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替身，渡向光明》杪沅凌子

2、浮影 🈚

　　第二章浮影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落下来："施拜。"
　　粉笔擦划过黑板，沙沙的声响刮过耳膜。魏靖淇脊背骤然绷紧，缓缓抬起头。
　　老师扫过她，淡淡颔首："哦，人齐了，开始上课。"
　　她没有应声。
　　粉笔在黑板上继续游走，可她的注意力早就散了。裤腿开裂的补丁底下，膝盖的擦伤被校服布料蹭到，钝痛一下下跳着。她垂眼瞥了瞥，补丁撕开一道口子，伤口不大，薄薄一层皮肉翻起来——是昨夜翻墙落地太急蹭出来的。
　　无数疑问争先恐后地往上涌。
　　那本数学书，规规整整摆在摊位桌面正中央，扉页朝上。不像是失手掉落，更像是有人特意蹲下来，轻轻放好的。是谁放的？目的是什么？
　　她带着书守在围墙外，小胖刚好走过来，刚好把她认成施拜。可没有人见过真正的施拜，他凭什么笃定？是随口一猜，还是有人提前告诉他，围墙边会有一个戴黑帽、遮着脸的人？
　　还有黄毛。他安安静静坐在她的摊位桌边，占着她的桌子，低头打游戏，不急不躁，仿佛一早算准了她会从那面墙上翻回来。
　　还有那一声喊她的名字。
　　夜风里清晰的一声“魏靖淇”，就是那一声，打乱了她翻墙的动作。可那个声音不属于黄毛。黄毛的声线更低、更松散，方才那一声清亮偏年轻，像是一个学生。
　　是谁？
　　她翻下墙头，看见黄毛坐在那里，可唤她名字的，是另一个藏在暗处的人。直到此刻，她毫无头绪。
　　魏靖淇攥紧笔杆，指节慢慢泛白。这些念头像水底不断浮起的水泡，压不下去，一个接着一个冒上来。
　　早自习的时候，后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又回头了。这一次不是默默打量，她递过来一块橡皮。
　　"你橡皮掉了。"
　　魏靖淇低头看向桌沿，那里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橡皮。她抬眼看向女生，对方嘴角浅浅弯着，眼底却没有笑意，像在试探。
　　"谢谢。"她伸手接过来，不多说一个字。
　　马尾女生转了回去。那块橡皮崭新，连外包装都没有拆开。
　　身侧飘来一声极轻的嗤笑。魏靖淇余光掠过去——后排罚站区，一个男生靠着墙面，帽檐压得极低，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笔。从她坐下开始，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回到座位。
　　帽檐始终没有抬起。
　　但她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视线，不是随意一瞥，是沉沉的盯住。
　　没过多久，老师目光扫向靠窗最后一排，抬声道："后面那位，你上来答一下。"
　　魏靖淇慌忙起身，膝盖重重磕在桌角，擦伤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她指尖一颤。
　　她答不上来。脑子里塞满大大小小的窟窿：书本、呼唤、小胖的辨认、黄毛的等候，一团乱麻。
　　老师皱了皱眉，让她站着听课。
　　罚站区又多了她一个人。她走过去，和那个转笔的男生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他依旧没有抬头，笔还在指间不停旋转。
　　下课铃轰然响起，学生成群涌出教室，前排很快空了，后排静了下来。
　　他微微侧过身，帽檐压得死死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我知道你不是施拜。"
　　魏靖淇的呼吸猛地一顿。
　　"你上次上台解题，握粉笔的姿势不对。那是左撇子的习惯。施拜是右撇子。"
　　阳光斜斜切进教室，落在课桌缝隙里。她攥紧那块没拆封的橡皮，指腹蹭到包装锋利的锯齿，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原来已经有人，早早抓住了她藏不住的破绽。
　　她原本以为，这场替身游戏，只有她和黄毛两个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暗处盯着这场戏的，远不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