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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姑娘,借个道 人间,重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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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重华山。
山间浓雾翻涌,遮天蔽日。重华山巅已雷云压顶,紫色电弧在云层间疯狂游走,顷刻间急速汇合成一片雷海。
云苓身着一袭红黄渐染的衣裙,腰间束着鹅黄灵丝,裙摆在狂风中呼呼作响。
她仰头望着头顶翻滚的雷云,双拳紧握,深吸一口气:“都劈我十次了,这次总该让我飞升了吧!”
紫色雷海撕裂云层,奔腾而下。
云苓张开手臂,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必定不成功变成…… 哪来的人?
“姑娘,借个道!”
一道焦急男声自头顶传来,拖长的尾声离云苓越来越近,她睁开眼,一道青色身影从天而降,精准地向她砸来。
云苓:“……?”
嘭 ——
再睁眼时,云苓周身烟雾缭绕,身下已然出现一个数丈宽的深坑,她躺在坑底,耳边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云苓眼神呆滞,身上传来的疼痛清楚地告诉她这不是梦,原先乌云密布的天空此时已变回万里晴空 —— 她的雷劫还未开始就这样结束了。
趴在她身上的青衣男子此时也醒了过来,攥着腰间的佩剑甩了甩头,拭去唇角溢出的血。
两人四目相对,云苓回敬一个皮笑肉不笑。
云苓:“疼吗?”
男人茫然摇头:“我…… 感觉还好……”
云苓:“废话,疼的是我!还不快滚下去!”
青衣男子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朝她郑重一揖,歉声道:“实在抱歉,无意砸到姑娘,在下乃……”
“我管你是谁!”
云苓怒声打断:“本仙子今日本来能飞升,都怪你!”
她双手撑住坑壁,准备起身,谁知手腕一用力,疼得她呲牙咧嘴,脚下又是一滑,整个人又险些跌回坑底。
青衣男子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拉了她一把。对上女子凶戾的目光,他带着几分歉意开口:“姑娘,方才是在下之过……”
话音未落,男子指腹的薄茧无意间划过云苓腕间,他眉间轻皱,面露难色:“不过,今日没有旁人打扰,姑娘也未必能成功渡劫。”
云苓本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坏我好事还看不起我?”
云苓插着腰,气鼓鼓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来回踱步。她一介扶桑花灵,修炼整整五百年,接连经历了十次雷劫。为了这次雷劫,她起早贪黑足足聚集了一百年的灵力来助她飞升,眼看就要得偿所愿,竟被这厮给搅和没了!
男子一愣,连忙摆手:“自然不是,姑娘误会了。在下乃玄青剑宗第二十五代弟子白术,奉师命下山追捕作恶的狐妖,却不慎中了她的圈套,这才误撞了姑娘。我曾经在宗主授课时听过,妖灵飞升时若……”
话未说完,云苓猛地一记掌风劈下。
白术阖眼倒地。
云苓走上前,踢了踢脚边的男子,又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灰尘。随后指尖微动,一缕青翠的藤蔓自她指尖凭空生出,将地上的男人捆住。
“啰里啰嗦一大堆。” 云苓冷哼一声,“管你是什么剑宗,坏了我的好事,就得赔我!”
灵界,灵花岛。
岛上灵气浓郁,入目皆是眼花缭乱的灵植、灵草。花草树木受灵气滋养,久而久之皆可生出灵智,因此这里也成为花灵一族的栖息之地。
云苓父母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女儿带回一名陌生男子,难掩震惊之色,待看清此男身着剑修装束,顿时忧心忡忡。
“闺女,就算咱飞升不了,也不能随便抓一个男子回来泄气啊。” 云父背着手在房内踱步。
云母看了一眼被藤蔓捆得严严实实的白术,探了探鼻息确认人还活着后,才稍稍放心,柳眉轻蹙,轻斥道:
“你连他什么来历都没弄清楚,就贸然把他带了回来。如今剑修宗门十个里面有八个都对我们花灵有偏见,要是惹上麻烦可如何是好?”
云苓没理,挥手将藤蔓收回,瞥了眼躺在床上的男子。
那人长发半束,以素色发冠固定,青色发带随意垂落。面若脂玉,眉眼清冷,又带着几分温润。身着青白色长袍,衣襟与袖口收束利落,腰间系着深色腰带,腰侧佩着一柄乌黑长剑。
剑柄系着别致剑穗,那抹鹅黄色,竟和她腰间灵丝隐隐相似。
云苓暗自嘀咕:“这家伙长得嘛还挺好看,就是太啰嗦了,还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种男人…… 啧,怎么长这么俊。”
云母看着自家闺女一脸花痴样,眉头顿时皱得更深了:“闺女,趁人家还没醒,赶紧给他送回原地。”
云苓冷哼一声,挥袖坐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花露,愤恨道:“他忽然从天上掉下来,打断我的雷劫,还说我肯定飞升不了,我没杀了他就不错了。”
云母正想再劝两句,床那边有了动静。
清醒过来的白术缓缓睁眼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右臂,一眼锁定在一堆茶点里挑挑拣拣的云苓,开口:“姑娘……”
云父见状,连忙一把将云苓护在身后。
他警惕地打量着白术,心里暗自惊疑:此人在陌生环境醒来,身上毫无气息波动,定是个深藏不露的硬茬。
云父悄悄攥紧了云苓的袖子,上前对着白术陪笑解释:“小女年幼莽撞,并非有意冒犯道友。”
白术见此,当即下床,朝云父拱手作了一揖。
“前辈莫要紧张,在下乃玄青剑宗弟子白术,方才在下也已向姑娘解释清楚,只是话还未说完,” 白术无奈地摇了摇头,“便挨了一掌。”
云苓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谁让你说话这么难听。”
白术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牌,递给云父:“我乃玄青剑宗座下……”
云苓一听他又要开始念经,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直接抢过玉牌在手里把玩,不解:“这是什么?”
白术眉峰微蹙,带着一丝不悦:“此物是玄青剑宗的身份信物,亦是师门托付的任务凭证,姑娘尽可查验。”
说完,他两指并拢,指尖凝起一缕灵力,朝玉牌轻轻一点,只见玉牌泛起淡淡灵光,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 ——
追捕为祸一方的狐妖
云苓看着玉牌上浮现的字迹,抬了抬眉:“追捕狐妖追到我灵界来了?”她抱起双臂,似笑非笑的看向白术,“怎么,你还怀疑我意思是我窝藏狐妖?还是觉得我长得像妖怪,便故意破坏我渡劫?”
白术握着剑柄的手微紧,语气带着些克制:“并非如此,云苓姑娘。我已经解释许多次,今日之事,纯属意外。”
云苓看了看玉牌,又看了看白术,正要将玉牌扔还给他,动作间脚下不慎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倒去。
一股熟悉的清冽扑鼻而来。
云苓微微一怔,伸手抓住面前人的衣襟稳住身形,不知为何没有立即起身,甚至有些贪恋他身上的味道。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云父已经一把将她拉开,沉下脸:“不得胡闹!”
云苓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表现,恼羞成怒:“爹!今日之事他必须赔我,我不管!”
白术发带微动,轻巧侧身躲过云苓的招式,轻咳两声,开口道:“姑娘,此前误伤你,是在下之过。我昏迷前本打算同你说,我有一法子,兴许能助你渡劫。”
“我叫云苓。” 一个过招,云苓当即感受到此人不简单,心下警惕,但面上不显,瞥了他一眼,双手抱胸,“别一口一个姑娘,别扭死了。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法子。”
云父邀请白术落座,斟上一杯清茶。
白术看着眼前的茶杯,压低声音:“云姑…… 云苓,在下冒昧问一句,你是否少了一瓣神魂?”
云苓察觉到白术在下意识摩挲腰间的剑穗,警惕地握紧手中的藤条,闻言更是眯起眼睛审视起除了样貌出众,其他地方看起来与寻常剑修无异的白术。
“你怎么知道?”
白术装作没看见尖端离自己不过两步远的藤条,继续道:“灵花岛灵气充盈,你不该只有这般修为。神魂乃飞升上神的根基,若神魂不全,修为永远无法突破,更不可能扛过雷劫。”
“所以你父母选重华山那处开阔山巅,是想尽量削弱天雷的伤害。方才与你冲撞之时,” 话说一半,白术一顿,眼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我不慎探查到你的气息,才无意知晓。”
云苓此时沉稳得和方才判若两人,她又细细打量了白术一番,才开口:“所以呢?你的法子是什么?”
一旁的云父猛地抬头:“你是说能蕴养残魂、凝聚魂魄的上古神器九转琉璃盏?”
白术点了点头:“前辈知道此物?”
云父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晚辈知道风临城有个‘听澜阁’,专替人打探各方消息。只要付得起代价,上至仙门秘事、妖踪行迹,下至市井隐秘,皆可打探。九转琉璃盏的消息,便是晚辈从那里得知,只是……”
云父闻言,连忙追问:“只是什么?”
白术低着头默默端起茶杯,热气漫过他沉静的眉眼:“听澜阁不收灵石金银,只以等价之物交换。为表歉意,我愿意陪同云苓一起前往寻找,由我来出这份交换之物。”
这个提议属实诚恳,可云父想也不想便否决了:“罢了,小友这份心意老夫已经领了,我只愿我家孩子平平安安,不想她为此付出什么代价,也不愿你卷入这其中因果。”
白术放下茶杯,望着云父眼底难掩的失望,斟酌片刻才开口:“既然前辈这般说,那晚辈遵循前辈意见,我定会另想办法,尽力弥补云苓姑娘。”
云父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这孩子自出生起便神魂不全,他与云母耗费巨大心力才将她养大,哪里舍得让她涉险。修为又算得了什么,他与她母亲渡给她便是。灵花岛灵气充盈,做个寻常花灵,又有什么不好。
可还没等他将拒绝的话说出口,云苓已经走到白术面前,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这般说,便觉得这事就这样算了?”
云苓心里始终怒气难消,神魂残缺的问题一直没有解决,长此以往,修为会一点点溃散,到最后,只能褪去人形,重归扶桑花灵的本相。
“闺女你……” 自白术醒来后便一声不吭的云母第一次开口,想阻拦云苓。
云苓示意云母不要说话,又对白术说:“那我若跟你离开灵花岛,没有灵气滋养,要如何维系自身人形?”
窗外虫鸣啁啾,阳光透过枝叶落进屋内。云苓双手撑着桌沿,微微俯身,发间几朵红黄相间的扶桑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白术凝望着她,少女眼中那份毫无退让的执拗,令他清冷的眉间意外多了几分柔和。
他说:“我这里确有一件灵器,可聚敛灵气,供持有者吸纳。”
“够了。” 云父抬手止住二人,“小女之事,老夫自会筹谋。今日是小女失礼,还请道友见谅。道友今日一番折腾想必也累了,暂且先去歇息。”
话一说完,云父便拽着云苓转身出了房门。云苓不甘地想挣脱云父的手:“爹,就这么轻易算了!” 她一路被云父拖着,一路低声絮絮争辩。云母跟在后面退出来,临出门时,向着白术微微颔首示意。
白术看着紧闭的房门,目光立刻转为冷厉,盯着远处那棵老树。
树梢间静立着一只黑鹰,丝丝魔气从羽翼间散发出来,它敛着翅膀,正静静地盯着他。
白术脸色一沉,冷声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