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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抉择 裂缝开启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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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开启那天,洛瑜起了个大早。
他没让游鹤一叫他,自己醒的。睁眼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泛着灰蓝色,游鹤一还在旁边睡着,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洛瑜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剑尊大人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嘴角微微往下压,呼吸匀得跟尺子量过似的。洛瑜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游鹤一睫毛颤了颤,没醒。
洛瑜轻手轻脚爬起来,穿好衣服,去厨房摸了两块刘婶昨天剩的肉饼揣怀里,往后山灵枫林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觉得这场景挺眼熟的。几个月前他从剑里跳出来洗澡被游鹤一抓个正着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没亮透的清晨。那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完了完了要死了”,现在他站在后山小道上,想的居然是“这枫树叶子掉光了真难看,光秃秃的跟秃子似的”。
灵枫林里果然有一道裂缝。
那裂缝悬在半空中,大概一人高,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中间黑黢黢的,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洛瑜站在裂缝前面三丈远的地方,抱着胳膊打量了半天,觉得这玩意儿跟科幻片里的传送门挺像,就是画质差了点,边缘还滋滋冒火星子。
他正琢磨着怎么试一下这裂缝通不通,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游鹤一披着外袍走过来,头发都没梳,显然是被他起床的动静弄醒的。
“你一个人跑来?”游鹤一走到他旁边站定。
洛瑜干笑了一声:“我寻思先来探探路。”
游鹤一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两人并排站在裂缝前面,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游鹤一问。
洛瑜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半天,忽然扭头问他:“老游,你说我回去之后,我爸妈要是问我这几个月上哪儿去了,我怎么说?说我穿书了?他们肯定以为我加班加出幻觉了。”
游鹤一想了想:“你就说去外地出了趟差。”
“那他们要是问我怎么瘦了,我怎么解释?剑宗食堂伙食挺好的啊。”
“你就说外地菜吃不惯。”
洛瑜被他这种一本正经的敷衍逗笑了,笑完之后又沉默了。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脚底下有点沉。按说回现代是他穿过来之后天天盼着的事,现在路真摆在眼前了,他反而迈不动腿。
“老游。”他喊了一声。
“嗯。”
“我要是不想回去了,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人没出息?”
游鹤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想回去?”
洛瑜踢了踢脚边的石头:“也不是不想。我爸妈那边肯定得回去看看,不然他们以为我失踪了报警了怎么办。但我就是……”他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我要是回去住几天,万一不想回来了,你这边怎么办?”
游鹤一沉默了两息,然后说了一句让洛瑜差点栽进裂缝里的话:“那我跟你一起住你那边。”
洛瑜猛地扭头看他:“啥?”
“你说你那边有高铁飞机手机。”游鹤一表情很认真,“我想看看。”
洛瑜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脑补了一下游鹤一穿着古装站在高铁站里的画面,差点笑出声:“大哥,你穿这身白袍子走在街上,人家以为你拍戏的呢。而且你没身份证,没户口本,连银行卡都没有,你怎么在我那边待着?”
游鹤一沉吟了一下:“我可以学。”
洛瑜被他这个朴素的回答弄得哭笑不得:“学什么?学怎么用手机扫码?学怎么坐地铁?学怎么点外卖?”
游鹤一点了点头:“学。”
洛瑜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认真的”的脸,忽然觉得这人要是真跟他回了现代,估计第一天就能把小区物业给整懵。化神期剑尊在小区里御剑飞行被拍下来发抖音,第二天就能上热搜。
他正想再贫两句,裂缝忽然抖了一下。银白色的边缘光芒暗了一截,中间那片黑黢黢的区域里传出来一个声音,跟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似的断断续续的:
“宿主……听得到吗……裂缝不太稳……你赶紧的……再过一会儿就关了……”
洛瑜愣了一下:“狗作者?”
“别狗作者狗作者的了……赶紧做决定……这裂缝撑不了多久……你要走现在就走……不走我就关了……下次再开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洛瑜站在裂缝前面,忽然觉得这场景挺荒诞的。他穿过来的时候是狗作者一脚把他踹进来的,现在他站在回去的路口,狗作者在里头催他赶紧做决定,跟催他交作业似的。
他扭头看了游鹤一一眼。
游鹤一没催他。剑尊大人站在旁边,手揣在袖子里,表情平静得很,但洛瑜注意到他揣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洛瑜忽然伸手把他攥着的那只手拽出来了,掰开手指头,跟他十指扣在一起。
游鹤一低头看了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抬起头看他。
“老游。”洛瑜喊他。
“嗯。”
“我回去看看我爸妈,把那边的事处理一下。”洛瑜握了握他的手,“你在这边等我,我最多待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你想办法来裂缝这边接我,咱俩一起回来。”
游鹤一看了他两息:“半个月是多久?”
“十五天。”洛瑜掰着指头数,“你数着日子,一天数一个数。数到十五的时候来这儿接我。”
游鹤一点了点头:“行。”
洛瑜又补了一句:“你别数错了。你数学行不行?”
游鹤一面无表情:“我三百年的剑谱都是自己算的。”
“行行行,你厉害。”洛瑜笑了一下,松开他的手,转身朝裂缝走了两步,又站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游鹤一,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人跟他待了快四个月,从天天薅他被窝起床到给他买小笼包,从修无情道修得跟个冰块似的到最近天天弯嘴角笑,变化大得他都快忘了这人原著里是个孤独终老的寡王。
“老游。”他最后喊了一声。
“嗯。”
“你记得吃饭。别我不在你就不吃早饭。孙长老说了你不按时吃饭胃会出毛病。”
游鹤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你也是。别吃泡面。”
洛瑜咧嘴笑了,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一脚踏进了裂缝里。
裂缝里头的世界跟外面完全不一样。洛瑜感觉自己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四面八方全是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儿是他出租屋里那台破电脑,一会儿是剑宗食堂的肉包子,一会儿是游鹤一低头亲他的画面。他闭着眼咬牙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脚底下一实,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
他摔在了自己出租屋的地板上。
地板还是那个地板,电脑桌还是那个电脑桌,键盘上还留着那天晚上他敲差评敲得太用力砸出来的那道划痕。洛瑜趴在地板上,闻着出租屋里那股熟悉的潮味儿,忽然觉得恍如隔世。
他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自己还是那副二十四岁的身体,没缺胳膊没少腿。然后他摸到电脑桌边上,把手机拿起来按了一下。屏幕亮了,上面显示日期是他穿书那天之后的第四个月,时间只过去了几个小时。
洛瑜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他爸妈的微信对话框还停在穿书那天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妈,这周末回去吃饭。”底下他妈的回复是:“行,想吃什么?”
洛瑜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把手机放下,仰头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游鹤一现在在干嘛?是不是站在裂缝前面还在那儿数数呢?
他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爬起来把电脑开了机。他找到那本《傲天剑尊》的文档,翻到评论区,发现自己穿书之前刷的那十条差评全没了,作者回复也删了,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新评论,发评人叫“天道本道”:
【裂缝十五天后重开,到时候我来接你。别吃泡面。————游鹤一留。】
洛瑜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半天,忽然趴在键盘上笑得肩膀直抖。这人居然真会用评论区留言。三百多岁的剑尊,会用评论区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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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月,洛瑜过回了现代社畜的日子。他跟他妈打电话说之前出差去了,信号不好没联系家里。他妈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说下次出差记得报备,然后问他周末回不回来吃饭。
洛瑜周末回了趟家,吃了两碗他妈做的红烧肉,陪他爸下了两盘棋,把家里该修的水龙头修了,该换的灯泡换了。他爸妈问他工作怎么样,他说挺好的,准备换个地方住,可能以后不在这个城市了。他妈问他去哪儿,他说还没定,但有个朋友挺靠谱的,到时候看。
从家里回来之后,洛瑜把出租屋收拾了收拾,退了租,行李打包寄回老家。他把电脑里那本《傲天剑尊》的文档删了,删之前对着屏幕说了一句“狗作者你等着”,然后把键盘上那道划痕拍了张照存手机里当纪念。
第十五天早上,洛瑜起了个大早,打车去了郊外一片荒山上。狗作者在评论区里给他留了个坐标,说裂缝在那儿开。
他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刚亮,果然看见一道银白色的裂缝悬在半空中,比上次那道稳多了,边缘也不冒火星子了。
裂缝前面站着一个白衣身影。
游鹤一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布包,看到他从山路上走过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洛瑜注意到他肩膀松了一截。
洛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来的?”
“嗯。”
“没带楚云洲?”
“没。”
“二长老没拦你?”
“没。”
洛瑜看着他手里那个布包,指了指:“这什么?”
游鹤一把布包打开,里头是两串糖葫芦和一包栗子。洛瑜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这是他在清河镇集市上最爱吃的那两样。这人从剑宗飞过来的时候还专门绕道去镇上买了带上的?
“路上买的。”游鹤一递过来,“怕你在这边没得吃。”
洛瑜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味儿在嘴里化开,跟剑宗那会儿吃起来一个味儿。他嚼着糖葫芦看着游鹤一,忽然觉得这人三百年的脑子终于用对地方了。
“走吧。”洛瑜把另一串糖葫芦塞进游鹤一手里,“回去我给你带一箱泡面,让你尝尝什么叫现代美食。”
游鹤一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跟在他后面往裂缝走了两步,忽然说了一句:“你这边空气不好。”
洛瑜回头瞪他:“你才来几分钟就嫌弃上了?”
“实话。”游鹤一面不改色,“不如剑宗。”
“那你别跟我来啊。”
游鹤一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不行。说好了来接你的。”
洛瑜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了,转身拽着他胳膊往裂缝里走。两人一前一后踏进那道银白色的光里,洛瑜攥着游鹤一的手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