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又生》半肩秋云

3、谋财又害命 “你

　　“你若答应，不止这一根小小的簪子。”

　　屋内烛光跳动了一下，二人相连的影子在墙上扭曲了一瞬。

　　——

　　“快带小姐走！”虞明浑身是血，他让孟淑带着女孩上船，最后拼尽全力将船推了出去，最后叮嘱道：“务必将小姐交到老夫人手中，虞家除了老夫人谁都不能信。”

　　男人深深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的孟淑，那一眼心痛中夹杂着释怀，最后慢慢变得坚毅，他一个人转身面对身后陆续赶来的杀手。

　　孟淑抱着虞惊春大哭，泪眼朦胧间小船被水流越推越远，岸上的一切逐渐连成模糊的一片。

　　“还想不想活着到京城!”虞惊春推开哭嚎不已的孟淑四处翻找东西，好在船舱内有一根竹竿，十来岁的女孩想要乘船还是有难度的，她将竹竿递给孟淑，“这条河顺流就能到京郊，我们得快点，不然等杀手追上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孟淑闻言顾不得擦眼泪，手忙脚乱地接过竹竿开始撑船。

　　虞惊春找了块破板子也帮着划，她们二人几乎昼夜不停，三日后终于上岸，连日赶路让她们饥肠辘辘，即使出发前带了干粮如今也所剩无几，孟淑因为丈夫身心俱疲，虞惊春便找了个地方让她先休息自己去打点水。

　　这附近是一片芦苇荡，连片的芦苇是很好的掩护，虞惊春慢慢往里走，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一根羽毛突然出现在她脚下，这羽毛一半墨绿一半褐色漂亮得很，可惜现在不是下蛋的时候不然芦苇荡里一定有鸭蛋可捡。这么想着虞惊春有点遗憾地略过羽毛继续往里走，越走越不对，地上的羽毛零零散散多了起来。

　　虞惊春摸出藏在腰间的匕首背在身后，这羽毛散落的痕迹不像野鸭自然脱落，说不准是遇上了什么，还是谨慎一点。她沿着散落的羽毛一步步往里走，芦苇叶随风婆娑作响，地上的羽毛开始带上血迹。

　　不能往里走了，万一里面是杀手，那她简直就是在拿命赌。

　　虞惊春打定主意，打算回去带上孟淑赶紧离开此处。

　　她虽是这样想的，可转身时被天杀的不知道哪里来的石头绊了一下扑在了地上，这一下惊动了芦苇荡里的人。

　　“谁？！“

　　虞惊春爬起来就往外跑，泥土湿滑走起来都费力，更别说跑了，越使劲越着急反倒又让她摔了一跤。

　　“外面是何人？”听到动静里面的人又开口问道。

　　这人几次三番开口却不曾出来查探，回想着之前在地上看到的血迹，那个出血量，莫非......

　　虞惊春爬起来，重新将匕首攥在手中，一步一步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水洼，水洼浑浊不堪，一身黑衣的人靠在水洼边的石头上，身边还有几只已经死去地野鸭。

　　随着虞惊春逼近，黑衣人的面容慢慢清晰起来，那是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发冠跌落凌乱的发丝盖住了半边脸，即使这样剩下的另半张脸也让虞惊春愣了一瞬，剑眉入鬓，却又生得一双丹凤眼，听见动静望过来时天生带着骄矜。

　　只不过他手里还握着野鸭的脖子，嘴边的鸭血蜿蜒至脖颈。

　　虞惊春之前在四方街时偏爱一只小狗，那狗儿是老头养的老狗下的一窝崽子里的一只，通体乌黑，天生长得比其他狗崽子好看，就是六亲不认，就认她一个人，她有时好不容易得的饭菜都是和小狗一人一半，如果不是那场大雪，或许那只小狗已经长成威风凛凛的大狗了。

　　谢阆看见过来的是个衣着简朴的女孩松了口气，应该是附近的农家女不误打误撞走进来了。

　　但他这口气松的太早了，只见那女孩两三步靠近，匕首就顶在了他脖子上，女孩刻意压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动。”

　　他吞了吞口水，原来方才她站在那不动打量是在判断他还有没有力气反抗吗？也罢，只要不是死在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手下就行，他缓缓闭上眼睛。

　　嗯？

　　脖子上没有痛意，一只小手开始在他胸口摸来摸去，还试图伸进他衣服里。

　　谢阆唰地睁开眼睛，就见这女孩肃着张小脸一本正经的在他身上作乱。

　　“喂，我说，”谢阆开始挣扎，但无奈连剑他连剑都握不住，挣扎起来和砧板上的鱼没有区别，于是他放弃挣扎，改为口头商量，“我都这样了，就给个痛快呗，不带精神侮辱的。”

　　虞惊春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要不是看他衣着打扮还算福贵，谁愿意碰他？穷人到死也翻不出来一个子儿，有钱人不一样，有钱人连跺个脚都够穷人过冬的。扒拉了半天，真叫她找出一块玉佩，玉佩触手生温，绝对不是凡品，虞惊春没有丝毫迟疑直接收入怀中。

　　谢阆就见这女孩摸完他的玉佩还不满意，上下扫视后将他的紫金冠也装进了腰间的包里，那眼神贪婪中还带着意犹未尽，看的他都有些羞愧怎么没多带点东西。

　　有点可惜，衣服都划破了，这衣服她一摸就是上好的材料，要是没坏给他剥下来还有的卖，不过得了这两件东西也够了，如果一时半会回不到侯府她和孟淑也饿不死。想到这虞惊春心满意足，好心的帮睁着眼睛的谢阆合上了眼皮。

　　谢阆唰一下又睁开眼睛，看着顺完东西就想走的女孩咬牙切齿道：“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坦然吗？”

　　虞惊春回头，面无表情的举起匕首。

　　“不不不，不是让你灭口的。”谢阆险些呕出一口血，他试探着撑起身，道：“劳姑娘救在下一命，我手里还有块价值连城的金牌，若姑娘肯出手相救，我的东西都是姑娘的，姑娘尽管拿去用。”

　　“我杀了你一样可以拿到。”虞惊春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开口。

　　“实话跟你说吧，我的身份有点东西，如果姑娘杀了我拿着这些东西去典当，那我那些手下势必认为是姑娘杀了我，到时候你的麻烦可不小。”

　　“但如果姑娘救了我，我活着回去，这就是姑娘救我的报酬，无可厚非。”

　　虞惊春思索片刻，点头，“我答应你。”

　　看在他好看的份上。

　　谢阆眉头微松，嘴角勾起，“多谢姑娘，还需姑娘麻烦一下，割下我的一片衣角和这羽毛一起放到前面的土地庙里，我的手下看到会来救我的。“

　　虞惊春接过他递来的羽毛，如他所言割下衣角一起收好，做完这些她伸手，“金牌。”

　　谢阆哼笑，从腰带里拿出金牌递给她。

　　那金牌呈圆形，中间雕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好不好看是其次，重要的是金牌分量不轻，虞惊春颠了颠很满意，放进包里就转身离开了。

　　谢阆目送她拨开芦苇离去，心想这姑娘还真是做事果决，不管是打算灭口，还是答应他帮忙，都是个有胆识的。

　　他这样想着忽然又听见那片芦苇又窸窸窣窣响起来，紧接着虞惊春又回来了。

　　这姑娘不会真的回来补刀吧？

　　谢阆警惕，嘴角绷直，眼神也沉了起来。

　　虞惊春只是觉得自己和这人交易有些漏洞，若是他没撑到手下过来救他，那她不是白折腾了，还是会被他手下追杀。罢了，反正不会再见，索性送佛送到西。

　　虞惊春从包里找出止血的药粉，不要钱似的一把把的洒在谢阆伤口上，那药粉药效不好但胜在便宜，老头家中备了很多，临走时她揣走了大半。

　　这药粉不仅药效不好，碰到伤口还无比刺激，疼的谢阆冷汗都下来了，眼见着比方才还虚弱半分。

　　“嘶——多谢姑娘，”谢阆咬牙切齿，“不知姑娘姓名，若有幸活下来，我必重谢。”

　　虞惊春一面敷药粉一面淡声道：“春生。”

　　看他忍得额角青筋都冒出来了，虞惊春大发慈悲，从包里翻出半个饼子，用手撬开他的下巴，把饼塞了进去。

　　“不必重谢，我已经拿到我想要的了。”她拍了拍自己鼓鼓的包。

　　谢阆含着半个冷饼子怔住，直到她再次离开。

　　回去叫上孟淑，虞惊春告诉她周围不安全还是快点赶路，二人便启程继续出发，途径土地庙虞惊春进去将谢阆所托的东西放在香案上，也算完成承诺。

　　一路风平浪静的赶到城门，看到城门的那一刻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孟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路引，不想守城的士兵看了却将她们拦下了，“二位稍等片刻，我去通报一声。”

　　孟淑猛地攥紧虞惊春的肩膀，虞惊春吃痛，侧首不虞道：“此时我们已至京城，在此时动我们无异于当众自首，谁敢？”

　　“是，是我多虑了，小姐你没事吧？”孟淑方才太过紧张，情急之下用了点力。

　　虞惊春看着去而复返的士兵，小声对她说：“无碍，一会就按我们之前说的来。”

　　孟淑点头称是。

　　士兵来到二人面前行礼，“虞小姐有失远迎，虞家大夫人这几日日日在城门候着，您随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