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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雷部不予受理 她去雷部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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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雷部要走雷门。
雷门在人间有入口。青芜城北三十里,有一座废弃的雷坛,坛心一口井。井里没有水,往下看,能看见云。
我跳了下去。
下坠的时候我想,三天前我从这儿下去,走的是私门;三天后我从这儿上去,连门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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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府还是老样子。
没有影子的衙门,光从瓦缝里漏下来,照得满院子发白。渡劫司门口照旧排着队,符印司照旧只开一个窗口,盖章声一下一下,像下雨。
我径直上了三楼,走到自己工位前。
绿萝还在。
长得更精神了,藤已经绕过了砚台,爬上笔架。
一个穿新袍子的年轻人坐在我的椅子上,正低着头写材料。他写得很认真,鼻尖上有一层汗。
"这位置,"我说,"原来是我的。"
他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一块牌子。
"丙-柒-玖?"他念。
"嗯。"
"哦。"他站起来,很客气,"前辈。人事司说这位置空着,让我先用。要不……我搬?"
"不用。"
他松了口气。
"不过,"我说,"绿萝别浇太多水。它不喜欢。"
"啊?"
"记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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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办的事很简单:调一道雷的原始雷籍。编号丁-叁-壹贰肆。
我先去渡劫司。
窗口的吏员是个老熟人,姓吴。他看见我,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颗没剥壳的栗子。
"小雨。"
"调档。"
"你停职了。"
"我知道。"
"停职的人,没有调档权限。"
"我不是给自己调。"我说,"丁-叁-壹贰肆,周渡的。这道雷有异常。"
吴吏员低头翻了翻册子,翻得很慢。
"这案子,"他说,"不在渡劫司的受理范围。"
"那在哪儿?"
"刑雷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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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雷司在第四进院子,比渡劫司冷清得多。门口连队都没有,只有两个雷将站着,脖子硬,不点头。
窗口里坐着个女吏,正在描眉。
"丁-叁-壹贰肆。"我把编号递进去。
她拿过去,看了一眼,又放回来。
"查无此雷。"
"什么叫查无此雷?"
"账上没有这道雷。"她说,"编号是空的。"
"编号规则是真的。"我说,"天干、雷等、批次,一样不缺。空编号不会编成这样。"
"那我不管。"她说,"账上没有,就是没有。"
"那周渡渡的是什么?"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张纸。
"姑娘,"她说,"你找的不是雷。你找的是一个已经结了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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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死心,又去了符印司和考功司。
符印司说:此编号已归档,调档需三名执雷使联署。
考功司说:此雷业力已核销,无档可查。
四个窗口,四种说法,一层比一层干净。
我站在雷府的中庭,抬头看天。雷府没有天,只有一片永远白着的光。
三千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这个衙门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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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司籍在后门等我。
他手里还是捧着黄纸,看见我,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得碰壁。"
"你知道多少?"
"不多。"他说,"跟我来。"
他带我绕过符印司,走到档案库的后墙。墙根底下有一道小门,门上挂着一把锈锁。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钥匙,捅了半天,开了。
里面很暗,全是架子,架子上是一卷一卷的雷籍。
"这是废档。"他说,"一百年一清。清出来的都在这儿,等着化成灰。"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你要的那个数。"他说,"账上不会有的数。"
他从最里头抽出一本册子,吹了吹灰,摊在我面前。
"雷部每年铸多少雷,账上是平的。"他说,"铸多少,放多少,落多少。可我这本,是自己记的。"
我低头看。
册子上两列:一列是"出库",一列是"落点"。
出库那一列,数字很大。
落点那一列,比出库少了整整一万三千零六。
"一百年。"郑司籍说,"一万三千零六道雷,账上写着已落,落点是空的。"
"空的?"
"空的。"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你看这道。"
我凑近看。
那一道的批注只有四个字:
转甲-壹-零。
"每一道都是这样。"他说,"凡是落点空的,批注全是这四个字。"
"甲-壹-零是什么?"
郑司籍没说话。
他把册子合上,塞回架子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背对着我。
"小雨,"他说,"你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查这个的人,"他说,"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还在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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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人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青芜城在下雨。
我先去了城隍庙,庙祝看见我,脸色不对。
"姑娘,"他说,"你那个姓周的客人……"
"怎么了。"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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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城西的客栈里。
我到的时候,人还没收。掌柜的站在门口,一个劲儿地搓手,说这人前天住进来,一直好好的,今天早上没下楼,踹开门一看,人已经硬了。
周渡躺在床上,姿势很怪。
他是坐着的,背靠着墙,两条腿伸得笔直,手放在膝上。
一只手空着。
另一只手攥着那把伞。
我走过去,蹲下。
他的脸很平静,甚至有点像笑。修为倒退,经脉尽断,这种死法应该很疼,可他脸上没有疼的样子。
我伸手,想把他手里的伞拿下来。
拿不动。
他的指节是白的,攥得很紧。
我把他的手掰开。
伞掉在地上,滚了半圈。
他的掌心朝上。
掌心里有一道印。
不是雷痕。
是一圈很细的、螺旋状的纹路,从掌心一直绕到指根,像有人用极细的针在上面画了一座阵。
我认得这个纹。
无咎局的阵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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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伞捡起来。
伞骨内侧,"丙-柒-玖"四个字还在。
我翻到伞柄底端,那里有一个很小的凹口,指甲盖那么大。我把灯凑近,看见凹口里有一点极淡的光,在慢慢地转。
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翻了个身。
这把伞,是活的。
窗外雨声忽大。
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周渡不是在渡劫那三天死的。
他是在握着这把伞的这些天里,一点一点被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