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食梦貘，在线吃噩梦》箐霖泱海

1、第一章 不速之客 食梦貘一族

　　食梦貘一族，世代居住在梦境与现实的夹缝里，它们以吞噬噩梦为生。

　　族中有条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规矩：貘不可贪食美梦，不可惊扰梦主，更不可在人类面前随意暴露身份。

　　很不幸，墨无忧凭借一己之力将三条全犯了。

　　她忍不住从夹缝里偷跑出来，吞了供奉者女儿做了三天三夜的美梦，甚至在人家婚宴上现出原形，蹲在一旁的供桌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宾客们吓得屁滚尿流。

　　于是，只有十几年修行的小貘，被族长一尾巴扫出家门。

　　“既然你这么喜欢人间，那就去人类城市历练吧！学会规矩后再回来！”

　　于是墨无忧抱着全部家当，一身玄紫带着鎏金花纹的漂亮皮毛外加智慧的大脑，灰溜溜地坠入人间。

　　在来之前，她心想：人间是天堂，几亿人口夜夜做梦，简直是本貘自助餐。

　　结果落地当天她就转变了想法，写字楼里的梦是KPI味的，出租屋的梦是房租味的。

　　白天人群熙熙攘攘，她只好躲在阴影里不敢乱逛，趁着夜色出来觅食，几天下来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天夜里，墨无忧被迫缩在城中村的垃圾桶旁，正对着半个被人丢弃的汉堡啃得眼泪汪汪。

　　忽然，豆大的雨点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哗——

　　一瞬间雨势肉眼可见地变大，紧接着雷声轰隆作响。

　　墨无忧吓得一哆嗦，怀里捧着的汉堡啪叽一下掉进水洼里。

　　“我的晚饭...”

　　她夹着尾巴在大雨中狼狈地窜过几条街，忽然鼻子一动，苹果混着桂花的香气。

　　墨无忧的眼睛唰地一下亮起，她循着气味跑到落地窗前，一只小貘头扒着窗沿往里看。

　　昏暗的灯光下，长发女人坐在桌前，墨色瀑布般长发用簪子挽于脑后，身着深绿丝绒吊带长裙，外搭米色方格披肩，加上无度数眼镜框。

　　此刻她在话筒前戴着耳机，用低哑磁性的声音说话。

　　“...今晚的直播就到这里。谢谢你们愿意聆听我的直播。晚安，做个好梦。”

　　女人说完，摘下耳机揉揉疲惫的眼睛。

　　窗外的墨无忧整只貘已经看呆了，圆圆的耳朵不受控制地扇动，身后的尾巴热情地扫着窗台上的积水，短胖的身子贴在玻璃上，压成一个扁平的小饼。

　　好好听的声音。

　　墨无忧对声音格外挑剔，族里老貘打呼噜震天响，像是在打雷，小貘的磨牙声像是在锯木头，她从小饱受摧残，以为全天下的声音都难听。

　　直到此刻，这个人类的音色像羽毛般扫过耳廓，微微勾起的尾音仿佛隔着玻璃轻挠着她的下巴。

　　墨无忧浑身的绒毛都炸开了，酥麻的感觉沿着尾椎骨冲上大脑，重度声控的小貘当场沦陷。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这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人类，不仅声音好听，长得又好看。

　　然后就听见肚子发出咕咕叫，剧烈地抗议。

　　墨无忧拍拍自己的脸颊，清醒一点！她是来觅食填饱肚子的，谨记自己是一只高贵的小貘。

　　恋恋不舍地从窗户上滑下来，沿着墙沿来到门边。

　　还有意外惊喜，门是虚掩的，大概是人类收快递时忘记关严，她扒开门缝鬼鬼祟祟地溜进去。

　　温暖的空调扑面吹来，墨无忧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顺着香甜的味道一路小跑，敏捷地跳上桌面，看到半杯热牛奶还有水果，好像是女人刚刚助眠直播时用到的食物道具。

　　墨无忧听族里的老貘说过，人间有种叫“直播”的东西，她们会对着一个叫“镜头”的法器说话。

　　小貘伸出短短的、像小黑手套一样的爪子，捧起半杯桂花牛奶，把长鼻子埋进去。

　　另一边，穆筠端着水杯刚从客厅回来就看见墙壁上放大的影子，上面还在抖动。

　　她的心跳到嗓子眼，但想到不能打草惊蛇，尖叫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悄悄地往里看。

　　那是一团通体玄紫，带有鎏金暗纹的动物，圆滚滚的像是小香猪染了颜色，脸上长着大象鼻子。

　　猪会蹲在桌子上捧着杯子喝奶，这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吗？穆筠的大脑罕见地空白了几秒，她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东西还在，是真的怪物。

　　桂花牛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水果也被吃得只剩核了。

　　这到底是东西...

　　穆筠向后退了半步，倒吸一口凉气，端着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白开水沿着杯壁漫出来，滴在大腿上隐隐作痛，她顾不上低头看。

　　墨无忧喝完了最后一口，两只前爪拍拍撑起的肚子，她还没发现穆筠已经回来了。

　　眼前的景象让穆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虽然心底直冒寒气，但常年接触志怪故事的经历，反而让她在这个诡异的场景下找回了理智。她清楚地知道，面对未知的东西绝不能自乱阵脚。穆筠暗暗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局面。

　　就在这时，墨无忧吃饱喝足打算离开，她转身一看与穆筠四目相对。

　　她正是因为现出原形吓到人类才被赶出来的，当时一屋子人叫得比杀猪还响，有个老头连滚带爬地把鞋都跑掉了，可眼前的人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米远警惕地看着她。

　　墨无忧心里有点没底，她模仿着从太奶奶那儿学来的姿势，身子端坐着奶里奶气地说道：“人类，你的手艺还不错，本貘很满意。”

　　貘？穆筠对这个词并不陌生，上个月她做过一期食梦貘专题的志怪故事，为了写稿她读过白居易的《貘屏赞》，此外她还买过一本讲日本人睡眠民俗的小册子，里面记载着江户时代的人会在枕头底下压一块刻着“貘”字的木牌，睡不着的时候默念三遍咒语，噩梦就会被带走。

　　她记忆犹新，当时直播人数罕见达到几百人，在念书里那句“貘者，象鼻、犀目、牛尾、虎足”时，弹幕里一半人在猜测记载依据的原形是什么。

　　象鼻和犀目看上去是有的，牛尾和虎足算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她眼前这条尾巴又细又软，在眼前来回晃动，像是一根毛线随便接上去。

　　原来并不是空穴来风，书里记载的都是真的，穆筠声音发涩：“食梦貘...？”

　　她喉咙发紧，甚至忘了面前是个活物，“我前脚刚查完文献写进稿子，后脚就撞见活的了？”

　　墨无忧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她从出生到现在还是第一次被人类直接认出来，没有当成怪物，心里不免有些骄傲，她得意扬扬地说道：“算你有见识，既然知道了那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再去拿点吃的。”

　　在没确认她的实力前，穆筠不敢轻举妄动，顺从地听取食梦貘的发号施令，看着桌上的残渣，她放下水杯伸手将托盘上水果刀拿起，准备再为她切些。

　　动作落入墨无忧眼中，她回想起自己流浪时，遇到过极少数不讲理的人类拿着锋利的武器驱赶她，浑身的毛瞬间炸开，警惕地弓起身子，龇着牙威胁道：

　　“喂！你拿刀想干嘛！别以为那种破铁片能碰到本貘！我、我可不怕这东西！”

　　完蛋，弄巧成拙了。穆筠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拿来防身的刀顿时成了烫手山芋。

　　她赶紧把水果刀丢回托盘里，顺势往后退了半步，尽量稳住呼吸：“你误会了，我就是想给你切点水果...你不喜欢，我不切就是了。”

　　无奈的情况下，穆筠只好迅速关上房门，让其冷静一下，防止事态进一步严重。

　　隔着门，她能听到里面的骂声，“族长说得对，人类没有好东西，你们全是大坏蛋！等我成为大貘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时间已然来到凌晨，现在报警说自己屋里进了一只会说人话的食梦貘，恐怕会被当成精神病。

　　得赶紧让她的怒火平息下来，然后把这尊大佛送走，穆筠大脑飞速地思考着对策。

　　“你等着吧！我们食梦貘一族向来团结，族长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族长、团结？这已经是穆筠第二次听到这个词语了，看来在小貘心中族长的地位至关重要，先假借她的名义用话疗的方式试试看。

　　“你这么尊敬族长，难道不知道最近她要在所有貘面前商议一件大事，所有在外的同伴都必须立刻回去。”

　　墨无忧被赶出族群有一段时间了，出来时因为赌气，连通讯的木牌都没有携带，她没有立刻放下戒心，试探性地问道：“大事？我们还能有什么大事需要所有貘在场？”

　　穆筠结合她之前吐露的话语，模棱两可地说着：“自然是人类和食梦貘一族之间交好的事情，这么重大的事情，当然要听取所有同伴的意见。”

　　她还特意强调了事态的紧急性，让小貘听后尽快离开。

　　不可能，墨无忧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绝对在骗她，族长不允许她们在人类面前主动揭露身份。

　　...可万一真的因为自己的出走导致族长认知到想法已经过时，有所改变了呢？那自己可算得上关键人物，必须回去一趟。

　　她心里依旧抱着怀疑，族长怎么会跟一个外人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凭什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因为我身为族长事先安排好的说书人，要为其他人类做相关的思想工作，就和你们食梦貘一样，总会对对方抱有偏见不是吗？”

　　穆筠一边稳住她，一边想着如何证明，正巧口袋里的手机发出振动，是软件生成直播回放完毕的提示。

　　她灵光一闪，将音量键调到最大，找出食梦貘专题故事的那一期播放，从下方门缝里塞了进去，“这是我依据族长的命令，正在进行的任务。”

　　墨无忧将信将疑地听着手机直播里的内容。

　　穆筠和今天一样坐在镜头前，用温柔的声音娓娓道来，“在亚洲东部的古老传说中，生活着一种被称为“食梦貘”的神秘生物，它形态奇异能够潜入梦境将噩梦吞噬。

　　千百年来，人们对这种动物的想象逐渐融入民俗。在中国古籍中，貘以“辟邪”形象出现，传入日本后，又演化成了守护睡眠、吃掉噩梦的瑞兽，寄托着人类摆脱恐惧、安眠入梦的愿望。

　　在我看来，食梦貘真的存在，一直就在我们身边隐秘的角落里，默默地守护着我们。”

　　为了视频的沉浸感，穆筠说得煞有其事，拿出一个粉白色食梦貘毛绒抱枕，向大家展示着这种生物。

　　墨无忧心里相信了大半，抱枕上的食梦貘和族长有九分相似，穆筠的话术也确实偏向她们一方。

　　有戏！穆筠听见墨无忧没有反驳，继续乘胜追击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让对方放下戒心，“食梦貘不是可以吃噩梦吗？就在前两天族长特意在梦境里嘱咐我一定要做好人类方面的工作。”

　　穆筠模仿着志怪故事里的情节，说得绘声绘色，将梦境里的细节编造得有模有样。

　　...真的是族长派来传播貘族英勇事迹的说书人。此刻，墨无忧彻底放下敌意，她扭捏地来到房门前，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啊，是我误会你了，搞了半天原来你是自己人，貘流浪在外难免提高警惕，抱歉抱歉。”

　　穆筠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房门打开一条缝，害怕墨无忧故意示弱，在暗中偷袭自己。

　　墨无忧摇摇尾巴，期待地问道：“既然你见到族长了，那她有提起我吗？”

　　穆筠含糊地说道：“族长希望你尽快回去，食梦貘一族需要你。”

　　此话一出，直击墨无忧压在心底的委屈，当初她在婚宴上现出原形，就是为了给年幼的小貘拿些贡品，结果被族长二话不说扫地出门。

　　但毕竟她还是在人类面前，她需要维持自己的形象，她跑到角落里缩成一团偷偷哭泣。

　　穆筠进入卧室，看着外面的雨还在下，而食梦貘已经完全信任自己，这个天气把一只巴掌大的落汤鸡食梦貘扔出去，和直接让她去死没什么区别，她只是想送走她，又不是要杀了她。

　　内心纠结许久，最终天平倒向善良的一侧，她妥协道：“雨停之前你先躲在这里吧，族长之前还提到差个半天也没关系，很多同伴都在路上。”

　　墨无忧努力不让语气露出兴奋：“真的？那太好了！明天，不对，等雨停后我就立刻动身！”

　　这尊大佛很快就会离开，达到自己的目的后，穆筠真心实意地点头，解决问题后她打算回房休息。

　　虽然通过话术她让食梦貘信赖自己，但保持适当的距离能让她完全放心，进卧室之前，她从柜子里取出旧围巾和坐垫，放在客厅内搭起临时小窝，继续扮演角色。

　　“这是特意为貘准备的住所，这些材料在人间十分难得，希望你能够喜欢。”

　　“人类你有心了，快休息去吧。”墨无忧故作成熟地说道，自己可不能在人类面前丢了貘族的面子。

　　咔嗒一声，门关上了，穆筠悄悄地反锁，防止半夜食梦貘进入卧室。

　　人类走后，墨无忧放下包袱，把围巾拖过来，一圈一圈地把自己盘进去，尾巴盖在鼻尖上，闭上眼睛，想着到时候回去在族长面前怎么说才好。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警觉起来。

　　不对，是噩梦的气息。

　　墨无忧来到紧闭的房门前，里面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焦虑、绝望，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冷冰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