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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话神 服务型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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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巴黎,春风微凉,梧桐抽芽。郑佑恩的研究计划改到第五版,终于得到导师克莱尔·方丹在邮件里的回复,“可以沿着这个方向开展你的研究了”。
她跟克莱尔在文学院三楼的办公室见面,窗台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旧书,书脊上的烫金略有些褪色了。克莱尔听她讲完研究计划的框架,翻着她打印出来的材料,翻到某一页停下来,拿笔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这个地方你自己写的时候,觉得清晰吗?”
郑佑恩凑过去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你自己都不清楚的地方,就不应该呈现在你的论文里,也不试图走捷径去快速认识它。”克莱尔把材料推回给她,“你需要做的是回到原典,你做的是法国的研究,就要回到法语的语境里去。译本永远隔着一层,词源、字义、上下文的语境,这些东西只有读原文才能感觉到。”
郑佑恩点了点头,她来法国后,用法语完成日常交流没问题,上课也能听懂七八成,但读原典的时候还是会有卡住的地方,她原本以为可能是自己法语还不够好。
“语言不只是工具,”克莱尔看着她,“你用什么语言思考,就会用什么方式组织你的思想。你可以试试用法语写点东西,论文或是创作都可以,看看用法语写出来的东西,跟用韩语写出来的有什么不一样。”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巴黎的天还是灰的,郑佑恩在路边一家咖啡馆坐下来,把克莱尔的话快速记到笔记本上。她想起自己刚来巴黎的时候,去超市买东西看不懂标签,站在货架前面猜了半天。那时候她觉得只要把法语学好,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但克莱尔说的不是“学好法语”,是“用另一种语言思考”,这对她来说是一个新的挑战。
那天晚上她回到公寓,试着用法语写了一段文字,写得很慢,语法没什么大错,但有总是感觉词不达意。她把那自己的感受告诉克莱尔,克莱尔第二天回了一句:“继续写,别管对不对。”
写了几天之后,她发现自己写法语的时候跟写韩语的时候不太一样。写韩语的时候,她习惯在一句话里塞很多意思,读的人需要停下来思考是否有言外之意。但用法语写作,句子不得不拉长,一句话要分成几个从句,每个从句都要交代清楚主语、谓语。
她被迫把那些在韩语里可以含糊过去的东西说清楚,有些地方她说清楚了之后发现,原来自己之前也没想清楚。
这个发现让她有点意外,她一直以为语言是工具,脑子里想好了,用哪种语言写出来都一样。但写法语的时候,她发现脑子里那些东西本身就在变。那些在韩语里可以藏起来的犹豫和不确定,在法语里藏不住了,语法不让她藏。她要么把它说清楚,要么承认自己说不清楚。
日子在巴黎慢慢铺开了,她上课、去图书馆、跟同学喝咖啡、继续写法语练习。用法语思考这件事比她想的要难,但也比她想的要有意思。
她发现法语里的很多词在韩语里找不到完全对应的说法,那些词背后带着的东西——历史的、社会的、文化的——不是查词典能查出来的。她写论文的时候开始注意这些东西,分析法国的文学和电影的时候也不再只从故事和主题入手,会去拆那些词本身带出来的东西。一个词为什么在这个时代被用在这里,它跟另一个词之间的那点微妙差别,这些东西在法语里读出来跟在译本里读出来完全是两回事。
这篇关于法国文学改编电影的分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有人问她后续会不会出法国文学的特辑,也有人留言说“这期跟以前不太一样啊,感觉文本性更强。”
在她深入学习法语的过程中,权至龙一直在她的生活里,以各种细微的、难以隔绝的方式。
她发在咖啡店的照片,配图自己的手稿,过几分钟就能收到他小号的点赞。有时候她发完东西,那个的账号没有出现。她会刷新一遍,还是没有。她告诉自己别在意,但心里还是控制不住的会去在意。第二天他小号又给别的照片点了赞,唯独漏了那条。她不知道他是没看到还是故意的。这种不确定比一直点赞更让她难受。
可聊天的时候,权至龙又能精准的说起她每条ins里的内容,对那些小细节展现出极致的洞察,就这样叫佑恩的一颗心上上下下。
有一天她收到一个国际包裹,里面是一箱她以前爱吃的饼干,还有一本他最近在看的书,深蓝色的封面,她把书放在床头,晚上翻了几页,发现他在某一页折了一个角,折角的那页上有一句话,讲一个人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独自生活,忽然听到一首故乡的歌,潸然泪下。她不知道他折这个角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还是因为这句话让他想起了什么。佑恩把那页折角抚平了,又折回去。
后来他们渐渐地养成了互相寄东西的习惯,权至龙给她寄来一些他巡演的地方的原版书籍、纪念品;她买下巴黎的新款潮流物件或是中古店里觉得他可能会喜欢的配饰。粉丝们发现权至龙的穿搭里多了一些vintage配饰,以为是他自己淘的,又掀起一阵购物风潮。
三月下旬,《话神》播出了。郑佑恩在公寓里用电脑搜了内容,把那几段反复看了几遍。大城调侃权至龙的心像是光化门一样敞开着,把他逗得前仰后合。
他笑着承认自己是个敞开心扉的男人:“对于喜欢的人,我真的会对她很好。对我来说是很自然而然的事,帮忙系鞋带,真的就这样做了。”
MC们震惊的时候,他又补充:“因为跟女朋友去一些地方,不是要脱鞋吗,出来的时候就很自然地帮她整理好鞋子,系好鞋带,再一起走。”
大城补了一句:“吃饭的时候也是,女朋友吃着饭呢,会帮她拿水递纸巾。”主持人调侃他是“服务型恋爱”,他拿起饮料滚脸。评论区有人把这话跟一月他和日本模特同游普吉岛的新闻联系了起来。
郑佑恩拿起手机,翻到和他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节目看了。你那个‘服务型恋爱’的称号,还挺适合你的:)”打完之后看了一遍,把后面那个笑脸删掉了,换成了句号。
权至龙回得很快:“你看了?”
“内,系鞋带那段,oppa练习过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她只是想让他说一句实话,哪怕只是一句“那不一样”。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你大半夜不睡觉,就在想这个?”
又开始转移话题了呢,佑恩不想再这样猜测下去了,她直接问到,“oppa,你有女朋友了吧?”
这下对面真的沉默了,她接着回复,“有女朋友的人,应该跟其他女生保持距离啊。”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他回了一条:“佑恩啊,可是,你是我妹妹啊,我也要保持距离吗?”
她看着这句话,心里堵了一下。妹妹,权至龙用这个词挡在她前面,挡了这么多年。她以前觉得这个词是亲近,现在觉得这个词是一堵墙,横贯在他们两个之间。
“oppa,妹妹才更应该保持距离。你女朋友不会介意你有个妹妹,但会介意你跟妹妹之间没有保持距离。”
对面又安静了,但过了很久,他发来一条:“我跟她的事有点复杂。”
不想再去分辨这件事情的复杂究竟是什么,佑恩回了一条:“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她呆坐在书桌前,顺着这一刻翻涌的情绪重新创作,法语和韩语两个版本。法语版本里那些不得不交代清楚的地方,到了韩语版本里她又习惯性地收回去了。她把韩语版本里那些收回去的地方重新打开,试着用写法语时的那种方式写韩语,写出来的东西读着有点滞涩和笨拙。
她把其中一片段发给韩率看,韩率看完之后说:“你这次写的跟以前不太一样啊,叙述距离变了。以前你隔着一层玻璃在观察,保持着安全距离;这次玻璃撤了,你置身其中。而且你的句子变了,感觉很……清晰?”
她回:“克莱尔教授让我试试用法语的思维去创作。”
韩率说:“难怪,我觉得这篇可以试试投稿,你要不要发给姜教授看看?”
她在韩率的建议下把稿子发给了姜文淑,姜文淑的回复来得比她预想的要长。她先是肯定了她在叙事距离方面的有意识的探索,然后她提到了语言,“你的这种表达方式有一种陌生化的效果,让读者不得不慢下来,慢下来之后反而能看到更多东西。”
接着她具体说了几点:几个片段之间的勾连还不够紧,应该让那些人物之间的“薄边界”更清晰地透出来。最后她说,这篇东西值得投出去,这篇文章确实并不是很完美,但是又真挚动人的地方,如果篇幅扩展一下,可以投递《创作与批评》的新人小说奖。
姜文淑的回复给了她很大的信心,她不确信这个东西好不好,可这种创作的方式,确实让她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新视角和新挑战。就像是,一个近视的人忽然去除了近视,清晰的视线总是叫人雀跃的。她删删改改到半夜,改完之后又细细地,一字一句地读了几遍,才将文稿发到了《创作与批评》的投稿邮箱。
发出去之后她关掉电脑,郑佑恩坐在黑暗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件事。这篇稿子,到现在还没给权至龙看过,她开始纠结。不告诉他的话,万一真的中了呢,到时候结果出来,他问起来,又该怎么解释。
最后索性还是用邮箱抄送了一份给他,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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