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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会爱我吗 ...

  •   白栞岭恋恋不舍的绕着谢澜晏转了两圈,一个人愣是作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谢澜晏本打算等他消停下来,没想到他的告别词如此冗长,竟从“我过两天再来找你你不要忘记看我的通讯”一路说到了“我真的很想你”。谢澜晏听的一个头两个大,迫不得已趁他走过自己旁边时握住了他的手腕。

      白栞岭关于“陆书常的药真的很难喝”的抱怨戛然而止,眨巴着眼睛看着他,“谢哥,虽然我也不想走但是我还有要回去喝药……”
      谢澜晏没有说话,拉着他的手腕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据装潢来看,这应该是谢先生的办公区域。四面墙都嵌着暗色的金属隔板,纸质的、电子仿真的文件整整齐齐的摆放在书架上,空荡荡的桌子上躺着一个绿莹莹的球状物体。
      “伸手。”谢澜晏命令道。

      虽然共振率不高,但是作为业余爱好者的白栞岭对这种东西很敏锐,一眼就认出来桌子上那个玩具球一样的东西是一件微型外脑。他尴尬的干笑两声,摆了摆手,“谢哥,我……”
      谢澜晏懒得听他放屁,直接把他的手按到了外脑上,“闭眼。这是江眠的副核心。”

      白栞岭很听话的闭上眼。强大的共振频率温和但又不容置喙的从每一个角落里牵引他的意识,白栞岭一愣——不是机器共振频,是……人类的?
      哪怕拟人度再高,人工智能终究是机器。机器有自己特定的共振频,人类的共振频却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波动,对外脑足够熟悉的人甚至能够自主调节共振频率。

      白栞岭感觉自己的共振网在细腻的疏导下慢慢向周围散开。分明闭着眼,他却“看见”了身后的谢澜晏,以及这间屋子的摆设,甚至是……
      在走廊另一头奄奄一息的研究员。

      生平第一次,他真正接入了外脑链接。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一切感官都被放大,谢澜晏的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白栞岭缓缓睁开眼,扭过头去看着谢澜晏。
      “共振疏导”……联盟第一军事工业研究所里鲜少的被公开的“外脑”相关实验记录。看上去是不太难,但是需要极高的人人共振契合度以及人机共振率。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他的眼睛里带着惊喜,明亮到有些孩子一般的傻气。“好厉害……”共振视野和现实视野交织下,白栞岭赞叹道,“我在书上看到高频共振的人可以以其他机器为中介,强制别人接入外脑链接,甚至是失谐者……居然是真的?”

      方才在研究员面前暴戾的共振流此刻平和的如同一汪泉水,谢澜晏没看他,摸索着抓住了他手腕上的金属环,“安理会还让你看这种书?外脑研究相关的资料保密程度都很高吧。”
      “对啊……”白栞岭又装模作样的叹息起来,“你要是再晚一年带我走,我就要荣升正式议员了。十六岁的时候李年安说要拿这个当我的成人礼,资料库的一部分权限也给我开放了……?!什么东西?”

      白栞岭眼睁睁的看着手腕上的金属环散发出自己从未见过的共振流来,被谢澜晏的那部分收拢汇聚,竟然在自己面前凝实起来。
      “……大变活人?”白栞岭看着前面站着的大约八九岁的金发小男孩。偏长的头发遮盖了他的眉眼,身上还披着一条破破烂烂的黑色麻袋样布条,带着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不只是他,小男孩自己也很惊奇,举起两只手对着灯光研究起来。他手上的皮肤也是烧焦一般狰狞的漆黑,上面盘旋着金色的纹路,像是火山爆发后熔岩与灰烬纠缠的地面。
      他抬起头来,对上两个高大男子的眼睛。谢澜晏略带讶异的挑眉,垂眸回望过去。

      “我名…景黯,高塔试验体333,『鸦』……我见过你,你叫,谢澜晏。”小男孩的嗓音底色尚且稚嫩,却嘶哑的像一只年迈的乌鸦,磕磕绊绊的才对着谢澜晏说完了这一句话。随后,他偏过头,看着白栞岭。

      青年注意到他的眼睛出奇的黑。常人所说的黑色虹膜,通常都是黑色素含量高而形成的深棕色,在强光下还是能看出棕色来。可是共振视野里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亮色,将所有光芒都吞噬殆尽,带着非人的死寂。

      “对不起。我想,活下去。我喜欢,你。”

      白栞岭对他突然的表白有些云里雾里,下意识看向谢澜晏。
      “你昨天说这个东西和你抢身体?”谢澜晏搭在他小臂上的手轻轻拨了拨他的金属环,“喏,罪魁祸首给你请出来了。”

      白栞岭沉默了一会,无可奈何的扯起嘴角,带着自嘲嗤笑了一声。谢澜晏似乎很讨厌他作出这种表情,微不可察的蹙眉,却没有说什么。
      他的三年,就因为一个孩子?

      景黯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如果我还,活着,我应该二十五岁。”
      他解释的很认真,白栞岭叹了口气,控制着自己的共振流摸了摸他乱蓬蓬干草一样的头发,“那你……自己莫名其妙颤抖的时候是怎么了?”

      “我第一次遇到,共振。我想和你说话。”
      这表达意愿的方式未免太粗暴了一些。

      白栞岭看了谢澜晏一眼,“遇到它之前,我一直以为我生活在一个科学的世界。”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说‘抢身体’听起来可能有点怪……具体一点说,那两年多我的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它的影响,甚至偶尔……我还能体验一下灵魂出窍,用第三视角来欣赏一番本人在地上打滚的狼狈姿态。后来…我的共振频应该还挺小众的,机器共振非常不稳定,它情绪激动的时候倒是会通过共振流传导给我。”
      谢澜晏的共振流又开始疏导他再次趋向混乱的共振网,居然还能分出心来听他说话。白栞岭看着他的半侧脸,也不怎么在乎他有没有在听,“但是它的情绪太混乱了,骤然砸到我脑子里只会给我天降一阵头痛。我要想弄清楚它在说什么,不得不借助外脑链接。适合我的外脑和它连接不上,我断断续续的弄了半年,七拼八凑的外脑仪器终于入了它的尊眼,我却只能勉强连接几分钟。”

      “陆书常那碗苦的要命的药是止痛的,喝一碗能顶一天。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可是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一旦有一点想把它扔掉的念头,它的恐惧都能直接把我淹死。”

      谢澜晏慢慢辅助他收回了共振网,“强行连接共振会导致不可逆的神经末梢损伤,我看你用它用的挺熟练的啊,嗯?你那药是降智的吧?”
      白栞岭眨眨眼,伸着脖子在他还没收回去的手上蹭了蹭脑袋,“我还等着要见你呀哥哥,万一先受不了头疼自挂东南枝了怎么办?”
      景黯在两个人的交谈中失去共振依托,意念重新回到了金属环里。谢澜晏拍了两下白栞岭的脑门,“不用喝了。我给你做共振疏导,每周来找我三次。景黯的共振,有需要也可以找我。我随时在。”

      “哇——”白栞岭很捧场,“没有需要能不能来呀?”

      谢澜晏面无表情伸出手,“一千。”

      白少爷徒有虚名,此刻寄人篱下,两兜空空,很无赖的打算赊账,“我——”
      “砰!”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白栞岭一惊,扭过头去。然而隔着一道门,他当然什么都看不见。还未完全断开的共振流被略微触动——谢澜晏的共振网已经探出去了。
      “你想见见他吗?”
      白栞岭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个研究员?——和我没什么关系吧。”

      背后男人的胸口微微震颤了一下,谢澜晏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金属环,“和他有关系。高塔的人是来找他的。”
      “……那好吧。”

      话音才落,书房门咔哒一声打开,磕磕绊绊的跌进来一个人,一膝盖跪在谢澜晏面前,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研究员此刻早就没有在星舰上指挥驾驶员的高傲与一丝不苟,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满脸都是惊恐和痛苦。
      江眠不疾不徐的走进来,研究员眉心亮起一抹绿光,白栞岭面前立即弹出一个全息窗口来。

      “『先知』说『鸦』的共振频率在阿尔法一附近,主派遣我和『蛇鹫』以及444和『蜡像师』来附近搜寻……444?这代号可真……吉利啊。”
      白栞岭摸了摸鼻尖,继续阅读,“『蜡像师』和444在中途和我们断联了,高塔总部没有给我们下发其他命令,按照计划,我们明天如果还是没有收获,就应该结束任务启程返航了。返航坐标……哇,那么详细?”

      江眠闻言露出一个微笑,似乎终于找到了知音,“通过直接刺激痛觉神经以及颞叶和前额叶,以痛觉和幻觉攻破犯人心理防线,利于查看以及剥离犯人记忆。雪雁独创……”
      “江眠。”谢澜晏看了他一眼。

      江眠一默,在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拖着研究员的后脖子把他拽出去,“按照您的吩咐,我会将他和他的驾驶员所有的记忆进行突触覆写,让他们以为自己得到了『鸦』的数据信息,然后让星舰自动驾驶把他们送回他们的坐标。”
      “另外,『蛇鹫』女士已经醒了。您或许需要去看看她,毕竟她看起来情绪有点激动。”

      “把她打晕。”谢澜晏冷酷道。

      “高塔……现在到底是什么啊。”白栞岭看着门关上,轻声问到。
      “人体实验。”谢澜晏在金属墙上一拨弄扳下来一个椅子,随后把青年摆放上去,“通过基因编辑让胚胎甚至是成体拥有动物的特征,以此来讨得‘神’的喜爱,让这些试验体有超人的能力,然后用人的造物把他们束缚起来,变成战争机器……或者别的什么工具。”

      谢澜晏一顿,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美名其曰要探索人类极限。”
      白栞岭:“那我的……唔,叶女士,她……”

      “她不是。”谢澜晏回答的很快,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刻意,略带懊恼的微微抿唇。白栞岭仰望着他,只能看见他紧绷的下颌,鬼使神差的伸手在他下撇的嘴角按了按。

      谢澜晏:“……”
      谢澜晏沉吟一会,模仿着江眠露出一个阴森诡异的“人类标准微笑”,“您对我的服务还算满意吗,白少爷?请给我打个五星好评哦。”
      白栞岭的手一哆嗦,触电一样缩回来,感到一阵恶寒,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谢澜晏见状满意的收起笑容,恢复了刚才冷若冰霜的死人脸。

      “不要听安理会的人放屁。叶敛和白邈那时候的主要工作是共振相关药剂研发,和现在的高塔关系不大。”

      白栞岭看起来一直在出神,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坐在椅子上很乖巧的点点头。无证上岗的谢老师对学生并不负责任,甚至是纵容,对他“上课开小差”的行为不置一词,还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们都会爱你的。”白栞岭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谢澜晏——这句话冒出来的也太突兀了。
      白栞岭摇摇头,“我没有在想这个……说实在的,谢哥,我和他们见都没见过,不至于在这里伤春悲秋……”

      谢澜晏的手停滞在半空,蓝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他像是被白栞岭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噎了一下,收回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白栞岭歪歪头,冲他一笑,“那么您呢?你会爱我吗。”

      “……你很闲吗。”
      谢澜晏拒绝回答他的问题,并对他甩起脸色来。白栞岭笑得反而愈发灿烂,肩膀抖的停不下来,“你不说,我可就默认了啊,长官。”

      怎么会不爱你呢?
      谢澜晏无声的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起来,“闹够了就回去。再过一会,陆书常怕是要带着她的‘警犬’先生来这里把我这个人贩子抓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你会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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