是第一次进京，连着几日都到这城门侯着，百姓们有目共睹。”

　　“何况夫人想着你年幼丧母，如今又失怙，特向老夫人请求亲自抚养你呢！”

　　周紫薇眉心蹙起，呵斥道：“放肆，和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惊春定然不是在怪我，舟车劳顿想是累了，还不快扶小姐上马车。”

　　“惊春你别怕，”训斥完婆子，周紫薇又俯下身子抚摸虞惊春的脸颊，“府中一切都为你安排好了，你往后就跟着大伯母生活，大伯母一定会视你如己出的。”

　　戏演到这里众人早忘了虞大夫人方才那一推，又开始夸虞大夫人贤良淑德，善待孤女。

　　虞惊春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周紫薇的手还放在她的脸侧，她看着周紫薇得意地眼睛微微一笑，黝黑的眼珠忽然往上一翻，整个人轻飘飘地倒在了周紫薇地怀里。

　　“小姐！”孟淑吓了一跳，小姐之前只告诉她要演戏，这怎么还没开始演小姐自己先倒下了，难不成虞大夫人真的胆大到这种程度，竟敢当众行凶。她奋力推开围上来的婆子丫鬟，抱着虞惊春口呼救命，一时间人群哗然，都看着这一幕指指点点，却无一人敢上前。

　　周紫薇起先慌乱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马对身边的婆子说：“小姐因为二爷战死身心俱疲，又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你们这些没眼力见的东西还不快将小姐抱上马车回府医治！”

　　婆子喏喏称是，但孟淑却不敢放开虞惊春，她道：“大夫人，小姐自由体弱，受不了磕碰，还是奴婢抱着吧。”

　　周紫薇才不管谁抱着虞惊春，她现在只想趁着还没引起多大影响赶紧将这丫头带回去，等到了府里这丫头还不是任她揉圆搓扁。

　　马车一路疾驰，日头刚上便赶到虞府，虞老夫人收到信就早早在外等着了，马车一到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就见孟淑抱着一个孩子跪到她跟前哭道：“老夫人，求您救救二小姐！”

　　“这是怎么了？”虞老夫人大呼，“虞周氏！我不是让你好生接回阿蛰，怎么成这般了模样了？”

　　周紫薇急急下了马车，一向礼数最周全的她顾不得行礼，解释道：“惊春是伤心过度又加上连日奔波，这才导致昏迷不醒，媳妇已经差人进宫去请太医了。”

　　周采薇的嫡姐是宫中盛宠的容贵妃，有这个嫡姐撑腰平日里请个太医为虞老夫人请请平安脉是常有的事，虞惊春晕了之后她便差了婆子进宫，请个太医至少向婆母表明她尽心了，再者若是这死丫头装病太医一把脉就露馅了。

　　“还算你有心。”虞老夫人黄土埋到肩膀头子岂不知后院这些腌臜，答应周氏将阿蛰交给她抚养也是下下之策，若是哪日她两腿一蹬没了，这虞府还得靠大房，阿蛰还是要在周氏手底下讨生活的。将阿蛰交给周氏抚养万一出问题周氏难辞其咎，她现在就盼着多活一些日子，替阿蛰寻个可靠的夫家，不让阿蛰在她死后在虞府受人欺凌，她也好去见二郎夫妻。

　　——

　　“如何？”太医把脉的手刚收回，虞老夫人就连忙问道。

　　“这......”太医看向周紫薇不知如何开口。

　　周紫薇见状反倒坦荡起来，以为太医真诊出了什么，毕竟她什么都没做，那有问题的便是这丫头了，于是她沉声道：“太医可是诊出了什么异常？事关孩子身体，务必请太医详细说来。”

　　看来此事和虞大夫人无关，太医心下松了口气，如实道：“老夫人，二小姐是禀赋不耐，所以才皮肤起疹晕厥，待我开一副药饮下便可缓解。”

　　“禀赋不耐？是何缘故？”老夫人一听还起疹子了，坐到床榻边细瞧，果然见虞惊春面上略微有些红点。

　　“这是各人体质问题，有人经得起风吹草动，有人稍受刺激便反应剧烈，在孩子身上会比较明显，现在正值春季，草木多发，二小姐许是在哪沾染了花粉草屑这才导致的。”

　　周紫薇松了口气，虽不是装的，但听起来至少和她没有干系，这丫头要是想用此拿捏她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唔，”虞惊春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张慈祥的面孔。

　　老夫人看见虞惊春醒了喜不自胜，亲自上手扶她起来，“好孩子，你终于醒了，都是祖母不是让你遭了罪。”

　　“祖母......”虞惊春那张小脸瘦的只剩一点，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涌出泪滴，一滴一滴落在老夫人的心头，祖孙抱在一起感人至深。

　　周紫薇看不得这幅景象，她坐到老夫人身边，轻声道：“婆母，还是快让太医开出药方好让惊春用药休息不是？惊春身体弱，这么哭下去伤身体的。”

　　“对，对，”老夫人松开虞惊春，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服下药好好歇一歇，祖母会陪着你的。”

　　“好......阿嚏！”虞惊春突然喷嚏不止，老夫人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好好的。”

　　太医见状道：“应该是又让小姐碰到过敏的东西了，老夫人不必惊慌，找到这东西日后规避就不会再犯。”

　　“可这屋子里又没有什么花草，怎么又害病了？”老夫人寻思转脸的功夫，也没什么眼生的东西到跟前，这么平白的又害病了？

　　老夫人身旁的王婆子见识多，她上前行礼道：“老夫人，婢子家中小孙子也有这个毛病，他是对一些烟尘反应剧烈，平日里有谁熏香让他闻见了也会起反应，会不会问题出在这气味上？”

　　这屋子是早早打扫好的，老夫人还让提前几日开窗开门去去湿气和霉气，应该问题没出在屋子上。而老夫人年纪大了平日里也不爱熏香，方才二小姐与老夫人搂抱也没见有什么不适，看来这问题也不在老夫人身上。

　　经王婆子提醒，虞老夫人将看向了一旁的周紫薇，好像是从她坐下来阿蛰就开始不舒服，她板起脸来，“周氏，你身上可有熏香？”

　　周紫薇有口难辩，谁家当家主母身上没熏香，有熏香不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她皮笑肉不笑地说：“媳妇确实有熏香，但都是些普通熏香，并无不同之处。”

　　老夫人眼神示意王婆子，王婆子对周紫薇道：“大夫人，烦请借您帕子一用。”

　　周紫薇众目睽睽也不敢多说，取了帕子递给王婆子，王婆子取了还未送到虞惊春口鼻处，虞惊春便又开始喷嚏，甚至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快拿走！”老夫人喝到，心疼地替虞惊春顺气，她转身对周紫薇说：“周氏你带太医下去开方子吧，药煎好了让人送进来，你自己回去歇着吧。”

　　周紫薇虽然生气但不能表现出来，丈夫重孝，尤其记得老侯爷病故后是婆母独自拉扯他长大，自从她嫁入侯府便从不敢顶撞婆母，所以眼下这口气她只能咽下。

　　周紫薇行礼退下，出了院门，身旁的婆子替她不忿，“不过普通熏香又不是毒，老夫人怎么能对您挂脸。”

　　“谁都知道，但有什么法子？谁让这位小姐偏偏就因我害病了，”周紫薇咬牙切齿，“看来把这丫头弄到我房里是不成了。”

　　婆子疑惑，“这只是个巧合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夫人并非有心，方才老夫人并未明说不让您抚养二小姐，咱们还是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