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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案板旁的悄悄话 周六上午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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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九点半,林知悦她妈就敲她房门了。
“起来了起来了。今天去人家家里包包子。别磨蹭。”
林知悦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几点了?”
“九点半了。人家十点开始。你快点。”
“十点?还有半小时。来得及。”
“你洗漱要十分钟,换衣服要五分钟,路上走十分钟。你算算还有几分钟。”
林知悦在被窝里算了一下,弹起来了。
出门的时候她妈拎了一兜子东西:一小袋面粉、一包酵母、两斤五花肉、一把葱、一块姜,还有一瓶自制的辣椒油。林知悦看了一眼:“妈你搬家呢?”
“头一回去人家家里,能空着手吗?面粉和肉是我准备的,人家出场地出人,咱们得出料。”
“那辣椒油呢?”
“给你吃的。你不是无辣不欢吗?人家家里不一定有。”
“我爸呢?他不去?”
“你爸一大早就去公司了。说有个项目要赶。你爸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事指望不上他,工作上的事倒是积极得很。”
“那他中午回来吃吗?”
“不回来。你爸说公司管饭。让咱俩别等他。”她妈把兜子往她手里一塞,“你爸还说了一句,说‘替我向人家家长问好’。”
“我爸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就问好?”
“你爸就那客气话。别当真。”
林知悦拎着兜子跟她妈出了门。路上她妈又说了一句:“你江旭白他爸今天也不在家。他妈昨天跟我说了,说他爸出差去了,去广州,得下周三才回来。”
“江旭白他爸经常出差?”
“他妈说是经常。他爸在建筑公司上班,项目在哪人就在哪。有时候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
“那江旭白跟他爸见得少?”
“见是见得少,但他说他爸每天给他打电话。问成绩、问吃饭、问有没有不会的题。”
“那跟我妈差不多。”
“我哪有天天打电话?我天天在家盯着你。”
林知悦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到江旭白家楼下的时候,她妈掏出手机给江旭白他妈发了条消息。两个人刚爬到三楼,五楼的门就开了。江旭白站在门口,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卫衣,袖子撸到小臂,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她拎着一兜子东西上来,赶紧伸手接过去:“拿这么多东西?”
“我妈带的。面粉、肉、辣椒油。”
“辣椒油?你家还带辣椒油?”
“我妈怕你家没有。我吃什么都得搁点辣。”
江旭白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妈!阿姨来了!还带了辣椒油!”
他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围着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快进来。知悦妈妈你太客气了。”
林知悦她妈换了鞋进了门,跟江旭白他妈在厨房门口碰上了。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林知悦她妈把面粉和肉递过去:“面我早上发的,差不多了。肉也剁好了。咱直接包就行。”
“哎呀你这准备得也太齐了。我面还没发好呢。”
“那你用我的。我这面发了一个半小时了,正好用。”
江旭白他妈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家那位出差去了。广州。得下周才回来。今天家里就我和旭白。”
“我家那个也是。一大早就去公司了。说项目赶。也是指望不上。”
两个妈同时叹了口气,又同时笑了一声。林知悦她妈说:“行吧。男人不在家,咱自己包。包多了冻起来,他们回来吃现成的。”
“对。我正想多包点呢。”
两个妈进了厨房,把案板摆开。江旭白家的厨房比林知悦家的大一点,站两个人还有富余。林知悦跟进去站在旁边,江旭白也跟进来了,站在她旁边。
“你俩站这儿干嘛?”他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学。”江旭白说。
“那你俩去客厅待着。厨房站不下四个人。”
“站得下。我们站边上不说话。”
“不说话你俩进来干嘛?”
“看。”林知悦补了一句。
她妈在旁边笑了一声:“让他俩看吧。看会了以后自己包。以后你老公出差了,你自己在家也能包给自己吃。”
“妈——”林知悦脸一红。
“我说的是实话。你以后总得自己做饭吧?”
江旭白在旁边低头笑。他妈也跟着笑了:“你阿姨说得对。旭白你也学着点。以后你爸出差了,你想吃包子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知道了。我今天学。”
两个妈把面团揉了一遍,揪成剂子,擀皮。林知悦她妈擀得快,一擀面杖下去转一圈就是一张圆皮。江旭白他妈擀得慢一点,但擀出来的皮也挺圆。林知悦拿了一张皮摊在手心,挖了一勺馅放上去,捏褶子。这回比上回强点,褶子捏得稍微匀了一些,但还是有点歪。
江旭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拿了一张皮,挖了勺馅,捏了起来。他捏的第一个,馅从底下挤出来了。他妈在旁边看了一眼:“你馅搁太多了。少搁点。”
他把馅挖回去一点,重新捏。第二个勉强合上了口,褶子捏得跟林知悦的一样歪。林知悦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褶子比我的还歪。”
“我第一次包。你包了好几回了。”
“我才包了三个。上回。”
“那你也是第三次。我这是第一次。”
“那倒是。你第一次能包成这样不错了。”
江旭白他妈在旁边笑得直摇头:“你俩这水平,包一上午也包不够中午吃的。你俩歇着去吧,我跟你阿姨包。”
“不行。我得多包几个。学会了以后我爸出差我给我妈包。”江旭白头都没抬。
“你爸出差你给你妈包?”他妈愣了一下。
“嗯。你到时候别老吃泡面。我爸不在家你就凑合。上回我爸去上海,你连吃了三天泡面。我看见了。”
他妈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行。那你好好学。学会了给你妈包。”
林知悦在旁边听着,低头接着捏褶子。她妈在旁边不吭声,但是偏头看了江旭白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妈才说了一句:“旭白这孩子心细。”
“随他爸。”江旭白他妈把剂子擀好了,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他爸别的不行,心细这一点倒是传给他了。天天打电话回来问旭白吃了没、学了没。人不在家,电话打得比谁都勤。”
“我家那个也是。人不在家,电话也不打。”林知悦她妈笑了一声,“我家那位,出差一个礼拜能给我打两个电话就不错了。一个说‘到了’,一个说‘回来了’。中间的几天跟失踪了似的。”
“那你不想他?”
“想什么想。他不打电话我还清静。”
两个妈同时笑了。林知悦在旁边插了一句:“我妈嘴上说清静,我爸晚回来一天她就打电话问。”
“我什么时候打了?”
“上回我爸去南京,说三天回来,结果第四天还没回。你晚上十点给人打电话问‘你还知道回来啊’。我听见了。”
她妈拿擀面杖指了指她:“你少说两句。擀皮。”
林知悦笑着低头擀皮。江旭白在旁边笑了一声,被她拿擀面杖敲了一下手背。
包了大概四十个包子,蒸了三笼。等蒸包子的时候,两个妈在客厅坐着喝茶聊天。林知悦和江旭白站在厨房门口,等着包子出锅。第一笼蒸好了,江旭白他妈把笼屉端出来搁在案板上,热气扑了一脸。林知悦凑过去看了一眼,拿了两个褶子歪得最明显的,一个搁自己碗里,一个递给江旭白。
“你包的还是我包的?”江旭白接过去翻了一下。
“你包的。褶子最歪的那个。”
江旭白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馅没漏。就是皮有点厚。”
“你那是手劲大。皮擀薄了你捏的时候又捏厚了。”
“那你教我。”
“我不是教过了吗?轻点捏。收口往中间拢。”
“那你再教一遍。”
林知悦拿了一个剂子,擀成皮,放馅,一边捏褶子一边讲:“看着。捏褶子的时候手指头别太使劲,轻轻往中间收。收完了拿拇指按住,别让它散开。”
她捏完了,把包子放在案板上。江旭白照着她的样子捏了一个。这回褶子匀多了,收口也收得紧。他把包子举到林知悦面前:“怎么样?”
“行。进步了。”
“那我再包几个。你看着。”
“你自己包。我去看蒸笼。”
林知悦往蒸锅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包好了叫我。我检查。”
“行。你走远点我看不见。”
“你包包子还要看着我才行?”
“对。你站旁边我包得顺。”
“为什么?”
“不知道。反正你站旁边我手顺。”
林知悦没再问,站到蒸锅旁边去了。江旭白低头接着包,包了四五个,一个比一个褶子匀。他妈从客厅探头看了一眼:“哟,我儿子会包包子了。”
“妈你别看了。你看着我包不出来。”
“你妈我都看了你十几年了,有什么包不出来的?”
“你看着我就紧张。”
“你紧张什么?”
“你老挑毛病。”
“我什么时候挑你毛病了?”
“刚才你就说我馅搁多了。”
他妈翻了个白眼回客厅去了。林知悦在旁边笑了一声。江旭白抬头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笑你跟你妈拌嘴。”
“我没拌嘴。我那是实话。”
“你跟你妈也实话?”
“跟我妈更得说实话。她老挑我毛病。”
“你妈那叫挑毛病?你馅搁多了那是事实。”
“你也挑我毛病。”
“我那是帮你进步。”
江旭白笑了一声,没再接话,低头接着包。包到第十个的时候,褶子已经捏得挺匀了,跟林知悦她妈的差不太多了。他把那笼包子码好,端到蒸锅那边:“这笼我包的。专门给我和我妈蒸的。我爸出差回来也给他尝尝。”
“你爸下周三才回来。这包子放到下周三?”
“冻起来。他回来蒸一下就能吃。”
“你挺惦记你爸的。”
“他惦记我。我也惦记他。互相的。”
林知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把自己的包子也码到他那笼里,跟他包的摞在一起。江旭白看了一眼:“你放我这儿干嘛?”
“你那笼不是给你家蒸的吗?我添几个。给你爸尝尝。”
“我爸不认识你。”
“包子认识就行。”
江旭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行。包子认识就行。回头我爸问谁包的,我说我同学。”
“什么同学?”
“女同学。包子包得比我好的女同学。”
“你爸会怎么想?”
“我爸会问我‘是不是你对象’。”
“那你怎么答?”
“我说‘还在追’。”
林知悦拿包子砸了他一下。江旭白接住包子,笑着放回笼里:“逗你的。我跟我爸说‘学习小组副组长,包包子特别厉害’。”
“这还差不多。”
包子蒸好了,两家人围着他家那张小餐桌坐了一圈。桌上摆了两盘包子、一碟辣椒油、一碟醋,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江旭白他妈给每人倒了杯豆浆。林知悦她妈尝了一口包子,点了点头:“这包子好。褶子捏得匀。”
“旭白包的。”他妈说。
“旭白会包了?”
“刚学的。越包越好。还说以后他爸出差了,他给我包。”
“这孩子心细。”林知悦她妈又夸了一句,扭头看了林知悦一眼,“你学着点。以后你爸出差了你也给我包。”
“我包你吃吗?”
“你包我就吃。”
“那我学。”
江旭白他妈把辣椒油往中间推了推:“尝尝这个。知悦妈妈炸的。搁了芝麻。”
林知悦她妈拿包子蘸了一点尝了尝:“回头我把方子发你。”
吃完包子,两个妈收拾碗筷,让两个孩子在客厅坐着。林知悦坐在沙发上,江旭白坐在她旁边。沙发不大,两个人胳膊挨着胳膊。林知悦往旁边挪了挪,江旭白跟着挪了挪。她又挪,他又跟。
“你跟着我干嘛?”
“沙发就这么大。我不挪没地方坐。”
“你往那边去点。”
“那边没地方了。我妈刚才坐那儿。”
林知悦看了一眼。沙发那头确实堆了几个靠垫,没地方了。她没再挪,往他那边靠了靠,算是坐实了。江旭白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一张照片递给她看:“这个你看过没?”
“什么照片?”
“你妈今天早上发给我妈的。你初一的。”
林知悦看了一眼。照片里她穿一件蓝色校服外套,站在学校走廊上,手里抱着一摞书,表情有点不耐烦。她想起来了,那是初一开学第一天拍的,她妈非要她站那儿拍一张,她不乐意,拍出来就是这个表情。
“这张还行。没什么好笑的。”
“我也没说好笑。我就是说你这表情挺逗的。跟谁欠你钱似的。”
“你才欠我钱。”
“行。我欠你钱。欠多少?”
“欠我十个包子。今天你包的漏的。”
“那我明天还你。带十个给你。”
“你包十个?”
“我包十个。漏的我自己吃。好的给你。”
“你包十个得包到什么时候?”
“我练了一上午了。包十个没问题。我爸不在家我正好练手。等他回来我给他露一手。”
“你爸回来你要是包漏了怎么办?”
“漏的我爸吃。好的给你和我妈。”
“你爸就配吃漏的?”
“我爸不挑。他什么都能吃。”
林知悦笑了一声:“行吧。明天带十个。漏的你自己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