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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账册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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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三,亥时。月黑风高。
沈知微没有睡。她坐在窗边,一盏油灯,一柄短刀,等着。
大理寺的状书来得太巧。她翻过账房钱伯的随行册子,那页被附进状书的账目,她记得......正是北境军粮实收与拨付之间,被人做平的那本“假账“里的一页。
有人要借这本账,把沈家做成“盗卖军粮“的罪臣。
而账册的原本,在钱伯手里。
前世,就是今夜。钱伯家一场大火,账册灰飞烟灭。沈家从此百口莫辩。
“阿蛮。”她吹灭油灯,“去钱伯家。”
“小姐,大半夜的……”
“去。”
钱伯家在城西槐树巷,一处两进的旧宅。沈知微带着阿蛮翻墙进去时,院里已经有人了。
月光下,三个黑衣人正踹开账房的门。为首那人腰间挂着一枚铁牌,在月色里一闪......太子府亲卫的制式腰牌。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认出来了。前世她见过这种腰牌,在太子府后院的地砖缝里。
“小姐……”阿蛮握住她的手,声音发抖。
“嘘。”沈知微伏在墙头,目光盯着那三个人,“他们找的是账册。账册没到手,钱伯就不会死。”
话音未落,账房里传来一声闷响。钱伯被一个黑衣人拖了出来,摔在院里,花白的头发上全是血。
“老东西,账册呢?”黑衣人蹲下去,扯着钱伯的衣领。
钱伯咳了两声,嘶哑着嗓子:“什么账册……老朽一个账房,哪有什么账册……”
“装死。”黑衣人冷笑,从怀里抽出一柄短刀,“你给沈家当了二十年账房,北境军粮的实账,你敢说你不知道?”
刀尖抵在钱伯的喉咙上。
“住手。”
沈知微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她手里的短刀横在胸前,月光照在她脸上,冷得发白:“太子府的人,深更半夜闯进账房先生家里杀人,好大的威风。”
三个黑衣人同时转头。
为首那人眯起眼:“沈姑娘?深更半夜,沈姑娘不在府里待着,倒是先到了这儿......看来,账册果然在沈家手里。”
“账册不在我手里。”沈知微说,“在你们主子手里......你们今晚来,不就是怕账册落在别人手里吗?”
黑衣人笑了:“沈姑娘果然聪明。可惜,聪明人活不长。”
他话音未落,另外两个黑衣人已经扑了上来。
沈知微侧身,短刀架住一人的刀,借力一旋,踢在那人膝弯。她父亲教过她拳脚,教得不多,但教得极狠......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
第一个黑衣人倒下去。第二个持刀扑来,她往后一仰,刀锋擦着她的额发过去,她反手一刀,扎进那人肩窝。
血溅在青砖地上。
“小姐!”阿蛮从墙根冲出来,抡起一根顶门闩,劈头盖脸朝第三个人砸去。
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砸得踉跄后退。
沈知微没给他缓气的机会。她欺身上前,短刀抵住他的咽喉:“账册在哪儿?”
黑衣人胸口起伏,忽然笑了:“沈姑娘,你杀了我们也没用......账册,早就送进大理寺了。”
“送进大理寺的,是假账。”沈知微一字一句,“我要的是真账。真账在哪儿?”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们主子,从来只信一半。”沈知微说,“真账若在你们手里,你们今晚就不会来杀钱伯。你们来杀他,是因为真账还没到手......你们怕他说出真账的下落。”
黑衣人脸色变了。
“我再问一遍。”沈知微的刀往前压了压,血珠顺着刀锋滴下来,“真账,在哪儿?”
黑衣人不说话。他盯着沈知微,眼底满是怨毒:“沈姑娘,你以为抓住了我,就能翻盘?你错了。这京城的棋局,你连边都还没摸到。”
“摸到边没有,我自己知道。”沈知微的刀尖没有移开,“我只问你最后一遍......真账,在哪儿?”
黑衣人忽然笑了,笑得咳出血来:“……船。漕运码头,崔爷的船。”
沈知微的瞳孔,微微一缩。
崔爷。漕运的崔管事。
她松开手,黑衣人软倒在地。她记住了这个名字......崔爷,漕运码头,船。
黑衣人沉默半晌,忽然嘶哑着嗓子笑了:“沈姑娘,你以为你赢了吗?你算对了前半截,可你算漏了一样......”
“什么?”
“今夜来杀钱伯的,不止我们一拨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墙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沈知微心头一凛。她抬眼看去,只见墙头又翻进来几道人影,落地无声,刀已出鞘......这些人的身法,比太子府的亲卫高了不止一筹。
为首的影子站在月光下,抬手止住身后的人:“别动。她要活的,账册也要活的。”
这句话,是对着沈知微说的。
沈知微没有动。她盯着那影子,忽然认出了什么......那人脚上穿的,是一双大理寺差役的制式快靴。
“裴寂的人。”她说。
那影子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有趣。”沈知微笑了,声音在夜风里又冷又轻,“太子府的人来杀钱伯,大理寺的人来抢账册。一个要灭口,一个要证据......你们两家,倒是分工明确。”
“沈姑娘,”那影子开口,声音平板,“账册交出来,今夜之事,当做没发生过。”
“若我不交呢?”
“那只好请沈姑娘,去大理寺坐一坐。”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松开被制住的黑衣人,退后半步,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封面焦黄,边角卷起,正是军粮账册的原本。
“你要的,是这个?”
那影子目光一凝。
“给你。”沈知微把册子往地上一扔。
影子俯身去捡。就在他指尖触及册子的瞬间,沈知微一脚踢翻院里的油灯,火油泼了一地,火星溅起......槐树巷的旧宅,瞬间烧起一片火光。
“阿蛮,带钱伯走!”
火光里,沈知微一手抄起地上的账册,一手拉起钱伯,从后门冲了出去。她脚快,比谁都清楚这片巷子的地形......前世,她在这条巷子里躲过三天三夜。
身后的影子追到门口,被火光挡住。他望着那道消失在巷尾的身影,低声骂了一句。
“好一个沈知微……”
巷尾,沈知微停下脚步。她把账册贴身收好,转身看钱伯:“钱伯,您伤得重不重?”
钱伯咳着血,摇头:“老朽……死不了。小姐,那本账册……”
“是假的。”沈知微说,“我故意扔给他们的,是照着原本抄的假册子。真正的原本,还在您家地砖底下。”
钱伯愣住了,望着她,半晌才道:“小姐……您怎么知道老朽把原本藏在地砖下?”
“因为前世,有人从地砖下挖出过它。”沈知微在心里说。
她扶着钱伯,一步一步走向长街尽头的暗处:“钱伯,从今夜起,您得换个地方住了。有人要您的命,也有人要您的账......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钱伯沉默半晌,低声道:“老朽听小姐的。”
沈知微抬头,望着远处大理寺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裴寂。”她低声道,“你想查账册,我便给你一本......我倒要看看,你裴阎罗这双眼,能不能分得清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