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镜》提竹

3、确认 又是新的一

　　又是新的一天，凌晨五点钟，常乐苏醒。
　　他坐起身，打开手机，0日。
　　打开拨号键盘......
　　“砰”！常乐一拳砸在床上，老得跟古董似的床遭到暴击！
　　“我靠！”常乐疯了。
　　拨号记录里，有叶临昨天的通话记录！
　　这个通话记录没有随着时间循环消失！
　　“嘟——嘟——”
　　“喂，常乐，早。”
　　“......”
　　“滴——滴——滴——”常乐挂断了电话。
　　“嘟——”
　　“喂，常乐，怎么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
　　“滴——滴——滴——”常乐又挂断了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常乐，你还好吗？”叶临声音有些急切。
　　常乐拿着手机，呆呆坐在床上。
　　忽然，他不受控地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手机里有叶临的声音，意识缓缓归位，常乐有些机械和磕绊地回复道：“哦、哦，对、对，是我，我没事，可能手机坏了。”
　　“真的吗？”
　　“嗯，真的。”
　　“真的没事？”
　　“嗯嗯，放心吧。早些休息。”
　　“......好，你也早休息，八点钟表店见。”叶临语气里充满了担心。
　　“好。”
　　漆黑的屏幕映着常乐的身影，他坐在床上，有些想哭，但又觉得哭不合适，这可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可以哭呢。
　　他深深地呼吸，调整情绪，大脑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虽然这是他亲自制定的考核计划，可真正发生时，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
　　再一次深呼吸，他开始分析当前的情况：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叶临是“变化”。下一步，要确定叶临是敌还是友，以及是否还有其他和自己、叶临一样的“变化”。
　　定好行动方向，常乐翻箱倒柜地找手表。印象中，他有一块手表，但年代过于久远，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
　　家里仅有的几个家具被翻了个底朝天，最终以失败告终。
　　常乐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六点十七分。
　　时间过得好漫长。
　　常乐拿出床板里的钱，决定出门吃早餐。
　　为了攒钱还欠款，他平日并不吃早饭，能省一分是一分。
　　在早餐摊买了一个茶蛋、三个大肉包、一碗甜豆浆、一份豆腐脑还有一个麻球，找了个靠绿化带的座位，他吃着饭，呼吸着清早清新的空气——好幸福。
　　吃完饭，他脚步轻快地走到广场，舒服地躺在草坪上，感受着微微湿润的泥土，鼻尖微凉的空气，听着县城一点点苏醒，车声、人声、动物声，此时都如此悦耳。
　　七点二十七分。
　　常乐确认了一下时间，起身前往钟表店。
　　到达钟表店时，一个中年人刚拉起卷帘门。玻璃门映出他身后的常乐，他便回身朝常乐轻轻点了点头。
　　“常乐！”叶临穿着一件长款风衣，站在店对面的巷子里，冲常乐挥了挥手。
　　叶临的腿好长。
　　金属带扣标注了叶临腰身的位置，双腿修长、匀称、有活力。
　　常乐盯着叶临的裤子犯花痴。
　　“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下一秒，叶临的脸在常乐眼前放大，笑容清爽。
　　叶临身上好香啊。
　　他对着常乐左看右看：“你真的没事？”
　　常乐拍得胸脯“邦邦”响：“真没事。”随即又低下头，不好意思地对叶临道歉：“不过实在对不起，吵醒你睡觉了。”
　　“没事就好，电话里听你不说话，担心了一早上。吃早饭了吗？”叶临晃了晃手里的早餐，另一只手推开钟表店的门，邀请常乐进屋。
　　“还能再吃点。”常乐挠了挠头。
　　“你们来了。”刚刚拉卷帘门的中年男人从工作间出来，热情地打着招呼。
　　“常乐，这是秦敬——秦叔，是店长；秦叔，这就是我昨天跟您说的常乐。”叶临介绍道。
　　彼此认识后，秦敬表示自己确实吃过了早饭，便继续去工作间忙碌。
　　叶临扫了一眼早餐，选中了一个锅贴，用筷子夹起放到了嘴里。
　　常乐打开一个餐盒，里面是蒸山药，他拿出一块，细细品尝着：“早餐摊竟然还有卖蒸山药的。”
　　“这是我自己蒸的，好吃吗？”
　　“好吃，甜丝丝的。”常乐竖了个大拇指。
　　叶临又无奈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柔声回道：“好吃也要少吃。”
　　闻言，常乐默默缩回了伸向餐盒的手，乖巧地点了点头。
　　钟表店装修古朴，完全看不出是刚开不久的新店。
　　似是知道常乐的心思，叶临解释道：“店老板年龄比较大，所以装修风格也复古一些。”
　　“呃......说到表，我在家找了找，不知被放到哪里去了，等找到了再来修吧。”
　　“嗯，好。”
　　正当常乐想确认叶临是否也处于时间循环中时，有顾客进店咨询钟表价格，叶临起身迎接，熟练地解答他们提出的各种疑问。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
　　常乐托着腮，静静欣赏这美好的一幕。找叶临确认的事，再另找机会吧！
　　突然，叶临主动连接了常乐的视线，常乐一顿，叶临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能帮我个忙吗？我手机落在家里了，能帮我取一下吗？”
　　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常乐没有犹豫，答道：“好。”
　　叶临把家门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条交给常乐，常乐拿着这两样东西出了门。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常乐远去的背影，待常乐走远，他闭眼定了定神，继续眼前的工作。
　　循着地址，常乐很快找到了叶临家。
　　他推开门，一股独属于叶临的气息扑面而来。
　　果然，优秀的人，连家里的环境都这么优秀！
　　地砖铮明瓦亮，常乐脱了鞋，踮起脚小心翼翼地踩着，生怕玷污了这些能反射出他身影的、洁净的地砖。
　　他环顾四周，发自肺腑地感叹道：“真干净、真整齐啊！这里真的有人类居住过吗？果然是榜样！”
　　回想起自己家里的状况，嘶......还是不回想了，回想也容易玷污这圣洁无比的环境。
　　因为忘问叶临的手机具体放在了哪里，所以常乐只好用视线把每个房间扫一遍，最后在衣帽间的窗台上找到了。
　　常乐拿起手机，忽然觉得手上油乎乎的，一看手机背面竟沾了油，窗台上也有一层油渍。
　　他去对面的洗手间抽了张纸，试图把油擦掉，但发现不行。于是，又去厨房挤了一点洗洁精，这才擦干净。
　　完成了任务，常乐正打算回店里。他转身想离开房间，鬼使神差地，他被衣帽间里的穿衣镜吸引了。
　　常乐心道：哎呀，自己家里就没有这么大的全身镜，只有一个半身镜，还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每次想查看全身着装情况时，都得先看上半身，再踩个凳子看下半身，然后再在脑子里把上半身的影像拼接到镜子里的下半身，最终得出一个大概的情况。
　　此时全身镜就在眼前，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常乐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又在镜前模仿电视里的模特，摆起了各种夸张炫酷的动作。
　　摆着摆着，常乐动作慢了下来：他跳跃，镜子里的他也跳跃；他歪头，镜子里的人也歪头；他弯腰，镜子里也弯腰。
　　他伫立在原地，盯着镜子里的人。
　　他觉得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是忽视了什么线索吗？貌似也没有，因为他根本就没有找到。
　　可他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他没有抓住。
　　是什么呢？
　　猛地，他灵光乍现：是自己！他漏掉了镜子里的自己！如果自己是“变化”，那镜子里的自己也是呀！
　　可他转念一想，老师曾讲过，镜中的人像是人体反射的光经镜面反射后形成的虚像。所以，这次的灵感可能是错的。
　　但他又有些疑惑，自己都处在时间循环里了，老师讲的内容，还能派上用场吗？
　　最终，他还是没有搞清楚。但他相信，如果这个灵感是对的，老天肯定会有所提示，就像叶临的出现一样。
　　回到店里时，顾客已经少了很多，常乐把手机交给叶临，并说自己想在外面待一会儿，先不打扰他工作了。但叶临留住了常乐，说自己很快就忙完。
　　常乐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便回到座位上继续欣赏叶临工作。
　　不一会儿，秦敬到柜台接替了叶临，叶临坐到常乐身边，问道：“你真的没有要修的东西吗？”
　　常乐摇摇头，道：“没有。”
　　“真没有？”
　　“没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是问问。”
　　“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转转吧？”
　　“好。”
　　两人向着广场方向走去，常乐偷瞄了叶临几眼，旁敲侧击地问：“叶临，我感觉自己的日子有些单调，每天都在重复，你有这种感觉吗？”
　　常乐心道：我可太聪明了。如果叶临认为的“重复”是每天起床、上班、吃饭这类，那就说明他的规则大概率不是时间循环，可能是另外一套规则。
　　“你......你觉得是怎样的重复？”叶临回复得有些犹豫。
　　“就是好像在过同一天，每天......”
　　没等常乐说完，叶临停住了脚步，看向常乐的眼神又震惊又惊喜：“我也是，时间在循环，对吗？”
　　常乐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对！”
　　“嗯，我知道了。”叶临又补充了一句：“或许我们的情况是一样的。”
　　“常乐，那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对于叶临的提问，常乐并不惊讶，这确实是他待确认的部分。
　　满打满算，两人相处的时间其实连一天都不到。
　　或许是因为在这个神奇的世界里遇到了同类，他对叶临总有种亲近感。若非理智强撑，他真想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叶临。
　　常乐悄悄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要理智，要保护好自己。
　　于是他转过头，认真回答道：“当然是相信你的。”接着转了转眼珠，期待地问道：“那你有发现什么离开循环的线索吗？”
　　叶临皱眉注视着他，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轻叹一声，摇摇头没有开口。
　　常乐稍稍有些失落，但内心也非常理解，毕竟自己也是琢磨了二十天才发现了一个线索，想要离开这里，确实有些难度。
　　“没事，咱们一起想办法，总会出去的！”
　　“嗯。”
　　“除了打电话，我平时去哪里找你合适？”
　　“去家里找我吧，如果不在家，我会提前告诉你。”
　　“只在家里待着，不闷吗？”
　　“闷，所以你要多来陪陪我。”
　　常乐一愣，但嘴比脑子先给出了回应：“好！”
　　嘶......常乐在心里恨铁不成钢地训斥着自己：嘴比脑子快就罢了，竟还答应得这么愉快，好像巴不得去人家家里似的。况且说了好多遍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轻易相信别人，这可倒好，直奔人家家里去了，真发生什么事，想跑都来不及。
　　常乐丰富的面部表情，惹得叶临的嘴角也上扬了一个弧度。
　　“你呢？我可以去你家找你吗？”
　　“可以，但我平时不常在家，还是我去找你吧。”
　　“好，那把你家地址给我。”
　　常乐掏出手机，把住址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叶临，同时确认了一下时间，开口道：“今天先不请你吃饭了，我还有些事，得先走了。”
　　道了别，常乐加快步伐前往图书馆——胃痛快要开始了。
　　图书馆老位置，常乐看书等待疼痛降临，可书都看完一半了，也没痛。
　　这是什么情况？
　　总不能是因为自己吃了早饭吧？
　　还是说，今天......没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