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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牡丹 那句诗怎么 ...

  •   叶元正眼睁睁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人被一道红绫卷了回去,像在捆过年的年猪。
      江敛察觉到红绫卷上手腕,刚想唤出本命法器,又意识到这红绫的主人是谁,不过瞬息间的犹豫,世界便天旋地转。
      他被绑得严严实实,脖子都没法转动,只能愣愣地仰头看着云之遥。
      云之遥好像很理直气壮,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请道友陪我一同去春波城赏花吧。”
      江敛试着挣扎了一下,红绫收得愈发得紧,他咽了口口水,问:“请?”
      云之遥挑眉,假装听不懂他的意思,顺势将人提起来,微笑:“请。”
      他还想说些什么,被暗中观察的叶元正冲出来打断:“陪,当然陪。”
      “能陪云道友赏花,是这傻小子的福气,”他借机暗中报复,给了江敛一下子,让他的脸色更加难看,“就是不知,我能不能有这个荣幸,与道友同行呢?”
      叶元正猜测云之遥想要去春波城,应该是为了那枚黄铜花牌,这百花大赏一听就很有故事,很有线索,他跟上去,岂不是既能抱大腿,运气好了还能混一个从龙之功……立功了能不能带师父投奔天宫啊……
      云之遥上下打量他两眼,想着自己身边正缺用得顺手的跟班,多一个人也不嫌多,还能干活。
      “好啊。”
      叶元正:“那就这样说定了。”
      江敛:谁跟你们说定了!
      他给了叶元正一头锤,望向云之遥,神情严肃:“春波城很危险,不能去。”段师父就是在那里被人杀害的。
      他偶然撞见暗地里的妖族买卖现场,便在春波城伺机蹲守收集线索,刚准备将拿到的线索上报散修盟,便在交易现场看见了熟悉的散修盟制服,还没看清脸便被追杀……最后,更是连分盟都没回去,直接死在了半路。
      “那你方才是要去哪里?”云之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江敛哑然。
      云之遥给他松绑。
      “你是想要一个人去给你师父报仇吗?”她估量着江敛的修为,还行,不弱——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族修士来说,可以算出类拔萃,但想要一个人闯春波城报仇,还是有些不够格,“逞什么英雄呢。”
      江敛面上发烫:“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必牵连你们。”
      云之遥无所谓:“那到时候仇人你自己杀。”杀人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砍瓜切菜。
      “但是,买卖妖族这事,我必定追究到底。”
      言外之意是:你还是老老实实跟着我吧。
      叶元正也在一旁帮腔:“师弟啊,不要逞一时意气,这是我们所有正道修士的事嘛,此等违背律令的恶徒,全修真界得而诛之。”
      云之遥甩了甩手,绣金红绫乖觉地卷上她的手臂,安分地继续假装配饰。
      她心情不错:“他说得不错。”
      叶元正立刻支棱起来,试图继续表现:“说来,云道友是怎么想到要去春波城的?”他尽量不着痕迹地吹捧,“真是敏锐无双。”春波城离散修盟总部不算远,百花大赏也是流传已久的集会……但云之遥远在中域,竟然对西南的城池这样清楚,真是恐怖如斯。
      他就说天宫一家独大那么久,不可能对称霸修真界没有……
      不等他阴谋论完,就听云之遥说:“在你师弟的玉牌中看到的。”
      叶元正被自己呛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接过玉牌,翻到了那条传讯。
      “好徒儿,春波城百花大赏在即,事办完了,去那边帮为师拍一株上品虞美人回来……”剩下的他没有念出来,都是些“不惜一切代价”“办好了重重有赏”之类的空话。
      江敛正在一旁郁闷,闻言满目正色与云之遥对视。
      在江敛给出的那枚玉简中,虞美人代表着狐族,而上品……他们在哪搞来的纯血狐族嫡系?
      他沉思:“段师父在那蹲守那段时间,城中只有一些性情温和战斗力不强的妖族,应该是这段时间新抓到的。”
      云之遥说:“半月前天骄大比,狐族出阵的天骄有许多,许是回程时意外被逮住了。”
      “别想那么多,把人救回来就知道了。”云之遥打断江敛的思考,吩咐叶元正,“你,带他去收拾得像样一点,明日出发。”
      -
      叶元正晃着折扇,优哉游哉。
      身旁的江敛锦袍玉冠,活脱脱像是哪家外出历练的小公子……如果他没有一直晃自己的脖子,试图扯开自己的衣领的话。
      叶元正一把拍下他的手:“你身上长虱子了吗?晃什么晃!”
      “这领子太硬了,抵着我不舒服……”江敛捋着半截袖子,眉头皱得死紧,“还有这个,到时候打架都不方便。”
      叶元正翻白眼:“伪装进城,你懂不懂什么叫伪装啊?”
      “你这土鳖,这是今年男修最时兴的款式,懂不懂欣赏?”他趁云之遥不注意,压低嗓子威胁,“这一身衣服可贵了,你要么穿这个,要么穿回你那破烂……不过你就别想和我们一起进城了,沿街乞讨扮乞丐去吧。”
      他打蛇打七寸:“也不知道百花大赏期间,春波城会不会放乞丐进去……那你该怎么报仇啊?”
      江敛一下安分。
      他小声争辩了一句:“那我也可以穿普通的衣服。”还利索一些。
      叶元正唰一下合上折扇,无视他,他都不想说江敛,小小年纪总是黑灰色劲装,把自己穿得像杀手,真让他那么穿,人还没过去那边估计已经要戒严了。
      “老板,给他换个玉佩,要青玉龙纹的。”
      江敛看着面前那一字排开的名贵玉佩,小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这些够抵他一年的份例了,就是去接任务赚钱也得不眠不休干一个月。
      叶元正贼兮兮往里指,那头的云之遥正在挑首饰,“今天的消费,大小姐全部买单……”他赶在江敛开口前堵住他的嘴,“可不是我占人便宜,这是任务,她亲口说的,要打扮得像人傻钱多的待宰肥羊。”
      -
      春波城临白鹭江而立,江水横穿城池,将城区分作南北两岸,举办百花大赏的花市,正在北城中央的长街。这街上引水径流,花船摇橹,四周的临水阁楼常年花团锦簇,只待晓风一吹,花香就散了满城——是以,这长街还有个诨名,叫东风软。
      还未走近,便已觉得此地风物旖旎,花香拂面。
      路上有来凑热闹的修士这样感慨:“这是那路仙家治下的城池?真真好似人间仙境。”
      有当地居民立刻回答:“是散修盟呢,折花郎君治下。”
      折花郎君就是如今的散修盟盟主,号称“郎面如花面,怜花更怜人”的青君萧奉。
      三族大混战时期,青君折花划界,断妖兵,分西南,在外界算是毁誉参半,可他在西南的名声,可比天宫的莲君。
      原因无他,有人恨他弃白鹭江对岸的城池于妖族,江水汤汤,凡人无力跨越,让万山城、风石城、落雁城三城直接沦为了妖族的人奴牧场。
      可更多的人受恩于他,他脱离原本的宗门,在西南建散修盟,广纳天下散修,不论出身,不论天分,任何人都能修习他自创的孤月剑法,又建春波城,庇佑凡人,不过数十载,便将一个战后满目疮痍的西南变成了如今欣欣向荣的样子。
      是该备受爱戴。
      听说他不喜别人总对他用敬称,觉得这样很有距离感,西南的人们便自发地称呼他为“折花郎君”。
      云之遥撇嘴。
      她对青君倒是无甚恶感,但年幼时曾与青君的拥趸大战过三百回合……没别的原因,明明莲君才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你们见过……”她扫视一圈,自觉自己现在在别人的地盘,把到嘴边的“那谁”两个字咽了下去,换了个说法,“你们盟主吗?”
      江敛摇头:“我们都是陶川分盟的修士。”
      叶元正可惜道:“我这次天骄大比成绩还不错,本来是可以升去总部的,现在嘛……”不用说了,说不定过段时间得和江敛一起被通缉了。
      云之遥又问:“你们说,他会知道这个事吗?”她晃了晃手上的花牌。
      叶元正被吓了一跳,他做贼似的环顾四周,“你别在这里说这些,我真怕我们不能完整地走出去。”他顶多也就猜猜是不是整个分盟都出问题了,这人是怎么敢怀疑到大能头上去的,那可是大混战时期活下来的前辈啊。
      “到了那个层次,早就什么都不缺了,要妖族做什么?下酒菜吗?”
      但仙人都是餐风饮露的啊。
      江敛倒是正经些,认真解释:“应该不会,一则,签订律令时他也有参与;二则,散修盟是分级统辖,分盟事务要先汇总再层层上报,要是有心把消息压下来做些小动作,还是很简单的。”
      云之遥也反应过来了,觉得这问题有点多余……她反思了一下自己,要端正心态,不该把个人偏见带到这里来。
      三人继续在长街逛了个来回。
      一行人都是锦衣华服,看着像不差钱的主儿,初次到这西南小城,是看这也新奇,那也新奇,兴致上头零零碎碎的东西买了一堆,不到半天,这一条街的商家就都知道了,城里来了几个有钱又出手阔绰的年轻修士。
      云之遥捧着一盆还带着露水的观音面,颇有些爱不释手。
      她转身向身后二人展示这盆花,行动间衣裳上的珠玉琳琅作响,粉白花瓣和编入发间的红绸青玉相映,连耳饰都是泛着灵光的金珠。
      “这盆花好不好看?师尊要过寿了,寿宴上都用这种花怎么样?”
      两位高挑男修没什么表示,拿扇子的那个好歹敷衍着说了两句“好看”,年纪小些的那个却是直接冷着脸一言不发,很不耐烦的样子。
      气氛冷了下来,云之遥蹙着眉,有些不高兴了。
      卖花的嬢嬢赶忙安抚:“好看的呀,仙子和花一起,我都不知是要看花还是看人了……那句诗怎么念来着,人面牡丹相映红[1]……”
      云之遥一下被逗得眉眼弯弯:“嬢嬢真会哄人。”
      她本就生得精致,眉目冷艳,不做表情时显得有些孤傲,很难亲近,这一笑便像是春风化雨,柔和了她眉眼间的凌冽锐气,嬢嬢见她开心,也忍不住跟着软下心肠:“这哪是哄人啊,仙子站在这儿,比牡丹花还艳,活脱脱就是牡丹花仙嘛。”
      云之遥显然被哄开心了:“好嘛,我和嬢嬢有缘分,就在这里定花啦。”她轻轻抚着观音面的花瓣,“你这里有多少观音面,我全要了。”
      “送到……东域百幻城如意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牡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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