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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表兄辛苦命 ...

  •   翌日卯时末,薛照玉就带着红缨去了驿站。

      彼时,裴桓刚被侍从从梦中叫醒,低声禀报薛娘子前来拜访。

      “明珠?”裴桓困得几乎睁不开眼,蓦地听见侍从说薛娘子,只以为是薛明珠。

      “明珠来找我做什么?”

      侍从忙收拾他的衣服,手脚麻利伺候他穿上,“不是大娘子,是刚找回府的二娘子。带着红缨来的,已经在驿站门外站有一刻钟了。”

      “什么?!”裴桓猛地惊醒,忙配合着穿衣梳洗,神色懊恼追问,“她一个人来的?不是还病着吗?怎么不让人进驿站来坐着等?明珠知道她来吗?她没在马车里等着吗?”

      他絮絮叨叨念了许久,仔仔细细检查自己的衣着规整,才疾步出屋,快步往驿站门口去。

      还没走到门口,远远就瞧见门外薛府的马车旁,站着位身形瘦弱,身披月白斗篷的小娘子。

      裴桓担心她受凉,立即将侍从甩在身后,快步奔出驿站,急声问:“你怎地只带着红缨就来了,明珠知道吗?”

      薛照玉向他福了福身,垂眸小声开口:“我昨夜同阿姊说了,来找表兄是有事相商。”

      “先上马车里暖和暖和。”裴桓示意红缨将人请上马车,再谈要事。

      好在薛照玉听话,上了马车后,掀开窗帘继续和他说,“表兄,我想要红缨贴身伺候,你能不能……”

      她怕裴桓会直接让马夫赶马车离开,便急声直言。

      裴桓二话不说直接招来身后的侍从去取东西,仰头看趴在车窗边看他的薛照玉,“下次,派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不必亲自过来。”

      她点头,“表兄还要多久才回河东?”

      “暂时有公务在身不回去,有什么要紧事吗?”裴桓看她乖巧的样子,声音都温和几分。

      “昨日,阿姊与郑夫人说了议亲的事情,阿姊本就是替我相看的。崔世子不愿,郑夫人打算今日请世子的堂弟过府来相看。”

      她小心翼翼询问:“我不大熟悉世家郎君脾性,所以特意来请表兄,能不能,能不能替我看看这位崔郎君品行如何。”

      “行。”裴桓想也不想就一口应下,接着叮嘱她,“你身子弱,又大病初愈,先行回府等候我片刻。我交代完今日要务,就去薛府。”

      薛照玉点头,神色恹恹。适才他的侍从折返,将红缨的身契交到他手中。

      他叠好顺着车窗递给薛照玉,不放心又开口叮嘱:“若还有要紧事,差人来知会一声便是,不必亲自过来寻我。”

      薛照玉颔首,轻声一句:“表兄辛苦。”

      她抿唇垂眸,轻蹙黛眉,正要放下窗帘,裴桓又开口:“对了,你今日相看,姑夫可回来了?”

      “阿姊昨夜差人去送了书信,父亲只差人送了口信回来,让阿姊替我做主就好。”

      薛照玉将身契轻手塞给身边的红缨,垂眸低声:“府中没有长辈坐镇,只怕叫人看轻,我只能来请表兄。我知表兄与阿姊有嫌隙,可我刚回府,明面上又是刚从河东回来的……”

      她话止于此,神色戚戚。

      裴桓看她欲言又止,只转头向身后不远的侍从招招手,低声嘱咐了几句。

      “我随你一道回去。”接过侍从忙牵来的马,翻身而上,他拽了拽缰绳。

      薛照玉眼眸一亮,双手扶上车窗,眼中带着期待,仰头看他,嘴上却是小心翼翼地问:“会不会耽误表兄正事?”

      这个小表妹怎么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满心期待看他。

      明明与明珠模样生的一样,脾性却完全不一样。

      裴桓扬唇笑了笑,“都吩咐好了,晚些回来处理也行。”

      “正好,阿姊等我回去用早饭,表兄也一起。”

      她眸光清亮,神色欣喜不似作伪,转头朝前喊了一句,马车缓缓驶动。

      又回头来看在马车边随行的裴桓,她笑着开口:“表兄昨日是什么时候回驿站的?”

      “看你进门,我就走了。”

      “怎么不留会……”意识到自己的说错了话,她收敛脸上的笑,“表兄,我不是有意……只是想起你昨日来接我,我还没有同你好好说话。”

      裴桓看她谨慎小心,刻意讨好的样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愧疚。

      她流落在外十多年,刚回薛家没见过生身父亲,只有一个阿姊替她撑着,必定心中十分慌乱。

      到底是才及笄,年岁还小,怕旁人将她与她阿姊看轻了去,才急急忙忙来找自己这个名义上,却从未有过交集的表兄。

      明明不熟悉,却一直搭话。

      “无事,当年的事情,我爷娘也有疏忽。若是尽早发现,你不至于……”

      怕提起什么伤心事会戳到薛照玉的痛处,他闭了嘴。

      转瞬颔首,他又善解人意道:“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一切都好。”红缨递来手炉,薛照玉低头接过,掀起的窗帘自然也被红缨接手。

      她冲红缨温和一笑,又抬头去看裴桓,“我有位医女师傅教我识文断字,为我调理身体,比幼时好多了。”

      “怎么不见你师傅一同回来?”顺着掀起的窗帘,瞥了眼马车内的红缨。

      可红缨一直低着头,完全避开他的目光。

      薛照玉盈盈一笑,似有些无奈叹息:“师傅走之前,言明与我只是萍水相逢,不求回报。她如今一走,怕是再难寻到。”

      语罢,二人之间的气氛凝滞一瞬,她巧妙岔开话题,“表兄回河东后,能不能替我给舅母带句问候她身体康健的吉祥话。幼时,她待我是极好的。”

      “那年你回长安后,母亲就随父亲去汴州上任了,将我留在裴家。我一直以为姑夫收到了母亲捎去的信件,将你也送去了汴州……”

      裴桓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忙住嘴避开这个话题,又开口道:“母亲久居汴州不曾回过河东,我身有要务,恐怕短时间内无法前去看她。你若是实在想她,我替你送书信一封,聊表心意。”

      听着又要麻烦裴桓,薛照玉细细思索了片刻,还是摇头,“实在麻烦,等我身子彻底好了,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

      “也好。”知道她有拉进关系的心思,裴桓自然是乐意的。

      毕竟,他幼时是真的将她当做妹妹来照顾。只是后来爷娘去了汴州,他以为薛照玉也被带去了,所以一直心怀芥蒂,不曾特意送信去问过。

      若是那时哪怕只有一封信,或是只有一句递过去的话,她也不会变成这样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说话的性子。

      二人隔着车窗聊了一路,偶遇一群打马疾行的贵人,还靠边停下避让了会。

      趁着避让的工夫,裴桓给她拎了一包还冒着热气的梅花酥,顺着车窗递给她。

      “一来一回的,先吃两块酥饼垫垫肚子。”

      薛照玉接过,看他翻身上马,忙将手里正暖的手炉递给他,“表兄,你手凉,快暖暖。”

      裴桓不想拂了她的好意,嘴角含笑接下,却听她又开口问:“表兄,刚刚疾驰而过的,是哪家的郎君啊?”

      “看身形应该是崔世子,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裴桓转头看了一眼,回头同她说,“这几日一直看见世子的亲卫去驿站询问什么,看他这样子,应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薛照玉若有所思哦了一声,敛眸不语,只是打开裴桓递来的点心,轻轻捻起一块,又递出车窗外。

      “表兄,你也吃。”她笑盈盈的,可手伸得远了些,自然露出的半截小臂上有两处显眼的淤青。

      裴桓当即眸光一凛,抬手接过她递来的点心,看她收回手又给身边扶着窗帘的红缨送了一块。

      “你手上怎么有淤青?”他拧眉沉声问。

      薛照玉咬酥饼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一僵,忙放下手的梅花酥,偷偷攥着衣袖,扭脸看他,不自在地笑了笑。

      “就只是,是不小心摔的,阿姊已经给我擦过药了。”

      听她支支吾吾,裴桓不免多想了许多,当即叫停马车,仔细盘问起她身侧的红缨。

      “红缨,你来说!”

      薛照玉面带慌张,忙喊:“表兄!”

      “你先别说话。”裴桓抬手,侧目看着一直不曾吭声,低头扶窗帘的红缨,“阿玉怎么只回去了半日,手臂就布满淤青,薛府的仆役是怎么办事的?!”

      红缨抬头,先看了一眼薛照玉,才面向马背上的裴桓,“回郎君的话,昨日回府后,娘子又发了高热。我去取药的时候,娘子在屋里摔了。
      当时院里只剩下一个洒扫的婢子,好在有她,娘子并无大碍。之后,大娘子连夜处置了娘子院里出去的婢子,亲自替娘子手上的淤青上了药。许是这药膏见效太慢,淤青看着还是十分骇人。”

      “恶奴张狂!”他气得狠骂一句,即刻调转马头。

      “表兄……”薛照玉看他似是要走,忙张口将他叫住,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泪光闪烁,面带乞求。

      裴桓憋着心口那股恶气,轻声安慰:“我常备了些消瘀活血的上好药膏,就在驿站。你在这等我一刻钟,我去去就回。”

      语罢,他打马疾驰而去。

      红缨探脸瞧着他走远了,才放下窗帘。

      回头看薛照玉正一脸淡定吃酥饼,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她顿时心如擂鼓,小声道:“娘子,我们这样……”

      “表兄只是心疼我。”薛照玉还是笑盈盈地开口,小口咬手上的酥饼,“你也快吃,这个梅花酥味道很不错。”

      红缨惴惴不安,看着左手掌心里的两块梅花酥,心里犯了难。

      她以前跟着裴桓,学了很多察言观色的本事。

      可学的这些本事在笑盈盈的薛照玉面前,完全不够看。

      一路上她生怕自己露馅,只能扶着窗帘一直低头听二人说话,心中忐忑不安。

      果然,忐忑不安是对的。

      “红缨,劳烦你再去买一份,我想带回去给阿姊也尝尝。”

      薛照玉从袖中拿出一个绣着兰花的钱袋塞她手里,眼眸里盛满了笑意,“你要是有想吃的,也买一份。”

      看着她手心里的两块梅花酥,薛照玉轻咬了一下唇瓣,悄悄竖起两根手指:“就,就我分我两块尝尝味道,趁着表兄还没回来。”

      看她这贪吃的模样,红缨忽然就松了一口气。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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