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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在九百六十 ...

  •   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陆地面积上,有一座狭小又美丽的五线小城市,名为沂莒。它就像是蚌壳里含辛茹苦磨砺出的一颗珍珠,在万千世间蒙尘。
      10月下旬的飒飒秋风轻轻抚摸过这片土地,如同一位慈祥的母亲。
      飞鸟的翅膀划过这辽阔无垠的蔚蓝天空,和一层层淡云擦肩而过,朝着太阳的方向去追赶。
      王少微,曾用名,王秸,是申城王家流落在外的苦命少爷。
      按照前世的时间线,王秸因为省状元的称号和破碎的原生家庭被各大媒体记者争先恐后地采访,上了电视才被王家人看见,做完DNA亲子检测报告后认祖归宗。
      龙墓皇用清洁剂将咚咚爬过的地方清理得一尘不染后也去洗了澡。他拿起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耳边响起咚咚对王秸的介绍。
      “不能直接让王家人把他认回去吗?干嘛南辕北辙跑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去见他。”
      “不能!”
      咚咚义正言辞地拒绝,“如果干扰情节发展,我是要被抹杀的。”
      “好吧。”
      “不过,我可以给你讲讲王少微当王秸的那些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他有些心不在焉,剑眉星目,锐利的长相总是衬托得他不好相处。现在又是重生归来,眉眼之间更是有一种如雪似松的淡漠和孤傲。
      咚咚说得忘乎所以,眼睛中藏不住对王秸的崇拜。可龙墓皇对这一切无感,内心甚至是不屑轻蔑。王秸的身份背景他比谁都清楚。七年的夫夫不是白做的。咚咚简直就是在班门弄斧。
      龙墓皇没有出言制止咚咚,身子微微向后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刻有铭纹的佛珠把玩,赤脚踏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咚咚:好装……
      “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啊!”
      轮到咚咚不悦了,仰起脑袋盯着龙墓皇,“你不喜欢王少微吗?”
      闻言,母珠被龙墓皇无意识地紧紧掐住,脊背绷直,反应过来自己太警惕后,他斜视一眼扫过咚咚,把咚咚的神态举止尽收眼底。
      “不喜欢。”
      咚咚还以为王少微是龙墓皇的禁忌,他不会跟自己谈论关于王少微的任何事情。
      “啊?”
      咚咚慢了半拍,脑子运转不过来。不喜欢,龙墓皇说得好干脆利落。
      咚咚不明白,既然龙墓皇不喜欢王少微,那他为什么要娶王少微,还跟王少微上演了一出恨海情天的大戏呢?
      “我跟王少微不是自由恋爱。”
      佛珠在指尖缓缓滑动,龙墓皇无论如何都轻快不起来,提起王少微,他的心中就如同压了一座万钧的嵯峨,磅礴之力沉沉覆下,逼得他想去死。
      “王少微的欧米伽父亲是我阿尔法父亲的初恋。他在王家并不受待见。我的阿尔法父亲用集团的股份和我的婚姻做了交换。我娶王少微,他全力扶持我当集团的董事长。”
      龙墓皇忽然抬手把手背搭在了眼睛上,声音里带了浓厚的哭腔。
      “咚咚。”
      这是龙墓皇第一次呼唤系统的名字,哽咽着继续说:“婚后的事情我不想跟你多说。你记住后来王少微他杀了斌荣就行。”
      咚咚听出了龙墓皇对王少微的怨恨,他沉思良久,“会不会有误会?”
      “证据确凿,能有什么误会。”
      龙墓皇抱着头,浑身颤栗。他的头好痛,心脏像被人挖空了一块,也很痛。
      看着龙墓皇的肩膀剧烈起伏,咚咚也不好再说什么。
      龙墓皇哭到了天黑,他和孔斌荣自幼便在一起,喜怒哀惧共同经历。他太后悔为了权力地位娶了王少微,上天让他重活一世,那就证明前世的自己大错特错。
      这一生,他不会再被权力地位那些过眼云烟迷了眼睛。他发誓,等积攒够寿命值便去向孔斌荣告白。
      血的教训使龙墓皇不敢在感情上拖沓,早一日订婚便多一份未来的保障。
      他掏出手机给阿尔法父亲打电话,想趁王秸还未被找回将他和孔斌荣的婚事定下来。
      咚咚意识到龙墓皇接下来要做什么后,极速飞过去踩在了拨听键上不让龙墓皇打过去,“我们先去王少微那里吧。你也不忍心看孔斌荣守寡吧?”
      “你——”
      通常这时候,以龙墓皇的脾气,下面两个字会是“找死”,但当他对视上咚咚那双无辜的眼睛时,他什么脾气也没有了。
      龙墓皇无奈地将咚咚轻轻推开,“别闹了。”
      “我打完电话就跟你去。”
      “不行。要到10点了。”
      咚咚摸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内心有点小庆幸,恰好是北京时间二十一点五十九。
      “行吧。”
      龙墓皇想,反正自己心意已决,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改变他的主意。
      “走吧。”
      龙墓皇抓起咚咚,把他放在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
      “嗯嗯。”
      咚咚乖巧地点了点头,伸出两根食指画了一个爱心。爱心的起始终点正是代表了龙墓皇和王少微。
      一阵刺眼的白光让龙墓皇抬袖挡住了脸,巨大的涡流将他的灵魂剥离。如此熟悉的感觉包裹着他踉踉跄跄前行。
      这不禁令他记起了死后那些漂泊无依的时光。
      郁郁葱葱的景象早已离龙墓皇很远很远,不知何时起他一直被困在了秋冬中。
      冷风卷起了落叶四处起舞,坑坑洼洼的地面灌满了积水,漫天的霜花从天而降。
      龙墓皇抖了抖身子,从杂草丛中爬出来,跳到了一个积水旁边,在橘黄的路灯照耀下,他看见了映在污水面的蛤蟆。
      他两眼一抹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咚咚,出来!”
      龙墓皇的脸色无比阴沉,像笼罩了一层黑纱。
      咚咚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宿主大大,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的躯体了。我也是新手,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龙墓皇在内心安慰了自己半天才又跳了一步,跟冷风抢了一片干净的树叶。他蹲在树叶上,很是嫌弃地把爪子摁在上面使劲擦了擦。
      这根本不是重生!
      是故意折磨他的!
      “我们快去王少微的家里吧。”
      咚咚迫不及待地往前冲,比起心不甘情不愿的龙墓皇,他更像那个把王少微当成救命稻草的人。
      四肢下的灰尘和污泥几乎要把龙墓皇逼到崩溃,而蛤蟆脊背上的鼓鼓囊囊的包更是把他恶心到呕吐。
      咚咚是高兴了,所有的难受留给了龙墓皇。
      龙墓皇跳得极慢,他非常不适应蛤蟆的身体。每跳一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咚咚的精神旺盛,每次都要来回折返,绕着龙墓皇蹦蹦跳跳,“宿主,加油哦。”
      “我能后悔吗?”
      “貌似不可以。”
      咚咚坐在龙墓皇的头顶上,像英勇的指挥军,“加速前进。”
      龙墓皇真的要累死了。
      秋天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但对于蛤蟆等动物来说,金灿灿的黄色是冬眠的前兆。这只蛤蟆不仅要由于丑陋的外表而受到人类的驱赶和殴打,并且因为生存的环境糟糕,要比其他生物更难找到食物。
      龙墓皇穿到蛤蟆身上,既是承受了它原本的饥饿和疲惫,又要接受它流血的伤疤和被砸伤落下的残疾。
      时代的发展似乎遗忘了这里。
      龙墓皇张望,看见的是依山傍水的石村。
      那山像是一位侧卧着的醉了酒的女神,她穿了一身朦胧的天衣,给人雾的缥缈之美,翠绿的“长发”垂落进波澜壮阔的湖泊之眼中。
      家家户户用石头垒砌房屋,辛苦地搭造遮风避雨的住所。一畦畦油麦菜长在干土中,却出奇得有生命力,葳蕤舒展,不肯折腰。
      这里供街坊邻居走路的小道是正儿八经的黄土路。每次的风霜雨打都可以让土路变成黏腻的“泥鳅”。
      几百米的土路,龙墓皇跳完,感觉比上一世的各种商战还要累。
      咚咚扒在王秸家的木头门缝上,悄悄往里面看,庭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龙墓皇跳到角落藏了起来,怕有人见到他尖叫着把他打死了。
      过了几分钟,小路静悄悄的,别说人影儿了,鬼影他都没见着。
      他和咚咚一同望着那高大的门槛,皆是一筹莫展。
      突然,一阵怒骂声夹杂在风中吹到了咚咚和龙墓皇的耳边。
      “草!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花老子的,让你做个饭磨磨唧唧的!”
      “你趁早滚回家给我赚钱养家糊口!”
      咚咚只感觉有东西撞透了自己的身体,扭头一看,龙墓皇仿佛已经成了一头莽撞的水牛,居然不顾体型大小,硬生生往门缝里挤。
      那门缝太小,把蛤蟆的身体挤得变了形,脊椎都快要断裂。
      鲜红的血液汩汩流淌,滴在灰蒙蒙的水泥地板上炸开了一朵朵梅花。
      “宿主——”
      咚咚担心今夜龙墓皇就死了,想拉回他又拉不动。
      龙墓皇不管不顾,他感受不到疼痛了,满心满眼是待在里面的王少微。
      要是王少微出事了,那他白重生了,也白遭了这场罪。
      咚咚就这样担忧地看着龙墓皇挤了进去,弯唇翘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任务条终于不是定在原地了。
      龙墓皇跳得很快,虽然不熟悉里面的布局,但他不傻,寻着光亮和声音往堂屋奔去。
      “别进去,被人发现就完蛋了。”
      咚咚及时挡在龙墓皇的前面,隔开了他和近在咫尺的王少微。
      龙墓皇低头看了看爪子,想了想还是听从咚咚的指挥,老实地趴在水缸底下,也顾不上干不干净了。
      从堂屋传出来的骂声又过了几分钟才停止。
      漫漫黑夜又恢复了寂静。
      王秸端着一个不锈钢盆子走了出来。庭院的灯早坏了,谁也不会修,家里又没钱请人修,他只能蹲在水缸一侧,摸黑择菜洗菜。王秸一声不吭,看不见和自己只有一步之遥的龙墓皇。
      龙墓皇却真真实实看见了他。
      三年。
      三年!
      三年……
      他终于,终于又看见了有生命、会呼吸,能跑能跳能动的王少微。哪怕王少微是一如既往地死气沉沉也没关系。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窜上他的心头,眼眶中蓄满了苦涩的泪水。这时的龙墓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太疼了。
      蛤蟆的身体太疼了。
      痛感如同一根粗壮的神经连接了他的大脑。
      咚咚知道这是属于龙墓皇和王少微的独处时光,直接隐身不见。
      龙墓皇痛到不敢呼吸,被万箭穿心不过如此。他的鼻子酸酸的,千百种情绪交织缠绕,他也分不清占据大头的是什么。
      他和王少微隔了一道鸿沟,看不见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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