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清晨六点半 ...
-
清晨六点半，天空刚刚泛起淡青的波鳞，晨光熹微。破败的窗户拦不住凉薄的雾气，顺着缝隙丝丝缕缕透进来，带走莘莘学子的温度。凉意从脑门一路向下，黏在胸腔中，让人不敢不打起精神。
朗朗读书声从沂莒一中的高三教学楼中传出来，几只鸟儿踩在萧条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清洁工双手拿紧竹扫帚在清理那些枯萎的黄叶。
学校自建立的那年便种植了许多银杏树，古老的树干粗硕苍劲，深褐色的树皮沟壑虬结，孤零零的枝丫朝天伸进了大雾之中。
银杏树的表土周围人工培育了很多方方正正的青绿草坪，熟透的果子和树叶纷纷脱离母体，化成养料贮存于土壤，成为来年的养分。
一双褪色又变黄的板鞋踩到了凹凸不平的砖块上，里面暗藏的污水溅出来把他的裤脚打湿。
王秸抱着课本火急火燎地跑进教学楼，心中万分恐惧，不知道班主任会不会严厉地惩罚自己。
一中对时间管控非常严格。三个年级主任每天早上亲自带队在校门口抓迟到的学生，一旦抓到就要全校通报和扣分，绝不姑息。
本来今天他迟到不了的，可他刚才经历了一场小混混的堵截。
为首的人和许叙菘称兄道弟，他们今天从六中逃课赶到一中就是来给王秸一点颜色瞧瞧。
几个人将王秸摁在掉渣的墙上，刘虎翻遍了他的口袋也没能找到一分钱。王秸连书包都没有，刘虎从那一刻就该知道不可能从王秸身上捞到一丁点儿油水。
“穷光蛋，妈的，真是穷死了。碰你都嫌脏。”
刘虎捏住王秸的下巴，眼中充满了色欲，“不过嘛，模样倒是周正。”
王秸不安地扭动身体，尝试反抗，但他的力气太小了，四个阿尔法的野蛮力量将他死死压制。
“别动，陪我们玩一玩。”
王秸的拼命挣扎在刘虎等人的眼中连小猫挠人都比不上。
“滚。”
王秸侧过头，怒视刘虎，让他将脏手从自己的腺体上拿开。
“脾气那么大，将来可不好找阿尔法啊。”
刘虎看了眼四周，确定没监控后，肆无忌惮地摸了摸王秸的大腿，用最下流的语气取笑他。
王秸心如死灰，貌美生在一个穷人身上，只会是天大的灾祸。从初中开始到现在他数不清有多少流氓阿尔法调戏过他，肢体接触、语言羞辱编织的噩梦折磨得他几度轻生。那些黄色的恶意如影随形。
“你们几个人在干什么？”
这道声音太过霸道，太过冷漠，让人直接忽略了其中的怒火。
不止王秸，刘虎等人也循声望去。
眼前的少年看起来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但是眼底的沧桑却怎么也遮不住。
少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瞳仁缩成一点漆黑发亮，那里面跳动着深不见底的凶光。他后背似乎凝聚了一片冰锥，让这条小巷的气温骤降，是人都能看出他忍耐到了极限。
龙墓皇咬牙切齿，嘴唇沁出接连不断的血珠，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腺体中释放出来，强大的威压逼迫刘虎松开了手。
咚咚的劝阻他完全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杀了眼前欺辱王少微的人。
刘虎看着龙墓皇怔了一分钟，他的气势实在太骇人了，不提他的眼神，光是脖子上的纹身就足够使他双腿发软，一个字要吞吞吐吐半天。
“你是谁啊？敢管我大哥的事？”
其中一个小弟不知死活地上前挑衅龙墓皇，“你也不打听打听，沂莒许家的长孙许叙菘跟我老大可是八拜之交。你算什么东西？”
龙墓皇气极反笑，许家给他龙家提鞋都不配，能三生有幸见自己一面便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秸呆滞地盯着龙墓皇，整个人僵住，心跳莫名地加快，大脑瞬间空白，葡萄般的冰晶眼眸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
三十岁的龙墓皇和十八岁的王少微，他们隔着时空长河相望，恍恍惚惚，久远的往事如蝴蝶大梦一场，谁也抓不住。
“喂，跟你说话呢？怎么不出风头了？怂了？”
小弟指着龙墓皇的鼻子哈哈大笑，至极的自信让刘虎也怀疑自己出现了错觉。龙墓皇根本不可怕。他在装。
脑子转了一通，刘虎感觉自己被耍了，还没来得及挥舞拳头吓唬龙墓皇，脸先挨了一拳，连带身体也向后飞。
刘虎趴在地上吐出两颗混了血的牙齿，这一拳将他的骨骼打碎了好几处。强烈的疼痛让他爬不起来。
旁边的几个小弟见状撒腿就跑，尤其是刚才挑衅龙墓皇的小弟跑得最快。
龙墓皇收起拳头，一脚踩在刘虎的右手上，他要是没看错，刘虎是用右手碰的王少微。
接下来的场面十八岁的王少微不适合观看。
龙墓皇抬眸看向出神的他，微微蹙眉，“还不走？”
“谢谢。”
王秸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处于气头上的龙墓皇没听见。
龙墓皇弯腰捡起散落的试卷，一把塞到了王秸的怀中，烦躁地脸都红了。
“快走。”
王秸一步三回头，很想问问救命恩人的名字，内心深处的自卑却让他开不了口。
龙墓皇注意到他的小情绪，按捺住渴望，不断洗脑自己。
不行！
他的欧米伽伴侣一定是孔斌荣！
这辈子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他跟王少微是不会幸福的。
不会幸福……
五十米的小巷，王秸走得比蜗牛还慢，等看见川流不息的车辆他才意识到自己要迟到了……
咚咚托腮凝望着红眼的龙墓皇，无语地拍了一下额头。龙墓皇分明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半夜发疯订机票飞到了沂莒。
落地后跟路痴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还是自己带路他才找到了王少微。
找到了后又装高冷一句话不跟人家说。
龙墓皇真是笨蛋。
咚咚心想。
解决完刘虎，龙墓皇到县中心的广场买了几身衣服。他可不穿被别人污血弄脏的衣服。
“宿主，我们要回去吗？”
“嗯。”
龙墓皇点头，打电话买了回去的机票。
“我们要不然在这里待几天吧。”
咚咚站在龙墓皇的大腿上，眨了眨眼睛。
龙墓皇睨了一眼咚咚，觉得咚咚话太多了。
“你搞清楚，我是宿主，一切命令听我的。”
“好吧。”
咚咚一下就蔫了，坐下来愁眉苦脸。
“我跟孔斌荣说了今天要回去上课。”
龙墓皇耐着性子解释清楚，“我不能言而无信吧。”
“噢噢。”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孔斌荣。
王少微就那么入不了你的眼吗？
咚咚默默替王少微打抱不平，在飞机上趁龙墓皇补觉，偷偷在别人擦了鼻涕的卫生纸上打滚了几圈。然后他回到龙墓皇的口袋中蹭了蹭，内心响起了桀桀桀的笑声。
龙墓皇所在的高中是私立学校，名为圣樱学院。学校的布局采用盎格鲁日式风格，融合了日本和英国传统建筑设计。红砖砌成外墙，恢宏巨制的主楼呈对称性，连片的回廊每隔十米就摆放了一盆凤尾兰。教学楼、图书馆入口运用唐破风的设计理念，屋檐向上微微扬起，呈现出优美的弧形。
操场附近修建了一座英式小花园，中央矗立着智慧女神雅典娜的雕像。
她一手持长矛，一手托着智慧猫头鹰，神情沉静肃穆。
不远处还有喷泉，水流湍急，推着沉重的石球缓慢转动。
龙墓皇提着书包，从迈巴赫中下来，重生了也要来上学……
司机将伞拿给他，“少爷，天气预报说下午三点会降雨。”
龙墓皇接过雨伞，“晚餐我要吃海鲈鱼和鹅肝，你回家跟厨师提一句。”
“好的，我记下了。”
龙墓皇转了转脖子，再次见到圣樱学院，他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
枯燥乏味的知识他的大脑一点也记不住，每次考试前都是一场酷刑，因为他要推掉一切娱乐活动，专心补课。
龙墓皇是走读生，每天到下午四点半课程便结束了，他不需要回去上晚自习。
司机来接他的时候，小雨正在下，灰蒙蒙的天空，呼啸的狂风，不见停雨的苗头。
龙墓皇倚在靠垫前，额头贴在发冷的车窗上，雨滴搓磨成水花在玻璃的怀中驻足片刻后便流淌下去了，从清澈明静到浑浊不堪不过几秒。
司机将龙墓皇送到了鹿蜓怡园，这里是他的私人别墅。
他和家人的关系不冷不热，家庭成员也挺复杂的。
咚咚现身，欢快地走在茶几边缘上。
保姆把晚餐端到餐桌后，龙墓皇便挥手让他提前回家了。
“你能吃饭吗？”
“不能。”
说着，咚咚演示了一遍，夹起一块鱼肉塞进了嘴巴里，随即鱼肉便滑了出来。
龙墓皇的眉间聚集了一些淡淡的忧伤，咚咚不会识人心，不懂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王少微最喜欢吃海鲈鱼了。
结婚后的前三年，他没少通过喂王少微吃海鲈鱼来调情。
刀叉在骨碟上划下一道道长痕，直至在龙墓皇掌心中弯曲。
怎么又想到王少微了呢？
大概是他真的漂亮。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龙墓皇想着，大口吃了一块鱼肉。
吃饱喝足了，龙墓皇掏出练习题看了几道错题，各种数字组合起来比天书还难搞懂。
分针转了不到两圈，龙墓皇便哈欠连连，好困好困。前世接手集团后，王少微每夜都会教自己看财报数据……
他合上习题集，咚咚坐在他的手心，闭眼等待着十点的到来。
龙墓皇不期盼夜幕降临，跟王少微纠缠不休算什么。
他不后悔今日救下王少微，换成孔斌荣他也会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