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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发送的“明天” 军训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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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服是中午发下来的。
后勤处的人推着车,把几个黑色大塑料袋堆在讲台边。
张鹏招呼同学拿美工刀划开袋口的捆绳,劣质塑料混着樟脑丸的怪味瞬间散开,呛得前排几个女生直咳嗽。
“每人两套,一长一短,帽子、腰带自己配套领。尺码不合适的,下午去操场边找后勤调换。”
张鹏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踱去走廊抽烟。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江旭白排在队伍中间。
陆沉站在他前面,胳膊腿都长,半个身子都快探进塑料袋里,扒拉半天,拎起一条175码的军训长裤直皱眉:
“这学校是不是对一米八以上的男生有意见?我穿这裤腿不就成九分裤了?”
他又从袋底摸出一顶帽子扣在头上,表情更绝望了:
“这什么绿蘑菇啊,我头围有这么夸张吗?”
江旭白没搭他的话,弯腰找出自己185码的衣服,顺手把掉在地上的一条腰带捡起来搁在旁边桌上。
回到座位,他习惯性扫了斜前方一眼。
林知悦正拿着件165码的短袖往身上比,衣服宽得像件罩衫。
苏念安从袋子里扯出件160码的递过去,她套上后袖子还是长出一大截,直接盖过了手背。
林知悦把两只手缩进袖子里,像长臂猿似的去戳苏念安的肩膀,笑 得眼睛弯成月牙。
两人在过道上闹作一团,直到前桌男生回头抗议,她们才笑着缩回到自己座位上。
下午开班会,张鹏站在讲台上敲着黑板,反复强调军训的纪律要求。
江旭白听得很认真,视线却偶尔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空位——林知悦被叫去办公室领表格,快放学时才抱着一沓A4纸跑回来,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
“……明天可能有阵雨,记得自己带伞。”张鹏最后补了一句。
放学时秋老虎的余威还没散,空气里闷着股烘人的热气。
学校门口的小超市挤满了人,全是一身汗味的高一新生。
陆沉一进门就直奔冷柜,拿了瓶结着厚厚白霜的冰镇外星人,拧开盖灌了半瓶,舒服得长叹一声。
江旭白则走到常温货架,拿了两瓶矿泉水。
“不是吧江神,”
陆沉拎着冰水凑过来,盯着江旭白手里的两瓶常温矿泉水,一脸费解。
“大热天你买常温的?这喝着多没劲。你这还没开始军训呢,就提前过上老干部的养生日子了?”
江旭白没接他的话,扫码付了钱,把两瓶水塞进书包。他确实不太爱喝冰的,出门总习惯多带一瓶。
刚结完账,就看见林知悦和苏念安风风火火挤进门。
江旭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脚步顿住,没急着走。
“这瓶防晒霜要一百多?抢钱啊!”
苏念安举着瓶防晒喷雾倒吸凉气。
林知悦蹲在底层货架翻了半天,翻出瓶二十多块的防晒霜:“涂胳膊腿的话,这个绝对够了!能挡紫外线就行,省下来的钱我明天买冰可乐。”
两人排在收银队伍。
林知悦转过头,恰好看见旁边站着的江旭白和陆沉。
她的视线在他书包侧袋露出来的矿泉水瓶上停了一瞬,但没像跟苏念安在一起时那样大大咧咧地调侃,只是礼貌冲两人笑了笑,点了点头。
江旭白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虽然全程没说一句话,可刚才她那个笑,让他觉得闷得发慌的小超市好像瞬间亮堂了不少。
“走啊,盯什么呢?”
陆沉推了他一把。江旭白这才拉好书包拉链,转身出门。
回到家,江旭白放下书包,拿出那两瓶常温矿泉水,顺手放进冰箱冷藏室。
这样明天早上拿出来,温度刚好微凉,既不会太冰伤胃,也不会跟室外的温度似的,喝着口感不好。
做完这些,他坐到书桌前拿出手机。
班级群里张鹏刚发了通知
“明天有阵雨,带好雨具。”
底下跟着一长串整齐划一的“收到”。
江旭白也跟着回了消息,然后点了返回。
消息列表最底端,有个对话框的头像是朵软乎乎的卡通白云。
这是今天他刚加的好友——当时班级群刚建好,他点开群成员列表, 翻到这个头像时,就发了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写得格外官方:“你好,我是江旭白,张老师让我统计一下大家的联系方式。”
其实张鹏根本没派给他这个活儿,他只是想加她。
加上好友之后,两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江旭白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看了一会儿。
正打算把手机放下,屏幕突然震了一下。
印着卡通白云头像的对话框直接弹了出来。
林知悦:“明天加油鸭!”(附带一张小熊举着红旗敬礼的表情包)
江旭白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几乎立刻坐直,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脊背绷得笔直。
他点开那张表情包,仔细看了一遍,又长按保存了下来。
接着,他点进她的头像,打开她的朋友圈——只剩一条横线,下面写着
“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她到底把他备注成什么了?他不知道。但她主动给他发消息了。
江旭白打了两个字“谢谢”,觉得太生硬,删了;
又打了“你也是”,觉得太敷衍,也删了。
最后,他敲出一行干巴巴的字:“嗯,早点睡。”
看着屏幕上发出去的那行字,他有点懊恼,但现在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他盯着屏幕等了两分钟,看着聊天框上方短暂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但又很快消失了。
对方没再回复。大概是去洗漱了,又或者只是出于礼貌发的消息,发完就把手机搁下了。
江旭白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去客厅倒水。
路过鞋柜时,他脚步顿住了。鞋柜上放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他想了想,把伞拿起来,塞进明天要背的书包侧袋里。
塞进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妥。
明天如果下雨,她要是没带伞,他是不是有机会顺路把伞递过去?但如果她自己带了伞呢?如果她跟苏念安挤一把伞呢?他这把伞掏出来,是不是就显得太刻意了?
江旭白把伞抽了出来,犹豫了一会又放回鞋柜上。
可他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把伞重新塞回书包,甚至往侧袋深处按了按,确保它不会轻易滑出来。
窗外起风了,吹得院外的树沙沙作响。
江旭白回到房间,把空调关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没有那些杂乱的公式定理,只有超市里林知悦转过头看他时那个客气又明亮的笑,还有自己刚才发出去的干巴巴的微信消息。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蒙住半张脸。
九月的夜晚还有点闷,可他突然觉得,明天就算下阵雨,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