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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我妈:小伙子长的挺精神 林小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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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的爸把陆砚叫到了会议室。他走在前面,手背在身后,步子迈得不大但挺稳。陆砚跟在后面,隔了两步远,手里那份材料还攥着,拇指在文件夹边沿上摩挲。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门关上了。林小满站在门外,急得团团转。她贴着门听了一下,什么听不见。隔音太好了。她踮着脚从百叶窗缝隙往里看,她爸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搁在膝盖上。陆砚站在对面,没坐。两个人隔着张会议桌,跟谈判似的。她更慌了。
她妈坐在走廊的沙发上,靠着靠背,端着保温桶的盖子当杯子,里头倒了点汤,小口小口地喝着。很淡定。金豆豆在旁边陪着,手里攥着一包纸巾,随时准备递。
“妈,你不担心?”林小满转回来,蹲在她妈面前。
“担心什么?”她妈吹了吹汤。
“爸会不会打他?”
“不会。你爸打不过。”
“什么?”林小满愣了一下。
“你爸老了。腰不行。腿也不行。上回搬个花盆闪了腰,躺了三天。陆砚年轻。个子也比你爸高。你爸打不过。”她妈说得跟分析菜价似的。
“妈!”
“开玩笑。”她妈拿盖子碰了碰她胳膊,“你爸不会打他。你爸只是——吓唬他。”
“怎么吓唬?”
“问话呗。问问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条件,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你爸就会这些。当年追我的时候也这样。见了我爸,坐那儿被问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汗。他回来跟我说‘你爸比我爸还吓人’。我说‘那你怕不怕’。他说‘怕。但你更吓人’。”
林小满哭笑不得。她妈又补了一句:“你爸刚才跟我说那个陆砚长得挺精神。你没看出来?他出来的时候脸没那么黑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我跟他过了三十年。他脸黑不黑我还看不出来?他进门的时候脸是铁青的。后来变黑了。黑完变沉了。现在应该变松了。”她妈朝会议室努了努嘴,“你听。没声了吧。没声就是在说话了。真要打起来你爸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会议室里。林小满的爸坐在椅子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他开口了。
“你做什么的?”
“开公司。”
“什么公司?”
“星野制造。”
“没听过。”
“国潮品牌。做服装的。也做联名。非遗方向的。”
“赚钱吗?”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去年营收三个亿。”
林小满的爸沉默了三秒。三秒里他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然后他说:“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对我女儿认真的?”
“认真的。”
“你以前谈过几个?”
“一个。”
“为什么分了?”
“她出国了。法国。做品牌顾问。五年。后来分手了。”
“你等她了吗?”
“等了。但她没回来。后来我遇到了小满。”陆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躲。没回避。
“你确定你喜欢她?”
“确定。”
“你喜欢她什么?”她爸问这话的时候往后靠了一下。椅子发出“嘎”一声。
陆砚想了想。没马上回答。她爸看着他。等着。过了大概几秒。陆砚开口了。“她泼我咖啡。入职第一天。电梯里。泼了我一身。冰美式。大杯的。我衬衫废了。”
她爸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她砸我后脑勺。入职第一天晚上。迎新聚餐。她站椅子上敬酒。脚滑了。酒杯飞出去。砸在我后脑勺上。红酒混着玻璃渣。我后脑勺贴了两天创可贴。”
她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顶撞我。跟我吵架。摔我门。她素颜来上班。在茶水间打嗝。因为方案的事冲我拍桌子。但她加班到最晚。方案改八遍也不抱怨。被人冤枉不哭。被人欺负不躲。她哭的时候拿袖子擦。擦完继续干活。她说‘我不是来混日子的。我是来干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陆砚顿了一下。“我每次看到她。心跳都会加速。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快。她笑的时候快。她哭的时候也快。她跟别人说话不理我的时候更快。”他停了一下。“叔叔。我没法跟您保证什么大富大贵。但我会对她好。她加班我陪着。她饿了我买吃的。她被人欺负我帮她出头。她哭了我递纸巾。她开心我就在旁边看着她开心。她累了我让她靠着我睡。”
林小满的爸沉默了很久。久到陆砚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话。然后他笑了。嘴角往上一扯。扯出来一点弧度。不大。但能看出来是笑。“你比我当年强。”他说。
“叔叔——”
“叫我爸。”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褶子。“你出去吧。你妈在外面等着。她刚才在外头转了半天了。我看到了。”他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陆砚一眼。“对了。锅贴那个事。少给她吃点。油大。吃多了对胃不好。”
“知道了爸。”
她爸嘴角又扯了一下。拉开门。林小满正蹲在门口偷听。门一开她差点栽进去。她爸低头看着她。“蹲这儿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捡东西。”
“地上什么都没有。”
“掉了个回形针。找不到了。”
她爸没拆穿她。往走廊那头走。她妈站起来迎上去。“问完了?”
“问完了。”
“怎么样?”
“还行。脑子清楚。说话有条理。不慌。比你当年强。”
她妈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当年也不差。”
“我当年出汗了。他没出汗。就耳朵红了一点。”她爸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行了。我们走了。你好好上班。别老蹲门口偷听。不像话。”她妈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回头朝林小满比了个大拇指。嘴型像是在说“不错”。然后追着她爸走了。林小满站在走廊里。看着电梯门合上。转头看着陆砚。陆砚站在会议室门口。耳朵红的。她走过去。“我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他走的时候没骂我?”
“他骂你干什么?”
“他以前说‘你追星追得脑子进水了’。我以为他今天得当场骂我。”
“他跟我说‘你对我们家小满认真的?’我说认真的。他说‘多认真’。我说‘能认真多久就认真多久’。他握了手。没骂人。”
“他还说锅贴少给我吃。”
“那是关心你。”
“我知道。”她把保温桶盖子拧上。抱在怀里。“走吧。给你喝一口。我爸炖的。”
“他刚才说锅贴少吃。”
“汤又不是锅贴。喝不喝?”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