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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双相情感障碍 已经算得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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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相情感障碍。
双相是躁狂期和抑郁期交替切换,它会在两种极端状态间交替发作,中间穿插情绪平稳的间歇阶段。
躁狂发作时,大脑持续亢奋,精力异常充沛,睡眠需求大幅缩减,思维跳转飞快,自信心会脱离现实地膨胀,容易低估风险、做出冲动冒险的决定,一点刺激就会爆发强烈的敌意与攻击性。
当事人在发作中通常无法察觉自身失常,只会认定自己清醒果决。
抑郁发作时,愉悦感会完全消失,往日渴求的一切都失去吸引力,精力骤然衰败,长久陷入空虚、自我否定与深重的愧疚之中。
思维迟缓、行动怠惰,睡眠紊乱,痛苦向内吞噬自身,少有向外的暴怒。
而只有在间歇平稳期,情绪、判断力才能回归正常水平,可以理性思考、控制言行。
但先天易感的底色不变,抗压能力弱于普通人,持续高压、激烈冲突、睡眠崩坏这类外部刺激,都能够轻易打破平衡,诱发新一轮发作。
薄夜站在西苑的廊檐底下,隔着半开的雕花门往里看。
五岁的薄日蹲在屋中间那块波斯地毯上,面前摊了一地的木头零件。
那辆玩具车是他上个月从国外订回来的,纯手工榫卯结构,边角磨得圆润光滑,连漆都是食品级的。
五岁的小薄日蹲在那儿,把车轮子对准凹槽往里卡,卡了两下没卡进去,第三下用了蛮力,轮轴“咔”一声别歪了。
薄夜看见他儿子的肩膀猛地绷紧了,脖子上的青筋从衣领底下往上爬。
然后薄日站起来,两只手抓住那辆没拼完的车,举过头顶,往地上狠狠一掼。
木头零件炸了一地,他还不解气,又弯腰捡起来几个大的,一个一个往墙上砸,砸完了不过瘾,干脆攥着拳头往那堆碎木头上捶。
薄夜看见薄日手背上洇出红色来了,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平静地、一下一下地捶,好像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
“先生。”灼医生站在薄夜身侧,手里夹着一份评估报告,
“薄二少爷已经露出征兆了。他现在的表现是典型的幼儿期双相症状——毫无缘由地亢奋不睡,疯狂摔砸东西,然后又会毫无预兆地蜷缩起来,长久沉默,对周遭一切失去反应。前两天您应该也注意到了,他在花园里蹲了整整四个小时,一句话不说,谁叫都不应。”
薄夜没回头,目光还钉在屋里那个小小的背影上,
“诊断呢?”
灼医生翻开报告,“符合先天性的双相情感障碍诊断标准,具体分型要等更大一些再细化,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个病根是带在基因里的。”
薄夜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满眼都是失望和挫败,
“灼医生,我的儿子,怎么会是一个先天性的精神病患者呢?”
灼医生镜片后头那双眼睛是浅褐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某种剖开皮肉直取骨头的精准。
可他说出的话却软得很,“薄先生,这话您说得不对。”
薄夜皱眉。
“先天性的病根,这叫病理特征,跟‘精神病患者’这个说法是两回事,您儿子只是脑子里的化学递质比别人多拐了几个弯,他本身不残缺。况且这个病,只要控制得好,很多人一辈子都活得好好的,跟常人没两样。”
薄夜偏过头看他,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你倒会安慰人。”
“我是医生,不是安慰师,”灼医生说这话的时候是认真又真诚的,“我说的是事实。”
薄夜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我知道您在国外极具权威,我希望你可以治好他,价钱方面,不是问题。”
灼医生,“薄先生,这个病目前在国际上根治不了,只能控制,药物干预加行为疗法,能把发作频率和强度压下去,但要说‘根治’……”
“灼医生。”薄夜打断他,常年压在上位的人一旦沉下声来,周围空气都得跟着紧三分,
“薄家不能有一个精神病孩子,如果不能正常,那他就只能走了。”
廊檐底下那串风铃被风吹得响了两声,叮叮当当的,听着怪清脆。
灼医生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眉头皱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又看了看屋里那个蹲在地上的小身影,沉默了。
薄夜那句“那他就只能走了”,说得太轻巧了。
一个“走”字,包着体面,裹着温情,拆开来看不过是一句“扔了”。
他站在西苑廊下望着自己五岁的儿子,神情落魄,叹的气也像是真心的,可这份落魄撑不过三句话——不能正常,就不要了。
薄夜养孩子和养花没什么区别,开得好就摆在厅堂里,生了病就挪出去自生自灭,不碍眼就行。
他对薄日的全部父爱,就值那句“价钱不是问题”,钱能解决的要治,钱解决不了的,那就解决掉。
说到底,薄家这棵大树底下,亲儿子也不过是一片叶子,黄了就该落,别赖在枝头上丢人。
“可以治好,”他说,“我有把握。”
薄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什么意思,灼医生没接。
薄夜摆摆手走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笃笃地响,越走越远。
灼医生站在廊檐底下,然后抬脚往屋里走。
屋里一地狼藉。
玩具车的碎木头散得到处都是,有几块崩到了柜子底下,几块落在博古架上,还有一块飞得远,嵌进了窗棂的缝里。
小薄日蹲在那一地碎渣中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右手手背上血肉模糊的一片,好几处扎了木刺进去,血珠子顺着指缝往下滴,在波斯地毯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圆点。
可他就那么蹲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那只手跟他没关系。
灼医生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小薄日没抬头,目光落在自己右手上,好像在观察那些血珠子的流向。
“薄二少爷,”灼医生喊了他一声。
没反应。
灼医生没再急着说话,也没去碰他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搁在膝盖上,跟小薄日保持着差不多齐平的高度,就那么等着。
屋里静得能听见廊下风铃有一搭没一搭地响,过了大概有一两分钟,小薄日的肩膀才动了一下。
灼医生这才伸出手,把他的手包进自己掌心里。
小薄日的手小得可怜,五根手指头攥成拳头还没灼医生半个手掌大,指关节上的血蹭了灼医生一手。
灼医生没急着看伤口,就那么虚虚地包着,大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避开破了皮的地方。
“那种浑身发烫,什么都不怕的感觉,”
灼医生开口,“是潮水要涨起来了。”
小薄日抬起了头。
薄夜底下这几个孩子,长相都随了母亲。
薄日生得尤其好,五岁的小崽子一张脸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瞳仁是深棕色的,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这会儿他拿这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灼医生看,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脑子,让他想不明白。
灼医生朝他笑了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眼会弯,眼角的弧度很柔和,看着脾气极好。
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又总带着点审视的意味,好像无论你做什么,他都能一眼看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薄二少爷,”他说,“你可以叫我灼医生。我们或许会在一起很长很长时间。”
小薄日歪了歪脑袋,盯着他看。
灼医生不避不闪,任由他看。
下一秒玩具车就砸他脸上了。
灼医生,“……”
西苑主厅里,温知雪把冰袋裹在毛巾里,一个劲儿往灼医生鼻梁上按,嘴里翻来覆去地道歉,
“灼医生,实在对不住,这小子手贱,我回头一定好好收拾他。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打小就这样,属狗的,逮谁咬谁。”
灼医生坐在椅子上仰着头,冰袋贴着鼻梁,说话有点瓮声瓮气,
“没关系的,夫人,小孩子的情绪表达比较直接,我理解。”
温知雪转头瞪了一眼坐在地上擦鼻血的小薄日,气不打一处来,
“他下次再这样,你就一耳光甩过去就行,这小子皮厚,打不坏的。”
灼医生无奈地偏过头看了看地上那个。
小薄日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团棉花,正往自己鼻孔里塞,塞完了还仰起头来拿手指头戳了戳,确认堵严实了,才奶声奶气地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右手背上贴了创可贴,是灼医生刚才给他处理的,木刺挑干净了,涂了碘伏,五个创可贴整整齐齐排在那儿,看着怪滑稽的。
灼医生收回目光,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夫人,再打不坏,也不能一巴掌甩出两行鼻血来啊。”
温知雪尴尬的笑笑,他对自己儿子动起手来丝毫不手软,跟她的长相形成巨大的反差,
“不能给他养歪了性子。精神病就精神病吧,先天性的也没办法,但是后天那些臭毛病不能让他养成。”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小薄日。
棉花从小薄日的鼻孔里支棱出来一截,他仰着脸看她们说话,发现温知雪的目光落过来,立刻把嘴抿紧了,小眉头拧成一个结,奶声奶气地,防备地问,
“你还想干啥?”
温知雪被他这装严肃的小表情逗得没绷住,笑了一声。
这小兔崽子,明明自己干了混账事,还一脸受害人的表情。
灼医生也忍不住笑了笑,他把冰袋从脸上拿下来起身走过去,弯腰把地上坐着的小薄日抱了起来,一只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扶着后背。
小薄日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明显僵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搂住了灼医生的脖子。
灼医生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不干啥了,别担心。”
薄日皱了皱他的小鼻子,灼医生看他实在可爱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他的小鼻子。
小薄日忽然在灼医生颈窝里吸了吸鼻子,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你身上香香。”
温知雪吓一跳,“你现在应该还闻不到啊。”
一般人16岁才开始分化,才能闻到信息素的味道,薄日才五岁。
灼医生愣了一下。
“是衣服香吗?”他很快找补了一句,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我的衣服是用薰衣……”
“栀子花!”小薄日打断他,说得斩钉截铁。
灼医生这下真僵住了。
他空出一只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后颈,指腹在抑制贴上按了按,边角严丝合缝,连一丝翘边都没有。
他出门前刚换的,贴之前还特意洗了澡,按理说味道不该透出来。
他的耳根悄悄红了,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尖。
温知雪也尴尬坏了,她是个Omega,自然清楚那种栀子花香的来源。
那是信息素。
灼医生的信息素。
可她不明白了,明明灼医生的抑制贴贴的好好的,连她都只能闻到极其淡薄的味道,薄日这个没分化的小兔崽子怎么会闻到呢?
还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给人点出来了!
要知道,这话在ABO的社交礼仪里,当众说一个Omega“香”,已经算得上挑逗了。
虽然从一个五岁的小崽子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约等于零,但温知雪脸上有点挂不住,赶紧伸手把薄日从灼医生怀里抱回来,
“童言无忌,灼医生你别往心里去。”
薄日被她抱过去的时候还不乐意,一只手扒着灼医生的衣领不撒开,还想往灼医生怀里拱,
“我想要香香的抱抱……”
灼医生的脖子红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