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替身，渡向光明》杪沅凌子

1、契约 无

　　第一章契约
　　"魏靖淇。"
　　一声压得很低的呼唤，从摊位方向传来。
　　她翻墙的动作猛地一滞。手指还扣在墙沿上，脚下一滑，裤腿上那块缝得歪歪扭扭的补丁被墙头碎砖勾住，嘶一声裂开更大的口子。她咬着牙翻下来，落地时踉跄一步，稳住。
　　脚边，一滩暗红色液体洇在水泥地上，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泛着一层黑亮的光。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左腿膝盖外侧——那里蹭破一大片，血正慢慢渗出来。右手捂上去，掌心很快湿了。没多想，拇指在裤腿上摁了摁，快步走向摊位。
　　桌边坐着一个黄毛少年。
　　同样压着帽檐，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几缕染得发亮的黄发。他低着头，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像在打游戏，听见她走近的脚步声才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
　　"我的书呢？"
　　魏靖淇心口猛地往下一沉。兜里那一沓练功卷还剩一半——方才就是靠着它引开了追上来的几个学生。她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本数学课本，扉页上"高一（1）班施拜"几个字在路灯下格外清楚。
　　黄毛瞥了一眼，没接。随手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油乎乎的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明天吃什么。
　　"我不要了，留给你。一万。替我，去南粤实验高中当七天的施拜。"
　　魏靖淇的视线落在卡面上。
　　一万块。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算——母亲一个月的药，六百多。摊位租金，一千二。水电、饭钱、水果进货……这一万块，够她和母亲撑过将近半年。
　　可代价是冒充一个她根本不是的人。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黄毛，声音压得很低："凭什么是我？你又是谁？"
　　黄毛头也没抬，拇指还在屏幕上划，随手甩出一张身份证，啪地落在桌面。
　　魏靖淇没去看照片。她注意力全在那张银行卡上，指尖发凉。
　　"别说，你和我挺像的。"黄毛笑了一声，帽檐下的声音带着点玩味，"遇到危险都是扔出一沓练功卷吸引人注意——我经常男扮女装，性别也不重要。"
　　魏靖淇呼吸一滞。
　　他知道。他知道她扔练功卷引开人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我就是施拜。"
　　他目光落在她左腿裤管上那块颜色略深的痕迹，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轻笑一声，轻飘飘抛出一句，精准掐住她的软肋："看你慌慌张张翻墙出逃，那墙好翻吗？白天发生的事，我全都清楚。"
　　魏靖淇后背瞬间浸出一层薄汗。
　　他知道。知道那场阴差阳错的误认，知道她戴着帽子口罩混进阶梯教室，知道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知道她根本不属于那间明亮的教室。
　　"不答应，也简单。"黄毛向后靠在椅背上，语调依旧松弛，杀伤力却沉甸甸压过来，"这片新区的摊位，你以后摆不下去。地下室里等着药、等着人照看的那位，你拿什么养活？"
　　地下室。药罐。日复一日卖水果烤串的泥泞日子。
　　一万块和一条退路，摆在面前。
　　她攥紧手指，指节泛白。裤腿上裂开的补丁口被风吹得翻动。
　　漫长的沉默铺开来。
　　最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黄毛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不急不缓地交代一条条规矩。靠窗最后一排，尽量沉默，少与人深交；学校那边，家里会和老师提前打点；别墅有保洁，吃住不用她操心。
　　"至于上厕所，看你自己造化。"
　　交代完毕，远处跑车低沉的引擎声响起。黄毛起身，临上车前回头，笑着抛下一句：
　　"再见，施拜美女。七天愉快。明天一早，司机会到别墅门口接你上学。"
　　车灯掠过夜街，轰鸣声很快消失在道路尽头。
　　魏靖淇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冰凉的别墅钥匙，裤腿上那片血痕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着皮肤。
　　七天。
　　她借"施拜"这个名字，踏入那束遥遥凝望的光。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底下，沉下的东西远比想象沉重。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