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12、第一次跟偶像面对面，我腿软了 林小满

　　林小满第二次见到江辰，是在公司年会上。准确地说，是星野制造的年中品牌会。规格不小，包了滨江路一家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挂了三排，亮得晃眼，地毯厚得踩上去像踩棉花糖。江辰作为品牌主理人出席，林小满作为市场部代表负责现场协调。
　　她提前两个小时到场，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腰收得紧，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是金豆豆帮她挑的。金豆豆原话是：“你不能穿应援T恤去，也不能穿得像去相亲，这条裙子刚好，正经里带点好看，好看里带点正经。”林小满对着穿衣镜转了两圈，觉得金豆豆说得对。然后她踩上高跟鞋。七厘米的。她平时穿帆布鞋，最多三厘米粗跟，这次为了“正经里带点好看”豁出去了。
　　结果就是，她在会场里跑来跑去，脚后跟磨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手里攥着对讲机，嘴里念叨着“灯光再调一下”“签到台往左挪半米”“甜品台别摆风口，奶油会化”，忙得后脖子全是汗。忙到一半，她转身要去跟音控师傅确认流程，脚下一急，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栽。撞上了一个人。脑门磕在对方胸口，手本能地抓住了人家的胳膊。稳住之后，她抬头。
　　江辰。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没打领带，领口松松的。头发打理过了，但额角掉了一缕下来，像故意留的。他扶住她胳膊的手没松，低头看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小心。”
　　林小满的腿软了。真的软了。从膝盖开始，像被人抽了骨头，整个人往下出溜。要不是江辰拽着她胳膊，她当场就能给他跪下。不对，是跪他面前。也不对，反正就是跪了。
　　江辰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也跟着弯：“你没事吧？”
　　“没……没事……江辰老师好。”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细得像蚊子叫。
　　“叫我江辰就行。”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像冬天里的一杯热水，“你是市场部的林小满？上次会议记录做得很不错。”
　　“谢谢……我……我努力。”林小满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除了“谢谢”和“我努力”别的词全忘了。她脑子里有八千句话想跟他说，从“我追了你十二年”到“你专辑里第三首歌的歌词我纹在心上”到“当年演唱会我举的手幅你还记得吗”，但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江辰笑了笑。然后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张手幅。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有点磨毛了，展开之后大概A4纸那么大。上面印着“极光少年”的logo，褪了点色，但还能看清。logo下面一行字：“谢谢你来过我的青春。”
　　林小满愣住了。她认得这张手幅。这是她高一那年，攒了三个月零花钱，在“极光少年”演唱会场馆外面买的。官方周边，五十块钱一张，她买了三张，一张贴床头，一张夹日记本里，一张带去了演唱会。那天她举着这张手幅，站在内场第七排，嗓子喊哑了。江辰唱到第三首歌的时候，朝着她这个方向，比了一个心。她当时哭得稀里哗啦，旁边的大姐递了她一包纸巾。
　　“你……”林小满的声音在抖，抖得整句话像筛出来的，“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认得你。”江辰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当年在台下，举着这张手幅的女孩。扎着马尾，眼睛很亮。”他顿了顿，手指捏着手幅的边角，轻轻搓了一下，“我当时想，如果有一天我不唱歌了，至少还有人记得。”
　　林小满的眼泪掉下来了。啪嗒，砸在她手背上。她赶紧抬手擦，擦了一下，又掉下来一颗。她再擦，再掉。她觉得自己像个漏水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拧不紧。“对不起，我失态了。”她低着头说，不敢看他。
　　江辰摇头：“不用道歉。我很高兴，你还在。”他把手幅叠好，递给她，“这个还给你。本来就是你的。”
　　林小满接过手幅。手指碰到他的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她攥着手幅，像攥着命根子，指甲盖都发白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追了十二年的人，记得她。记得那个在台下举着手幅的女孩。记得她扎马尾，眼睛亮。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圆得像个满月，一点缺口都没有。
　　不远处，陆砚端着酒杯，站在人群后面。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规规矩矩，袖扣还是那对银色的。他本来在跟一个供应商聊供应链的事，聊到一半，眼神飘了。飘到宴会厅那头。林小满和江辰面对面站着，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他看到她抬头看江辰时的眼神。亮的。那种亮法他见过，在超话的评论区里，在茶水间的八卦里，在她工位隔板那张海报上。但都不如这次近，不如这次真。他看到江辰递了张什么东西给她。看到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看到江辰说了句什么，她笑了，哭着笑的，嘴角往上扯，眼泪往下淌，丑得很。
　　陆砚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叮”一声轻响。转身走了。没人注意到他。除了小周。小周正端着果盘从旁边过，看到陆砚走了，愣了一下，追上去两步：“陆总，供应商那边还没聊完——”
　　“你聊。”陆砚头也不回。
　　小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背挺得很直，步子不急不慢，跟平时一样。但小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能是他走得太快了，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像是赶着去干什么，又像是赶着不干什么。小周叹了口气，端着果盘去找供应商了。
　　当晚，陆砚在办公室里加班到凌晨。办公室里灯全亮着，白晃晃的。他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盒锅贴。小周晚上九点多给他买的，说“您晚饭没吃，垫垫”。锅贴搁到现在，凉透了，油凝成一层白花花的膜。一个都没吃。
　　小周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见那盒锅贴还是满的，愣了一下：“陆总，您……”
　　“小周，”陆砚打断他，笔没停，在文件上签了个字，“你说，一个人为了追星辞职，入职一家公司，是不是很傻？”
　　小周抱着文件站在门口，想了三秒：“……看情况吧。如果是真的喜欢，就不傻。”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追到一半发现追错了，那另说。”
　　陆砚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了小周一眼。那一眼不冷，也不凶，就是看着他，像在琢磨什么。小周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文件搁桌上：“陆总，文件放这了，我先走了。”转身就走，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陆砚一个人。他放下笔，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冷掉的锅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锅贴皮硬了，馅儿凉了，油味儿有点腻。他嚼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他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找到那个职场社交APP。图标还在，点进去，记录里躺着那条：“爱情是双向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两秒。按下去。弹窗：“确定删除该条记录？”点了“确定”。又弹：“是否退出应用？”点了“退出”。再弹：“是否卸载？”他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按了“确定”。屏幕上少了一个图标，空出一块。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闭着眼。天花板的灯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橘红。他躺了一会儿，睁开眼，拿起筷子，又夹了一个锅贴。这次嚼得快了点，咽下去的时候没那么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