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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老夫人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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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老夫人念佛,原主请安永远站在最末,声音低得像蚊子。今日沈青梧一进门,先把一份脉枕递上去:“母亲,我近来学了些粗浅医理,给您请个平安脉,不扎针,只看看气血。”
满屋人都愣了。
谢老夫人抬眼:“谁许你称母亲?”
“成婚半月,虽不亲近,名分在。”沈青梧不卑不亢,“我若称老夫人,是生分,称母亲,您若嫌我轻狂,我改口就是。只是您的手一到雨天就肿,昨夜又疼了吧?我看着像寒湿闭阻,再拖,逢阴就痛。”
谢老夫人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沈青梧趁热:“我帮您揉开合谷、外关,三日便见效。”
她指尖温热,老夫人起先紧绷,半盏茶后肩膀松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你这手,倒比府里医婆子稳。”
“以前在乡下跟游医学过。”沈青梧张口就来。
谢危进厅时,正看见他那位名义上的妻坐在母亲下首,袖口挽起,笑意盈盈说着“少碰冰,少吃甜”,母亲竟听得认真。二弟谢朗趴在桌边,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明朗,托腮看着沈青梧。
“嫂嫂,你昨日说的那个‘牛痘’真能防天花?要是真能,我让人去找痘苗。”
“理论能,但法子凶险,得试,急不得。”
“那你也跟我说说,军营里有人中箭,箭头带倒钩,硬拔会怎样?”
“会连肉带血管撕出来。正确做法是先固定箭杆,剪断两翼,沿入射方向扩创取头,止血,清创,防破伤风。”
谢朗眼睛发亮:“破伤风是什么?”
“一种会叫人牙关紧闭、角弓反张、最后被憋死的病。泥土铁锈里常见,伤口深要洗净、烧烙或用药。”
谢危咳了一声。
谢朗跳起:“大哥!”
沈青梧回头,冲他一点头:“将军早。”
还是那么自然。
谢老夫人心好,留她用膳。席间谢危坐她斜对面,她布菜给老夫人,给谢朗剥了只虾,轮到谢危,停了停,把虾放进自己碗里。
谢危挑眉。
沈青梧坦然:“将军手上有茧,自己会剥。”
谢朗差点笑喷。
谢危目光淡淡扫过去,谢朗立刻低头扒饭,肩膀却抖得厉害。沈青梧也跟着笑,那一瞬,谢危看见她颊边有个很浅的梨涡。
他移开了视线。
饭后谢朗追着沈青梧去药圃。她硬是在西角辟了块地,种艾、薄荷、蒲公英、半边莲。少年蹲在旁边帮她掐尖,一口一个嫂嫂。
“你以前真这么胆小?”谢朗不信,“我娘说你见着耗子都能晕。”
“耗子有什么可怕。”沈青梧拍土,“人心才可怕。”
“那我大哥可怕吗?”
沈青梧头也不抬:“你大哥像把刀,刀不可怕,可怕的是握刀的人不知道自己要砍谁。”
谢朗咂摸半天:“你是在骂我爹?”
沈青梧手一顿。
远处廊下,谢危本欲去找谢朗,听见这句,停住。
“我没骂谁。”她把一把土按实,“刀若用来护人,就是好刀,若为了私欲乱砍,迟早割伤自己。”
谢朗没听懂,仍在问东问西。谢危在廊影里站了片刻,转身走了。只是那晚他回书房,翻到军报第三页,眼前却浮起那句话。
刀不知道自己要砍谁。
他嗤笑,一个深宅妇人,也配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