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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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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澜晏捋他头发的手还停在半空,闻言抿了一下唇,垂下眼,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指尖。白栞岭没有动,浑身都在极其轻微的颤抖。
谢澜晏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冷吗?”
青年的手指很凉,谢上将的体温却也不算多高,并不能给他提供什么热量。白栞岭挣开他的手,小臂压上他胸口,抵着他压在门上。谢澜晏任由他折腾,眸色沉沉的看着他。
“冷啊,哥哥。”白栞岭几乎是咬牙切齿,“我要冻死了。谢澜晏?原来你叫这个?”
刚才被他弄坏的金属电子锁硌在他后腰,谢澜晏却无暇顾及。青年的眼睛里混杂着太多的委屈和痛楚,谢澜晏嗫嚅了一会,“……对不起。”
白栞岭冷冷的嗤笑一声,一拳打在他旁边的金属门上,又被他攥住手腕,“你还会说什么?我最讨厌你说这个了,哥哥。你总是这样,我连你长怎么样、你叫什么都不知道,你一遍又一遍的抛下我,你当上上将之后就把我忘了!你……”
青年的情绪太过激动,自己把自己呛了个满脸通红。被抓在他手心的手腕止不住的发抖,声音也哑的厉害,几乎有些语无伦次。谢澜晏沉默着,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了他后脑上。
白栞岭猛一甩头躲开他的爪子,突然暴起,攥着谢澜晏的领子把他往地上压。有了鸦羽的加持,青年的力气大的吓人,肉体凡胎的谢澜晏没防备,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两个接近一米九的男子一齐往下倒,青年护在他头后面的手狠狠砸在金属地面上,骨节触地在他耳边发出一声闷响。
谢澜晏下意识要拧起眉,胳膊蜷曲着架在两人中间想把他掀开,压低了嗓子,色厉内茬的斥责道:“你吃错药了吗?!”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安理会……十四岁那年来找我还那么冷漠…我一直等你来带我回家,你现在想一句对不起就算了!”白栞岭没有哭,只是眼周一圈烧得泛红,用力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谢澜晏慢慢从两个人中间抽出了手。青年直起腰,跨坐在他身上,灰色的眼睛中带着几分……
像他小时候那样的执拗。
上将先生偏过头,俨然是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你知道些什么?高塔?还是二九三?你母亲死的时候你甚至还在联盟基因培育所的培育箱里面没出生,未满月就被安理会的人抱走了,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李年安。怎么,你的脑子这么多年了还没发育好,在这里跟我闹什么?!”
但是白栞岭从小缺少来自家长的压迫,对他这种严厉的呵斥毫无感触,右手抵着谢澜晏紧绷的眉心蹭了蹭。温热的液体被推开在脸上,谢澜晏一愣,抬眼对上了青年被划出来一道极长的口子的手背。
刚才被江眠捆走的研究员挣扎间掉出来的备用试验体抑制器……!
白栞岭也是刚注意到,不着痕迹的躲开了谢澜晏伸过来的手。驾驶室的舷窗视野很广阔,然而目之所及,全然是浩瀚无垠的星空。在这里可以看见第一星系主恒星在八百年前发射出来的光芒——那时候联盟还没有成立。
人在这种环境下,难免会感到孤独。
白栞岭深吸一口气,亢奋的心脏艰难的平静下来,“长官,您也知道我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李年安,从小没爹没妈,您怎么还对我那么凶。”
他卖惨卖的炉火纯青,谢澜晏被他那一句长官气的不轻,抿着唇一言不发,染了半脸鲜血的俊俏面孔看起来颇为……艳丽。
白栞岭被自己的想法逗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谢澜晏对他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敬谢不敏,记挂着他的手,眼看着又要开口损他。
白栞岭:“我知道高塔……谢湍影上将的事情,多少也明白个大概。您不能老把我当小孩子看,长官,你明知道安理会的人……不算太喜欢我的。”
“十四岁那年您去安理会,是想带我走,对吗?”白栞岭看着谢澜晏生硬的点头,继续道:“不巧,那天之前的……大概三个星期,我拿一些自己做的小东西黑进了安理会的资料库。”
“高塔计划,是联盟成立之前的六大工程之一的第六生物工程的重启延伸计划,279年开始,由联盟第一生物研究院接手,总负责人是……我的母亲,叶敛女士,意在尝试人类极限,打破如今大部分人外脑共振率低下的桎梏。但是重启第二十一年,也就是我出生那年,负责人叶敛及其助手白邈销毁实验数据,用不知来由、无法熄灭的火焰烧毁了第一生物研究院。”
“事发后,由于生物研究所单独在一颗星球上,除了联盟高层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白邈以第五军事工程——外脑计划总研究员的名义秘密葬入英雄冢,叶敛……以其妻子的身份躺在那里。”
白栞岭自嘲的笑起来,“哦,旁边还有等着我的一个位置呢。”
形同虚设的门被悄悄打开一道缝,从主体上分下来的一小缕江眠从其中流淌进来,顺着白栞岭的裤腿爬上去,在他占满了血的手背上膨胀成一个气泡,开始热火朝天的给他做缝合小手术。白栞岭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憨态可掬的猫耳朵气泡,谢澜晏却依旧拿下颌角对着他。
“长官,您是他们的养子……之一,对吗?联盟后台上,通缉你的真实原因是'法律关系上的亲属犯下“反人类罪”,此人本应接受审判庭问询,却莫名失踪'。”
谢澜晏像是吞了哑药,始终沉默着,肩颈处的肌肉紧绷的厉害,白栞岭只当他是默认了。
“这些是普通议员权限范围内能查看的部分。参议长那部分,我刚进去就被艾尔德发现了,他关了我几天……唔,大概两个星期。你去找我的时候,是谢万尘偷偷把我带出来的。公众方面看,他总是针对你,但是实际上似乎总体上是偏袒你的……你认识他?难不成他是我的另一个便宜哥哥?”
谢澜晏摇了摇头,缓缓撑起一点身体,终于肯屈尊降贵的平视他了。白栞岭歪了歪头,“高塔重启了,对吗?我看到总负责人叫……卡萨尔?”
上将先生那双蓝色的眼睛很仔细的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抬起手,在他柔软的卷发上揉了一把。“你三岁那年我第一次去看你,那时候我就在通缉令上了。我想我爬的高一点,是不是就能让你堂堂正正的活着了?是不是就不用像我一样了?再者,说是要带你回家……我也不知道我能带你去哪里。”
“等到我终于挂上五星的肩章了……我以为你对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哥哥失望了。三年前那次不是我计划的,那一刀扎的是江眠……早知道这么闹一次能把你带出来,我就该在第一次走进联盟会议厅的时候自曝身份然后当场自刎的。”
白栞岭的眼睫急促的颤抖着,挺直的肩背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的慢慢垮塌下来,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来,反而还哽咽了一声。
“我恨你,米迦勒。”
谢澜晏慢慢捋他乱糟糟的头发,闷闷的嗯了一声。
恨我不能捂着你的耳朵让你在魔鬼环伺下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看,恨我不能直接无所顾忌的把你带走,恨我……
恨我什么都留不住。
“你怎么现在才来?三年前我落在这里,这个鸟毛就和我共振了。它……它一直在和我抢我的身体。我一直发高烧,一进医疗舱就发狂,每天昏昏沉沉昼夜不分,陆书常照顾了我三年。五个月前我刚能下床走路。”
“我恨你,谢澜晏。你从来都不问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安理会的每天都想着怎么让你去死,怎么让雪雁声名狼藉。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青年慢慢把头戳到他颈窝里,谢澜晏上位惯了,安慰人并不熟练,手在半空中犹疑了半天,终于落在了他的背上。
“……对不起,我再也不走了,好不好?”
白栞岭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润湿了他微凉的皮肉,沉沉的落在他搏动的血管上,像是有千钧的重量,顺着筋脉的走向坠的他胸口一阵闷痛。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当年牙牙学语的孩子在深夜中握着他的手,摸着十九岁青少年的嘴学着叫哥哥,被夸了一句就咧开嘴咯咯的傻笑。再大一点,幼童靠在他怀里,一脸新奇的看着他操控星舰,满心向往的嚷嚷起来以后要做一个像哥哥一样厉害的人。
时间为什么不能慢一些呢,为什么在他想要“趁早”的时候,偏偏就生出了一对翅膀,带着懵懂无知的孩子和满心仇恨的少年,一跨就是十七年。
幸而无脚鸟也终要落地。
谢澜晏坐在休息室的床上,看着江眠在白栞岭旁边忙忙碌碌。白栞岭身上的风衣一抖就稀里哗啦掉出来一堆螺丝刀子锤子,甚至还有一包橘子味软糖。纵使是见多识广的前任上将先生也不得不对科研人员的爱好保持敬畏之心,扒了他叮铃哐当的外套,又把自己的披在他身上。
谢澜晏的共振网开了半休眠δ波,江眠又在里面唠叨起来,“那位研究员指出您是否是002『帝王』,按照您之前的吩咐,我已经暂时屏蔽了他的感官与思考,等待您处理。另外,先生,您最近心情焦虑,每日平均睡眠不足五个小时,您或许需要休息一下。”
然而谢澜晏选择性耳聋的技术已经运用自如,只管对着白栞岭出神,并没有施舍给江眠一丝一毫的关心。
江眠十分镇定:“先生,我的主要任务是'做您身体健康的小卫士',叶女士给我权限中包括但不限于在您表现出对健康问题的不屑一顾时为您提供'来自母亲的唠叨'服务,您想要试试吗?”
谢澜晏那张禁欲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无奈的按了按山根,“阿尔法一的泊入港还能停吗?”
“可以的先生,现在前往泊入港大约需要三分钟,需要我帮您辅助停泊吗?”
谢澜晏摆了摆手,站起身往驾驶室走。身后躺着的人却窸窸窣窣的动了几下,猛的坐起来。谢澜晏被他吓了一跳,差点一头撞到门上,愤愤然的回过头。白栞岭圆钝清透的眼睛在被刻意调暗的灯光下格外亮,“你又要走了吗?”
谢澜晏:……
谢澜晏拿他没办法,心情沉重的叹了口气,“江眠,辅助停泊。”
他面前的金属门上亮起一个绿莹莹的笑脸,像是早就料到会如此。人工智能接管了他的共振网,人机共振率飙升到百分之百,连休息室的灯光仿佛都染上了淡淡的绿色。
星舰平稳的滑入停泊轨道,休息室的灯光重新明亮起来。谢澜晏单手抱着粘在他身上扒不下来的白栞岭,另一只手拎着还在昏迷的『蛇鹫』,身后是被捆在一起旋转着前进的主驾驶员和高塔研究员。老旧的泊入港里值班的五百岁老头被惊醒,眯着不太清明的眼睛看了一会,大惊失色,站起来对着谢澜晏连连鞠躬,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谢澜晏听了半天,听出来他在说“无意冒犯无意冒犯,敢问神仙这是拿着什么东西要到哪里去可不要祸及我的家人”。
谢澜晏沉默了一会,碍于有小孩在场又不能把老人家就地打晕,斟酌了半晌,终于开了仙口:“哦,这一个是我抢来的媳妇,一个是我打的野味。”
老头大受震撼,没想到这位神仙是个实打实的土匪,沉思一会恍然大悟,像是放下心来了,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去。
啊哈哈,原来是在做梦啊。
共振视野里的江眠又幽幽的站在他旁边,诡异的绿色眼睛闪烁了几下,不知道在想什么鬼点子,一脸严肃,“我已经将白先生的身份从亲属调整到了您的配偶,先生,祝贺您和白先生二位新婚快乐。”
谢澜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