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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番外十:为了多一个明天 春天来得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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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来得很慢。
医院院子里的树已经有了新芽,天气却还没有真正暖起来。早晨出门,风仍然带着凉意,到了中午,太阳照在窗台上,又有了些春天的样子。
夏禾的病情仍在反复。
有几项指标比前些日子好了一些,医生说可以继续观察,但排异反应还没有完全控制。她仍然需要住院,药物和检查也不能停。
柳宁的账簿上,又多了几页数字。
老周借给他的钱,已经还了一部分。剩下的还要慢慢还。柳世明拿出来的积蓄和林秀琴寄来的钱,暂时缓解了治疗费用的压力,但后面需要花多少钱,谁也说不准。
柳宁开始接外面的活。
最初是赵师傅介绍的一场县文化馆演出。
对方原本只想找一个人帮忙调整节目,柳宁去了以后,顺便替他们排了两天的个人技巧展示。演出结束,负责人问他愿不愿意下个月再来一次。
柳宁问清楚报酬和时间,答应下来。
后来又有一个工人俱乐部的周末演出。
再后来,是邻县一家剧场请他帮忙带几名年轻演员排练。
这些工作不算连贯,有时只有半天,有时需要在外地住上一晚。柳宁把时间一项项记在小本子上,尽量避开团里的固定排练和夏禾的治疗安排。
老周知道后,特意找他谈了一次。
“你最近外面的活不少。”
“还可以。”
“团里的事也不能耽误。”
“我知道,时间都安排好了。”
老周看了看他手里的演出单。
“有些活报酬不高,还要跑那么远,不一定划算。”
柳宁说:“能接就接一点。”
“你是缺钱。”
柳宁没有否认。
老周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着急,但别把身体弄坏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柳宁把演出单收好。
“我会注意。”
老周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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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去邻县演出,是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
柳宁中午从团里出发,赶上了两点多的汽车。演出场地是一座旧礼堂,舞台不大,后台堆着几只道具箱,灯光设备也有些年头了。
负责人原本担心节目效果不好,柳宁看过场地后,把几个动作的顺序重新调整了一下,又帮演员检查了绳索和固定装置。
他没有急着上台。
先让年轻演员把动作做了两遍,确认没有问题,才开始自己的部分。
演出结束时已经晚上九点多。
负责人把报酬交给他,又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柳宁把钱收好,说:“等我回去看看安排,再给你答复。”
“你们团里是不是不太好请假?”
“不是,家里有些事。”
负责人没有多问。
柳宁从礼堂出来时,街上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他在车站旁边买了两个热包子,坐在候车室里吃完,赶上了最后一班回城的车。
车窗外一片黑。
他把钱拿出来,在心里算了一遍。
这场演出扣掉车费和吃饭的钱,剩下的并不算多。
但至少够支付夏禾接下来一部分检查费用。
他把钱重新收进衣袋,靠着车窗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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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医院。
夏禾正靠在床头看一本杂志。
“你昨天去了哪里?”她问。
“邻县。”
“演出?”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她看了看他的脸。
“你没睡好。”
“车上睡了一会儿。”
“车上怎么睡?”
柳宁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
“能睡。”
夏禾没有继续问。
她拿起杂志,翻过一页。
“演得好吗?”
“还行。”
“观众多吗?”
“坐满了。”
“那挺好。”
柳宁坐到床边,跟她说起礼堂里的事情。说舞台很小,灯光有一盏总是不亮,负责道具的年轻人把一根绳子放错了位置,最后还是重新检查了一遍才开始演出。
夏禾听着,笑了一声。
“你现在出去演出,还是像以前一样,什么都要管。”
“安全的事情不能马虎。”
“我知道。”
她把杂志放到一边。
“你最近接了多少场?”
柳宁没有马上回答。
“几场。”
“几场是几场?”
“这个月大概还有三场。”
夏禾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借了钱?”
“没有再借。”
“那这些演出的钱呢?”
“还账,也留一部分给医院。”
她点点头,没有责怪他。
过了一会儿,她说:
“你别总是吃包子。”
柳宁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果。
“今天没吃包子。”
“昨天呢?”
“昨天吃了。”
夏禾轻轻笑了。
“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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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柳宁接到了一场规模稍大的演出邀请。
地点在市里的剧场,连续演三天,报酬比他之前接的几场都高。负责人希望他负责其中一段个人技巧展示,同时协助安排其他演员的节目衔接。
这份工作需要他提前去两天排练。
柳宁把时间算了几遍。
如果接下这场演出,他有四天不能每天到医院。但养父母可以照顾夏禾,医院也已经安排好了治疗和观察。
他把情况告诉了养母。
养母说:“你去吧。我们在这里,不会有事。”
夏禾听说后,也让他接。
“这种机会不多吧?”
“还可以。”
“那就去。”
柳宁看着她。
“你这次倒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你会回来。”
她说得很自然。
柳宁没有说话。
夏禾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不是一直想把自己的节目做好吗?这次正好。”
他点头。
“那我去。”
演出前一天,他去病房看她。
夏禾的精神还不错,正拿着练习本写字。
“写什么?”
“没有写什么。”
柳宁坐下,翻开本子看了一眼。
上面是几行字:
“想去海边。”
“想穿那件浅杏色裙子。”
“想吃红烧肉。”
最下面还有一句:
“想等一个夏天。”
柳宁没有念出来,把本子轻轻合上。
“写得挺好。”
“你看懂了?”
“看懂了。”
“那你记得。”
“记得。”
夏禾抬头看他。
“你这次出去,别为了赶回来坐夜车。”
“我会看时间。”
“我说真的。”
“我知道。”
她看着他,像是还想叮嘱什么,最后只说:
“演出顺利。”
柳宁伸手替她把被角整理好。
“等我回来,给你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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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里的剧场比柳宁想象中忙。
连续三天的演出,每天都有不同的节目安排。后台人来人往,演员换装、道具搬运、灯光调整,常常一个环节出了问题,后面的节目就要跟着改。
柳宁在后台忙了一整天。
第一天演出结束后,负责人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提出以后还有类似的工作,希望他能继续参与。
柳宁没有马上答应,只问清楚后续的时间和报酬。
他已经学会不再只凭一时热情接活。
第二天演出时,有一名演员在排练中扭伤了脚。柳宁临时调整了节目顺序,自己多承担了一段展示,确保整场演出顺利完成。
第三天结束时,负责人把报酬交给他,还额外给了一笔补贴。
“你做事稳当。以后有机会,还找你。”
柳宁说:“谢谢。”
他把钱收好,先去银行存了一部分,又留出一笔准备还老周。
剩下的,他装进信封,写上医院的名字。
他没有在剧场多待。
第四天一早,他坐车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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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时,夏禾刚吃完早饭。
她看见他,先问:
“演出怎么样?”
“顺利。”
“钱呢?”
柳宁愣了一下。
夏禾笑了。
“我问问,不行吗?”
“报酬比之前几场高一些。”
“那很好。”
“还了一部分借款,剩下的留给医院。”
夏禾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多接几场,后面的事情就能解决?”
柳宁没有马上回答。
“我只是想多准备一点。”
她把手放在被子上。
“我知道。”
“我也知道不是钱能解决所有事情。”
“那你还这么忙?”
柳宁看着她。
“因为医生说治疗还要继续。”
夏禾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柳宁,我想活着。”
他抬起头。
她望着他,眼睛很平静。
“我不是为了让你继续借钱,也不是为了让你每天跑来跑去。我是真的还想活着。”
柳宁握住她的手。
“我知道。”
“我还想去海边,想穿裙子,想去剧场看别人演戏。还有那间小房子。”
她停了一下。
“所以你也要好好活着。”
柳宁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好。”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夏禾这样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她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劝他放弃。
她只是告诉他,她还想活着。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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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柳宁把账簿重新整理了一遍。
演出收入、交通费用、借款偿还、医院支出,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新收到的报酬分成三份。
一份还给老周。
一份留作生活费。
剩下的存进医院费用的账户里。
写完以后,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原本空着。
他想了一会儿,在上面写:
小房子。窗户。树。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又把本子合上。
第二天,团里有一场固定排练。
柳宁准时到了排练场。
陈小满正在练习一个动作,落地时还是有些急。他走过去,重新给她讲了一遍节奏。
“别抢。等对方的手稳住了再动。”
陈小满点头。
“柳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有些外面的演出。”
“那你还回来带我们排练。”
“团里的事情也得做好。”
陈小满没有再问。
排练结束后,柳宁把道具逐一检查了一遍,才拿起外套离开。
傍晚,他又去了医院。
夏禾正在睡觉。
他把带来的东西放好,坐在床边,没有叫醒她。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
“你来了。”
“嗯。”
“今天没赶夜车吧?”
“没有。”
“那就好。”
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柳宁握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院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们在高台上练习时,夏禾总问他:
“柳宁,你接得住我吗?”
那时他从来没有犹豫过。
如今,他已经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伸出手就一定接得住。
可他仍然愿意把手放在那里。
不是为了许诺一个无法保证的结局。
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在她还想活下去的每一天里,他都在认真地陪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