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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将军，不如换个人娶？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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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将军，来吃顿便饭
镇国公府递了帖子来，说请霍将军过府用顿便饭。帖子是绿绮亲自送来的，还带了一句姜嫽的原话：“婚期都定了，怎么着也该来认认门。将军要是忙，那就算了。”
霍骁然当时正在书房看布防图，听完这话，眉头一挑：“本将军有什么可忙的？去就去。”等绿绮走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朝外头喊：“常戈！铁砚！给本将军找衣裳！”
接下来半个时辰，将军府的正房里鸡飞狗跳。
“这件不行，太素了！去人家府上吃饭，穿得跟奔丧似的像什么话！”
“这件也不成，太扎眼了！本将军又不是去打架！”
“这件……这件领口是不是太低了？不行不行，换了换了！”
常戈抱着一堆衣裳进进出出，铁砚站在旁边叠衣服，两人脸色都极其无奈。霍骁然对着铜镜左照右照，一会儿嫌太板正，一会儿嫌太随意，一会儿又觉得颜色不够精神。他一边换一边骂骂咧咧：“这死女人，请人吃饭也不提前三天说，就这么递个帖子来，让本将军穿什么好？本将军总不能穿着盔甲去吧？！”
常戈把第三件袍子递上去，小声嘀咕了一句：“将军，属下觉得方才第一件就挺好的。”
“你懂什么！”霍骁然瞪了他一眼，“这头一回上门，穿得不好，她那张嘴能饶得了本将军？上回本将军穿那件旧袍子去，她念叨了整整三天，说什么‘堂堂将军穿得跟个破落户似的’。本将军可不想再听她唠叨！”
铁砚默默补了一句：“将军，那是您去退婚的时候，她能不念叨吗？”
霍骁然一噎，随即恼羞成怒：“闭嘴！本将军今天可是去吃饭的，不一样的！”
最后他总算定下来一件石青色的锦袍，配了条墨玉腰带，又让常戈去库房挑了上好的茶叶和一匣子点心，装了一提盒拎着。出门前还对着铜镜又照了一遍，问常戈和铁砚：“怎么样？看着精神不精神？”
常戈有气无力地点头：“精神，精神得很。将军您都问了八遍了。”
霍骁然满意了，翻身上马，往镇国公府去了。
到了地方，门房殷勤地往里请。他提着食盒穿过游廊，进正厅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手心里全是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又不是头一回见姜嫽。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正儿八经地来吃饭，算是过了明路的女婿上门，意义大不一样。
正厅里，姜嫽迎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件水蓝色的家常裙子，头发只挽了个松散的髻，插了根白玉钗，整个人看着素净又温婉。
“将军来了。”她笑得温温柔柔的，伸手接过他的食盒，递给旁边的绿绮，“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霍骁然被她这态度弄得有些不习惯，干咳了一声：“本将军总不能空手上门。”
姜嫽引着他落了座。桌上已经摆好了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卖相精致得很，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叔父坐在主位上，姜婉坐在下首，两人见了霍骁然，都起身行礼。
姜嫽亲自给霍骁然布菜，夹了一块松鼠桂鱼放到他碗里，笑得恰到好处：“将军尝尝这个，府里厨子的拿手菜。”
霍骁然尝了一口，鱼肉鲜嫩，糖醋汁调得恰到好处，确实比他将军府的厨子做得精致。他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姜嫽在旁边笑道：“好吃吧？这厨子是从江南请来的，做了二十多年了。”
霍骁然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叔父就在旁边开了腔：“骁然啊，府里厨子做菜讲究，光吊汤的料就得备上七八种。将军府那边，怕是没这么精细吧？”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霍骁然咽下嘴里的鱼肉，淡淡回了一句：“本将军在边关打仗的时候，有口热饭就不错了，不讲究这个。”
叔父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姜嫽适时接过话头，又给霍骁然夹了一筷子菜：“将军多吃些，今儿个就当是家常便饭，别拘束。”
姜婉在旁边看着，捏着筷子，小声插了一句：“将军在外头打仗辛苦，平日里吃得太糙了，是该好好补补。堂姐往后可得上心些。”
这话说得看似关心，可那语气听着就不太对。姜嫽抬眼看了她一眼，笑眯眯道：“表妹说得是。不过将军府的事，本小姐自然会料理，不劳表妹操心。”
姜婉被堵了一句，脸色变了变，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霍骁然埋头吃菜，心里暗暗咂舌。这顿饭吃得他浑身不自在，叔父话里有话，堂妹阴阳怪气，也就姜嫽镇得住场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把那些暗箭全挡了回去。
吃到一半，他还是没忍住，凑近姜嫽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家这饭菜也太讲究了，光这鱼就费不少功夫吧？这排场，比宫里赐宴还铺张。”
姜嫽侧过头，也压低了声音回他：“将军这是在嫌弃本小姐奢靡？”
霍骁然赶紧摇头：“本将军是觉得，这排场太大了，吃顿饭而已……”
“吃顿饭而已？”姜嫽挑了挑眉，笑得意味深长，“将军，你可是头一回上门吃饭，本小姐能随便打发你？这要是传出去，说镇国公府请女婿吃饭就上了四个菜，本小姐的脸往哪儿搁？”
霍骁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埋头又扒了两口饭。
饭桌上的气氛原本还算融洽，但在最后一道甜汤撤下去后，叔父忽然开了口。
“嫽儿，你去厨房看看，让他们把前儿个新得的雨前龙井沏一壶来，给骁然尝尝鲜。”叔父摆了摆手，语气慈和得像个心疼晚辈的长辈。
姜嫽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叔父，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霍骁然。她没说什么，放下茶盏，起身带着绿绮出去了。
正厅里，便只剩下了霍骁然、叔父，还有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装鹌鹑的姜婉。
叔父叹了口气，端起茶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骁然啊，”叔父慢条斯理地开了口，“你我虽非同宗，但嫽儿既许给了你，我也算你半个长辈。有些话，按理说我不该说，可不说是害了你。”
霍骁然眉头微皱：“叔父有话直说。”
“嫽儿这孩子，命苦。七岁没了爹娘，在我膝下长大，难免骄纵了些。”叔父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她性子烈，手段狠，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说句难听的，这样的媳妇娶回家，后宅怕是永无宁日。骁然，你是个上阵杀敌的将军，需要的是个温顺贤良的贤内助，嫽儿她……怕是难当大任。”
霍骁然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
叔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听进去了，便再接再厉地引出了正题：“你看婉儿。婉儿自幼学的是女德女诫，性子温婉，知书达理，最是守规矩的。我的意思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横竖都是姜家的女儿。若是骁然觉得嫽儿不合适，不如让婉儿替了她……”
角落里，姜婉适时地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霍骁然一眼，脸红到了耳根，声音细如蚊蚋：“将军，婉儿不敢与堂姐争，只求能在将军府有一席之地，端茶倒水便好。”
霍骁然的脸瞬间黑了。
叔父见火候到了，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我还没让嫽儿知道。若是骁然你点头，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绝不让将军难做。”
霍骁然死死盯着叔父，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那天在清凉寺里，姜嫽跪在那两块寒酸的牌位前的样子。她咬牙切齿地骂着这个叔父狼心狗肺、霸占了家产、连牌位都不肯供奉；她红着眼睛求她那死去的爹娘保佑她，让她能顺利嫁进将军府。
她在那个阴冷的庵堂里，像个孤魂野鬼一样，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
而现在，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长辈，当着他亲侄女的面，要把她像件旧衣裳一样换下来，甚至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她“主动退亲”。
霍骁然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胃里刚吃进去的山珍海味全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叔父的意思是，”霍骁然嗓音发沉，压抑着极大的怒火，“让我抗旨，换个人娶？”
叔父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骁然言重了，这怎么能叫抗旨呢？婉儿也是姜家的女儿，顶替姐姐出嫁，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佳话？”霍骁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跳，他霍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瞪着叔父，“先帝赐婚，赐的是镇国公府嫡长女姜嫽！换个阿猫阿狗来，圣旨上写了吗？你当这律法是儿戏，还是当本将军是瞎的？！”
他这一嗓子带了战场上真正的杀气，叔父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姜婉更是吓得尖叫一声，捂着脸哭了起来。
霍骁然扫了姜婉一眼，眼底满是厌恶：“还有你，堂姐还没死呢，就急着爬姐夫的床了？本将军最看不上你这种藏头露尾的东西！”
姜婉被骂得脸色惨白，哭着跑了出去。
叔父被下了面子，脸色也沉了下来，语气有些发冷：“霍将军，老朽这可是为了你好。你难道忘了，当初是你自己带着双倍聘礼上门，口口声声说不想娶嫽儿的？既然你不想娶她，不如好聚好散。只要你点个头，老朽自然有办法让嫽儿乖乖退亲，而且绝不牵连将军半分……”
霍骁然的心脏猛地一缩。
退亲？
让她乖乖退亲？
如果他真的点了这个头，这个狠毒的叔父会用什么法子逼她？是打？是关？还是把她随便塞给哪个老头子换取利益？
然后，那个拿剪刀抵着他脖子逼他娶她的疯女人，就真的会变成全京城的笑话。她连唯一能逃离这里的绳子都断了，她会怎么样？
霍骁然不敢想。
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盯着叔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本将军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霍骁然，这辈子只娶姜嫽。这婚，退不了；这人，换不成。”
叔父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
“本将军不管她是刁蛮还是狠毒，也不管她是疯还是傻，只要她姓姜，只要这圣旨上写的是她的名字，她就是我霍骁然的妻子。”
霍骁然往前逼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极具压迫感，“叔父方才的话，本将军就当没听过。这事儿要是敢漏出去半个字，或者让她知道你们姜家想换人……”
他目光如刀，冷冷地落在叔父脸上：“本将军立刻就带兵查封了这镇国公府，查查你们这些年私吞的御赐之物，够不够流放的。”
叔父被他这眼神吓得倒退两步，脸上的伪善再也端不住了，连声道：“不敢、不敢，老朽只是一时糊涂，说错了话。”
霍骁然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正厅。
院子里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他站在游廊上，喘了两口粗气。一抬头，就看到姜嫽正端着一壶茶，站在不远处的廊柱下。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手里端着那壶茶，似乎一点也没听到方才屋里的动静，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挑了挑眉：“哟，将军这火气不小啊。谁惹你了？”
霍骁然看着她。
她穿着水蓝色的家常裙子，站在风中，笑得一脸漫不经心。她想逃离的深渊就在她身后，她却浑然不知，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抓住救命的绳子了。
霍骁然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鼻子泛酸。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姜嫽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力道大得连她手里的茶壶都差点晃洒。
“姜嫽。”他低声叫着她的名字，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有点哑，“以后……本将军护着你。”
姜嫽被他抱得莫名其妙，想推开他：“你发什么疯？我叔父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霍骁然摇了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姜嫽：“……”
她刚想骂他一句“你才可怜”，可感受到他胸口传来的剧烈心跳声，和那双死死扣在自己腰间、微微发颤的手臂，骂人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莫名其妙。”她嘟囔了一句，却难得地没有推开他，任由他这么抱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