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彼岸》禛渡

4、启程 “快些

　　“快些搭把手，把箱子抬上去。”

　　“今早务必全部装箱，切不可耽误行程。”

　　天色还见不到半点光亮，而后院照明的烛火，却格外通明，照亮了整个院子。

　　穆青此时悄悄隐藏在暗处，看着王明正费力地指挥着一切。

　　他细细盘算着，昨夜与栓子的对话，田庄的奇怪之处，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瞧个分明。

　　穆青从怀中掏出那枚六角铃铛，昨日他仔细研究，现如今已经掌握了一些使用的办法。

　　他抬头看着还未消散的月色，将它放于月光之下。瞬间月光仿佛朝它靠拢过来，整个铃铛通体透出莹白光亮。

　　穆青见此，双手开始掐诀起势，小声开口念道：“潜形匿影随炁化，敛迹藏神遁虚冥。”

　　随着穆青的施法，他整个人开始逐渐变得透明起来，直到与月光融为一体。

　　“没有想到效果，还不错，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

　　“只有拿着它，在特定情况之下，我的法力才会回来一部分。”

　　穆青紧跟着忙碌的仆从，穿过王明身旁，掀起一丝细微的风，却并没有丝毫被发现的痕迹。

　　他一下便了然，他应该和这幻境没有关系，否则他应该有所察觉。

　　穆青来到了一处马车后，上面装得全是赈灾所需的货物。穆青看着他们把东西一箱一箱往上抬。

　　此时的月色已逐渐变暗，手中的铃铛也异常发烫起来，穆青暗叫不好，隐身快撑不了多久了。

　　穆青快步翻身上了马车，连忙打开一个箱子，迅速钻了进去。

　　却没想，被刚转身的一位仆从，捕捉到一丝残影。

　　那仆从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仆从开口询问道：“二狗，你发愣干嘛，还不快搬。”

　　他颤颤巍巍开口道：“我......我刚刚......看见那箱子微微打开，里面竟然有一只手。”

　　声音透过厚重的木箱传到了穆青的耳里。

　　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把身子绷得笔直，整个木箱里都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身旁那人一听，放下手上的活，朝着二狗指的方向望去，小心翼翼向木箱靠近，手缓缓伸过去。

　　手在触碰到箱盖的一瞬间，猛地将箱子打开。

　　里面东西全部展现在眼前，仅仅只有些旧衣服躺在其中。

　　那人吐了一口气，神情松懈下来，将箱盖又重新合上。

　　“你是不是眼花了啊，二狗，是不是昨晚又偷偷出去喝酒去了。”他开着玩笑，朝二狗走去，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

　　二狗一把手狠狠甩开了他的手掌，底气不足的小声说道：“你瞎说，快点走了，天亮之前搞不完，少不了挨批的。”

　　二狗落荒而逃，快步消失在马车后，身旁人见状，也跟了上去。

　　箱子里，穆青听见二人离开的声音，过了很久，外面也没有传出半点声音，彻底松了一口气。

　　整个人瘫在箱子内部，他看着自己胸口还未结痂的伤口，又在上面刺了一刀。

　　手里还在死死拽紧刚浸染血迹的铃铛，心里升起一股后怕。

　　以后还要再更加小心一点。

　　他找出随身携带的纱布，朝伤口按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如洪水般袭来，穆青撑了一会，却挡不住沉重的眼皮想要合上的趋势。

　　此时外面的月色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一天的劳作伴随着公鸡打鸣的叫声，逐渐开始。

　　马车开始缓慢行驶，晃动发出的响动惊醒了正在睡觉的穆青。

　　他小心移动着发麻的手臂，给自己挑了个舒服的姿势。

　　时间一分一毫正在消逝，突然前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随即马车也渐渐停下。

　　“出城例行检查，请配合。”一个粗犷的声音透过木箱传了进来。

　　不过一会，王明便开始接上话：“官爷，这里是时府前去田庄的马车，还望通融。”

　　“需开箱检查，来人前去清......”

　　官爷的话音还未落下，一个陌生而又嚣张的声音，立即打断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东西你们弄坏了，你赔得起吗？”

　　“你是何人敢这么狂妄！”

　　“我是你富贵爷，怎么不认识你爷爷？”

　　空气瞬间凝滞，好久声音也未曾传来。不知何时，马车又开始缓缓蠕动。

　　那富贵又狂妄挑衅道：“这才乖嘛，下次记得见到爷绕道走。”

　　穆青挠了挠头发，也实在想不清这其中的原委，马车出了城，又开始踏上了枯燥而又乏味的行程。

　　一只麻雀恰好从城外飞过，与队伍刚好错过。那小鸟急切的飞往时府，停在了一处竹林中，它的爱人正在鸟窝中等着它。

　　林中的深穴里正是那个熟悉的山洞。时婳正躺在一张摇椅上，微微轻晃，手里还不断摩挲着那尾巴挂坠。

　　她不受控制打了个哈欠，语调微软：“事情怎么样了？”

　　“他上钩了吗？”

　　此时岚鹰突然显现出来：“小婳婳，应该搞定了，我去看了，房中没有人，他还特意搞了一个枕头冒充，被我当场识破，我厉害吧。”

　　“行行行，算你厉害，府中可派人搜寻过。”

　　“小婳婳你好敷衍我，还不信任我的能力。”岚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盯着时婳。

　　“我自然派人询问过，小婳婳别担心了，他肯定是上当，入局了的。”

　　“你是谁，没有谁比你更懂人心了，是吧。”

　　时婳轻轻摇晃着脑袋，强控制住睡意：“我是怕万一......”

　　“我昨天找人盯过他，看见他出了房门，到院外去过。”

　　岚鹰一听，立马起身，冲到时婳面前，手指着她，生气说道：“你竟然在外面还养了别的狗，你......”

　　时婳完全听不下去，立马打断了他的话，反问道：“你不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了。”

　　时婳从摇椅坐了起来，一把甩开他的手指：“那人本来盯得好好的，穆青却突然凭空消失了。”

　　“我怀疑他不但恢复了记忆，还是个仙。”她紧紧抓着那红尾挂坠，说出了她的猜测。

　　岚鹰大受震惊，他一边揉搓着自己的手指，一边语调开到极大：“仙！可是，我记得这个阵法对仙有抵制效应，他是不可能有法力的啊。”

　　时婳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一脸嫌弃瞥了他一眼：“你小声点行嘛，这也是我疑惑的地方，不可能的话，他不会凭空消失。”

　　“除非.....除非他有一件克制这幻境的法器，否则根本解释不通。”

　　岚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还是想不清楚其中的因果。

　　时婳看着他一头雾水的样子，仿佛脑子被一团浆糊糊住了一样，妥协道：“你去藏书阁，找一个关于克制法器的书，查一下不就明白的，我隐约预感，之前那些突然觉醒记忆的也可能和这个有关。”

　　她认真的拍了拍岚鹰的肩膀：“务必给我查仔细了，要是和我预料的一样，那这事情就变得越来越棘手了。”

　　岚鹰跟着点了点头，时婳此时又开口道：“还有穆青的事，既然已入局，那就着手安排，切不可让他活着回府。”

　　时婳的手还停留在岚鹰的肩膀上，她用力地捏紧他的肩膀。

　　岚鹰一下吃痛，一把甩开她的手掌，委屈地朝她说道：“小婳婳，你说话就说话，捏我干嘛，很痛的。”

　　她的掌心滚烫至极，开始不受控制颤抖起来，她小声的说道：“我刚刚没有控制住，不好意思。”

　　“行了，你还是收起这一套吧，还是喜欢你怼我的样子，你安排的事情我会照做的，你放心，我就先走了。”

　　时婳静静看着岚鹰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光亮里。

　　她起身走向最深处，黑暗包裹了她的全身，时婳又来到那红棺边，手指轻轻抚摸着：“穆时倾，我一定会复活你的，不管用什么代价，或者让我付出这条命，我也在所不惜。”

　　指尖颤微滑动，泪水悄无声息滴落在红棺上，与手指碰撞在一起。

　　夜晚又开始如期而至，月光透过箱子的缝隙照了进去，马车早早停在了客栈后面。

　　穆青侧耳透过箱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随后便小心将箱盖掀开，又给自己快速施了个隐身诀。

　　他缓缓挪动着自己早已没有知觉的四肢，酸痛感一下猛袭全身，穆青静止了很长时间，才渐渐开始适应。

　　穆青走出木箱，关上盖子，尽全力舒展了身子，随后下了马车。

　　他来到客栈店门口，店内灯火通明，穆青随手掐诀，随后他的身影又开始显现出来，他从袖口又掏出之前的面纱，遮掩了自己的面容。

　　穆青踏步走进了那家客栈，小二一下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公子，你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穆青却并没理会，他左右开始互相张望了起来，府中的仆从还在大堂内吃着饭聊天。但却并没有看见栓子的身影，想是应该早早就去歇下了。

　　穆青一下了然挑了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朝着小二说：“麻烦帮我准备一些简单的吃食，再给我挑一个三等客房吧。”

　　小二立马回应道：“一共十五铜板。”

　　他拿出钱袋，把十五铜板拿出交了出去。

　　“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穆青并未理会，只是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暗自想着往后要再省一点。

　　就在这时，时府的仆从好像已经吃好，准备上楼。

　　“二狗别忘记，明早巳时集合出发，可别睡过头了。”声音异常熟悉，穆青仔细朝那一看，原来是之前翻他箱盖那人。

　　那二狗好似又喝了些酒，整个人不停摇摆，嘴里还是满口应下。

　　看着这一出，穆青不禁笑出了声，这下好了不用在打听行程时间。

　　穆青随即起身，朝小二喊到：“我去房间了，麻烦将吃食送上来。”

　　小二满口应下，穆青也跟着上了楼，来到房间内，屋里的陈设简陋至极，不愧是三等房。

　　大约过了一刻钟，房门，被轻声敲起。

　　“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小二端着吃食走了进来，放在了桌上。

　　“客官慢用，有什么需要尽管出来知会我们一声。”

　　穆青随即点头应下，房门又重新关上，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穆青连忙端起碗筷大口吃了起来，他已经一天没有进食了。

　　碗里的饭逐渐见底，不知从哪里来的人声，传进了他的耳里。穆青轻声放下碗筷，寻找声音源头，发觉声音好像从窗户缝传出。

　　他蹑手蹑脚走到窗前，小心开了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声音逐渐清晰，熟悉的声音唤起了穆青的记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