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内追星指南》菜菜胖

11、超话姐妹说:稳住，我们能赢！ 林小满

　　林小满把加微信的事在超话里说了之后，姐妹团炸了。炸得跟过年放窜天猴似的，噼里啪啦，一条接一条。
　　超话主持人“辰辰老婆”直接发来一条六十秒长语音。林小满窝在出租屋的床上，盘着腿，面前搁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叉子插在盖子上，没来得及掀。她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到耳边。
　　“小满，你听我说。”辰辰老婆的声音像机关枪，哒哒哒往外蹦字，“你现在加到了微信，但不能急。不能一上来就表白。不能发太多消息。不能让他觉得你是私生。你要稳住。要装成正常同事。要让他主动靠近你。你听明白了吗？”
　　林小满点头，像对方能看见似的：“嗯嗯嗯。”
　　“还有，你得搞清楚他到底怎么看你。他加你微信，是因为你是会议记录员，还是因为他记得你？你得试探。但不能太明显。”
　　“怎么试探？”林小满掀开泡面盖子，叉子挑了一筷子面，停在嘴边，没往嘴里送。
　　“发一条朋友圈，仅他可见。看他点不点赞。”
　　林小满放下筷子。面还在碗里冒着热气，她不管了。她打开朋友圈，翻了半天相册，找了张中午溜出公司拍的星野大厦照片，角度还行，蓝天白云，玻璃幕墙反光。配文打了一行：“新工作，新开始。加油。”打完了觉得太正经，又加了个表情。权限：仅江辰可见。
　　发送。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数数。数到二十三的时候，她翻过来了。屏幕亮着，微信发现页一个小红点。她点进去。朋友圈那一栏显示：江辰赞了你的动态。
　　林小满尖叫。声音穿透出租屋的薄墙，隔壁室友敲了两下墙：“林小满你又发什么疯？！大半夜的！”
　　“他点赞了！他点赞了！”
　　“谁？你那个CEO？”
　　“不是！是江辰！我偶像！”
　　墙那边沉默了三秒。“……哦。你继续。”
　　林小满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三圈。被子卷成麻花，枕头掉地上，她不管。然后她冷静下来。深呼吸。给江辰发了一条消息：“谢谢江辰老师今天的会议指导，受益匪浅。”发送。她盯着屏幕。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江辰正在输入……又没了。又正在输入……又没了。第四次的时候，他回了：“客气，以后多交流。”
　　多交流。他说多交流。林小满把手机贴在胸口，仰面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觉得自己在做梦。她追了十二年的人，跟她说“多交流”。她截了图，发给辰辰老婆。辰辰老婆秒回：“稳住。他回了‘多交流’，说明他不排斥。但你别再发了，明天再说。记住，你是同事，不是私生。”
　　林小满回了个“收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三分钟后又把手机摸回来，把江辰那条回复看了五遍，才舍得放下。
　　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星野大厦28楼，陆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屏幕。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刷了一下江辰的朋友圈，江辰最近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发的，一张录音室的照片，配文“新专辑，快了”。但今天江辰点赞了一条动态。他点进去。是林小满的。星野大厦。配文“新工作，新开始”。
　　他盯着那条动态看了很久。然后他发现自己看不了更多。因为，他不是林小满的朋友。他看不到她的朋友圈。只能通过江辰的点赞记录点进去，看到这一条。他退出来，又点进去，又退出来，又点进去。第三次的时候他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在干嘛。”
　　然后他放下手机，拿起座机，拨通内线。“小周，把林小满的方案拿过来。”
　　电话那头小周的声音有点迟疑：“陆总，今天的方案已经送过了。”
　　“全部。从入职第一天到现在的所有版本。”
　　“……好的陆总。”
　　五分钟后，小周抱着一摞文件夹走进办公室，搁在陆砚桌上。摞得挺高，歪歪扭扭的，最上面那本差点滑下来。陆砚伸手扶了一下。小周站在旁边没走。
　　“还有事？”
　　“陆总，我能问一句吗？您要这些旧方案干嘛？”
　　“学习。”
　　“学习？”小周的表情像听了个笑话，“您学她的方案？”
　　陆砚抬眼看了他一下。那一眼不重，但小周脖子一缩。“行，当我没问。我走了。您慢慢学。”他溜出门，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打开匿名吐槽群，打了一行字：“陆总大半夜让我把林小满入职以来所有版本的方案抱过去。他说他要学习。”
　　群里秒回：
　　“学习？”
　　“学习怎么把方案改八遍？”
　　“学习怎么在备注里写‘字有点丑’？”
　　“你们说陆总是不是……”
　　“别瞎说。陆总那叫精益求精。”
　　“精益求精个屁。他上个月自己的融资PPT还是我帮他排的版。”
　　“所以呢？”
　　“所以他自己的东西他不学，学人家市场部专员的方案。你们品。”
　　“品不出来。陆总的心思比B轮条款还难猜。”
　　小周把手机揣兜里，走了。
　　办公室里，陆砚翻开第一份方案。入职第一天的。字体工整，排版规整，但内容青涩，预算表做得像Excel作业。他翻到最后一页。备注栏写着：“陆总，这是初稿，请您指正。林小满。”后面跟了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字有点丑，见谅”。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然后翻第二份。第二天的方案。比第一份好一点，逻辑顺了，数据多了。备注栏没写“字有点丑”了，换成了“已按上次意见修改”。第三份。第三天的方案。进步明显，预算表做得像模像样了，还加了个手绘流程图，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懂。他一份一份地翻。从最初的稚嫩，到后来的成熟。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从容。改八遍的那份方案尤其厚，每一版都留着，第一版跟第八版放一起像两个人做的。
　　她进步得很快。她工作很认真。她真的想留在这里。
　　陆砚合上最后一本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后脑勺抵着椅背顶，脸朝着天花板。办公室的灯白晃晃的，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橘红。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有点烦。烦什么？说不清。可能是烦她发朋友圈仅江辰可见不让他看。可能是烦江辰点了个赞她就截了图发超话。可能是烦自己大半夜不睡觉在这翻一堆废纸。
　　他睁开眼，坐直了，把文件夹摞好，推到桌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那个职场社交APP。点开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如果员工发朋友圈屏蔽上司，是什么信号？”
　　APP秒回：“根据职场社交模型，该行为可能表示：1. 员工认为上司不属于其社交圈层（概率63%）。2. 员工与上司存在私人关系边界（概率29%）。3. 其他原因（概率8%）。建议：进一步观察。”
　　63%。陆砚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他长按，删除了这条对话。又长按，删除了整个APP的聊天记录。退出，卸载。手机屏幕上少了一个图标，空出一块。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玻璃墙前。百叶窗拉着，他拨开一条缝。市场部方向灯全灭了，黑漆漆一片。林小满早走了。工位上只剩那盆绿萝，叶子在应急灯的绿光里影影绰绰。
　　他站了一会儿，松开百叶窗，回去坐下。翻开文件，拿起笔。看了两行，又合上了。他拿起座机，打给保安室：“17楼市场部那边，走廊的灯帮我关一下。还有，明天早上如果有人七点半之前到，别开门。让她多睡会儿。”
　　保安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天：“……陆总，您说的是谁？”
　　“那个天天七点四十到的。”
　　“……好的陆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