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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接回另一位 ...

  •   二人被冷待,在偏厅愣坐了一个时辰后,郑夫人才匆匆而来。

      此刻,她脸上没了将他们带入府时的喜气洋洋,倒是多了几分可以藏起来的狼狈。

      “府内琐碎事太多,不慎忘记了你们还在此处候着。”

      她眼神闪避,瞥了眼桌上的空碟,扯着嘴笑笑,“快过午时了,你们要不要用过饭后,再回去?”

      裴桓轻咳一声,朝她行了一礼,“今日怕是不行,二表妹今日回长安,我们得回府去等她。”

      “二表妹?”郑夫人也没听说过裴桓有第二位住在长安的表妹,遂诧异看向薛明珠。

      “嗯,是我的胞妹。”薛明珠笑容得体,眼底的雀跃藏不住,“当年长安城内谣传双生子不吉利,妹妹生下时太过体弱,父亲担心留妹妹在长安无法被好生照料,便谴府中的乳妪将她带回河东裴家养病。
      妹妹养病这些年,一直记养在表兄母亲名下。如今身子好转,父亲便遣人将她接回来,尽快将户籍迁回薛家。”

      郑夫人这会儿连难过都忘记了,双眼直勾勾盯着薛明珠。

      这样好看漂亮的孩子,居然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转瞬想到自家儿郎,她难掩郁色,长叹一口气,碎碎念着有缘无分云云。

      薛明珠下意识去看裴桓,恰巧也看向他,二人相视一眼,心虚撇过头。

      没留下用饭,郑夫人直接让他们乘国公府的马车回去。

      疾行晃动的马车上,裴桓理了理衣袖,将袖口剐蹭了青苔的痕迹藏在掌心中,“萧拓可有说阿玉……她如今是何脾性?”

      “安静温和。”薛明珠绞着手中的披帛,难藏紧张,“也不知他与阿玉这几日相处怎样……十多年了,表兄你说阿玉会不会怪我……”

      在国公府伪装起的端庄,此刻全部溃败,她的心高高悬起,猛地抓住裴桓的手腕,“表兄,你说阿玉她会不会不认我这个阿姊。”

      “当年事发突然,怎么好怪你头上,要怪也只怪我裴家。”裴桓说起往事,不免后悔。

      “若是当年,我随她一道来长安,再一路回去,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话中布满惆怅。

      马车内静默一瞬,他再次开口,“索性阿玉回来之后,我们多随她心意,不要让彼此生了嫌隙。”

      说到嫌隙,薛明珠忍不住红了眼,别开脸,声音哽咽,“萧拓说她防备心很重,不曾过多言语,我……”

      喉间痉挛让她说不出话,难过的缓了一阵后,才缓缓开口:“我想,她这些年一定过得不好。我就该顺着当年刘娘子奔走的路线,差人去寻的。”

      “人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却害得我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说到伤心处,她轻捶心口,皱眉难掩悲痛之色。

      裴桓最怕看她这样,忙从袖中取出一块素色手帕塞她手中,低声劝她擦擦眼泪。

      当年,阿玉丢失的事情,裴家小心翼翼瞒了下来,不曾朝旁人透露一分。

      还是薛明珠久不见亲妹,甚是想念,每每送往河东裴家书信的回信,都是尚好勿念。

      她当时还是孩子心性,想念妹妹了,便只身前往河东。

      可到了裴家,却才被告知妹妹早在几年前就丢失,怕是早就不在人世。

      她因此在裴家大发雷霆,气冲冲一路骑马疾行回了长安,裴桓怕她也像阿玉一样出事,便一路相护。

      直到将薛明珠送回薛府后,他才将阿玉丢失的细节坦言相告。

      可距离人丢失的时间已有六年,不知是死是活,但薛明珠从未放弃,她一直差身边信得过的亲卫在泽州打听。

      这一找,就找了六年,她的人将泽州及周边的县城村子寻了个遍,仍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她彻底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阿玉被受托去寻崔衢的萧拓发现,还顺利拿到了证明身份的信物。

      如此阴差阳错,亲妹就在眼皮子底下受了多年的苦,薛明珠都不敢细想。

      马车内的气氛凝滞,薛明珠侧着身子低声啜泣,裴桓面上亦是不见任何舒展之意。

      两人就这么僵着到了薛府外,才极快缓和变了脸色。

      听着车夫禀报,裴桓应声,先行下了马车,薛明珠跟着后行,抬手轻扶从马车外伸来的那只大手。

      她以为那是裴桓的手,可钻出马车,才惊诧发现那是萧拓的手。

      萧拓见她眼眶通红,不客气地瞥了车夫一眼,将人小心扶下马车,抬手解下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将人拥进了薛府。

      “萧……”看着只有萧拓在府门外,却不见亲妹的身影,薛明珠忍不住急声询问。

      却被萧拓摇了摇头阻止,“先进府,再聊此事。”

      身后的裴桓与车夫说了两句,车夫当即打马离开薛府门口,后脚忙去追已经进府的两人。

      三人前后进了偏厅,让伺候的婢子在外守着,不许任何人打扰。

      薛明珠先前还悬着的心,这会见到萧拓后似是定了定,屏退婢子后,就忙攥着他的衣袖低声询问。

      “阿玉,阿玉她如何了?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很不好?她有没有说什么或是想要什么?身子可还好?需要不需要我去请医工来瞧瞧?萧拓,我……”

      萧拓知道她心急,忙轻拍她的手,宽慰道:“别担心,阿玉这些年过得还好,不曾受多大苦。”

      “那她怎么不回来?”薛明珠听他这样说,刚放下的心又高高悬起,“阿玉,她是不是埋怨我了?”

      “没有。”萧拓一口否定,并没带哄她的意思,随后细细解释,“救下阿玉的医工,这些年一直在为阿玉调养身子。她比起小时候,身子要好太多,只是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受惊吓。”

      “那阿玉呢?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薛明珠此刻听不进一点他解释的话,只想见到她的妹妹。

      “回来之前,她受了惊吓,发了高热。我是等她好的差不多了,才动身的。”萧拓伸手轻扣住她的双肩,温声开口,“我是听说你碰上了麻烦,只身先行一步。阿玉她只比我晚半个时辰回来,别担心。”

      这回心算是能彻底落回肚子里了,薛明珠松了一口气,脚下发软,让萧拓小心扶着坐下。

      “那医工为她取了新名,唤做扶菱。”他俯身,小声说明,“阿玉丢失时年岁尚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等会见了面,切记不可太过激动。”

      薛明珠什么都没说,只是红着眼重重点头。

      萧拓牵动嘴角,淡淡一笑,随即直起身子,转身向从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话的裴桓。

      “表兄,阿玉如今脾性或许不如幼时那样讨喜,许多地方需你多多圆说一二。”

      朝裴桓拱手一礼,也不等人开口,他又继续,“听说,你们今日去探望了崔世子,他人没死吧。”

      “没有,已经能下床走动了。”裴桓面色淡淡,知道萧拓看他不顺眼,也就不特意凑上去惹人厌烦,只双手负于身后,长身立于厅中。

      不过,这个回答正合萧拓心意,他看似爽朗一笑,实则脚下步子迈的那叫一个飞快,“既然如此,我也上门去探访,看看他究竟伤的是眼睛还是脑袋,竟能将我未过门的娘子认成他的。”

      正准备听他发难的裴桓都怔愣了片刻,愕然:“嗯?”

      依旧是不等他开口,萧拓就已出了偏厅,只远远看见他飞快离去的背影。

      “今日也是稀奇,他竟不找我的麻烦。”裴桓细细思索,自己都觉得纳闷。

      转头看坐在首座神伤的薛明珠,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仍有愧疚,只能想法子消减。

      “我即刻去城口迎接阿玉,你也别难过,阿玉回来是喜事。”

      他言辞勉强能听,但薛明珠此刻确实静不下心来细想,只听他说要去迎接,忙开口:“表兄,劳烦你一路相送。”

      裴桓神情肃穆,低声又嘱咐了几句,转身大步离去。

      行至门外,他嘱咐守在偏厅门口的婢子进去,好生看顾薛明珠。

      ……

      “娘子,我们快到城门口了。”红缨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旋即俯身提醒刚从梦中悠悠转醒的扶菱。

      扶菱颔首,双手支着身子坐起来。马车颠簸,她不曾这样疾行奔波,此刻浑身沉重,头脑胀痛的厉害,面色苍白,黛眉微蹙。

      红缨忙接手将她扶稳,将被她掀开的毛皮被又披回她身上,小心裹好,半拢着她,抬手轻轻按压她的额角,“娘子是头疼了?”

      “嗯,马车颠簸,有些胀痛。”

      她半睁眼,察觉马车不似之前那样颠簸,又开口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酉时了。”惶然惊觉怀中的人有些轻,红缨忙补充,“萧郎君该是早就到了薛府,这会儿城门口应有人来迎。”

      “娘子身子不适,不宜劳累,要说什么,差我去便是。”

      扶菱应了声,轻倚在她肩头,“能帮我看看来人是谁吗?”

      红缨忙单手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远远就看见牵着一匹马儿站在城门外翘首以盼的裴桓,遂立即回禀。

      “是娘子的表兄,裴二郎。”

      听着这个名字,扶菱轻阖上眼,仅存的记忆中早就丢了这号人物。

      “我身子太乏累,若表兄细问,你先应付几句,等回府再细说。”

      有红缨轻揉额角,胀痛消减了不少,身子的疲累让她说不了太多,索性应付的事全交给红缨罢了。

      她阖眸睡去,红缨仔细拢了拢她身上的被子,再去掀开窗帘,马车已近到城门口被裴桓抬手拦下。

      “阿玉如何了?”他仰头询问,只瞥见红缨肩上露出的双髻。

      红缨低头,探出窗:“马车一路疾行,娘子舟车劳顿,这会儿身子乏累,又睡下了。”

      “怎么不慢些,也不用赶这一两个时辰。”裴桓就知道,萧拓那人不急的时候,样样妥帖。可一旦急起来,便什么都顾不得了。

      “要不要去请医工?”他面上带着急切,但顾及扶菱还在梦中,只低声问。

      “不用,娘子身上带有药方,回府后遣人去抓药便可。”

      裴桓闻言,即可上马,这才顺着掀开的窗帘看清倚在红缨肩头的扶菱。

      双髻间簪着一支朴素的发笄,面容带着病态的苍白,黛眉微微蹙起,模样与薛明珠无甚差别。

      硬要说有差别的话,那就是扶菱没有薛明珠那般明艳鲜活、灵动娇憨。

      她看着弱不禁风,眉间尽是苦色,没有娇憨可人的灵动,但病弱之态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裴桓只皱眉多看了她一眼,心却像是被谁猛地被揪起来,忙调转马头,低喝一声。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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