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冒险》幸福的小葵

1、第一章 三小时零A+，大冒险选手登场 三小时零A

　　第一章三小时零A+，大冒险选手登场
　　直播大屏的冷白光铺洒在《星光契约》的录制现场。
　　台下坐满了层层叠叠的观众，荧光棒连成一片晃动的海，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晃得人眼晕。评委席居于舞台正前方，C位上的男人，已经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白凡向后微靠在真皮座椅里，黑色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全部向后梳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与锋利凌厉的眉骨。银边细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之后，眼窝深邃，目光淡漠地扫过刚刚鞠躬下台的选手。
　　黑色高领毛衣裹住脖颈，外面套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指尖捏着一支哑光黑钢笔，指节分明，钢笔在他指间不急不缓转了半圈，“咔嗒”一声，笔身稳稳落回掌心。
　　没有举牌。
　　又一个选手，无缘A+。
　　这是今晚第三个小时。整整三个小时，场上三十多位选手轮番登台，有人载歌载舞，有人拼尽全力飙高音，有人用尽浑身解数去搏评委一个眼神。可无论台下如何声嘶力竭，坐在C位的男人始终神色平静，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导播很懂观众心理，镜头精准切到白凡的特写，实时弹幕瞬间疯狂滚动。
　　【又来了又来了，A+守门员今日坚守岗位】
　　【三小时了家人们，一个A+都不给，白凡的标准是人能达到的吗？】
　　【前两季加起来才三张A+，今天估计又是挂零收场】
　　【影帝就是影帝，脸冷得像结了冰，心疼选手一秒】
　　《星光契约》是今年热度最高的全能偶像选秀。
　　而白凡，是这档综艺最大的流量底牌。
　　曾经是顶流男团的核心成员，男团解散之后转身转战大银幕，一路披荆斩棘拿下三金影帝，圈内地位无人撼动。节目组砸下天价，才把这位大佬请过来坐镇评委C位。
　　他一坐镇，收视率立刻翻了几番。无数观众守在屏幕前，未必是想看选手，更多是想看这位出了名严苛的影帝，今天又会让多少人灰头土脸地走下舞台。
　　所有人都知道白凡的严苛。
　　他不看颜值，不看人设，只看实打实的舞台实力。怜悯和同情换不来高分，在他这里，A+从来不是安慰性质的施舍。
　　白凡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钢笔的笔帽。评审席的灯光明亮刺眼，可这些年轻面孔在他眼底，一个个都像走马灯似的来去。技巧有高下，台风有参差，可总少了点什么。
　　他一时说不上来少的是什么，只觉胸口空落落的，像封着一扇久未推开、落满尘埃的门。
　　事实上，这三个月里，白凡一直有点提不起精神。奖杯拿过，大银幕征服过，可越是走到高处，越是觉得心里缺了一块。他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只是坐在这把评委椅上，看着一批批年轻面孔来来去去，总觉得每个人都在拼命追逐别人眼里的光，却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问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波澜不惊地坐完一整个赛季，直到那个抱着吉他、一头银发的少年出现。
　　主持人沈辞握着无线麦，一身缀满细碎亮片的西装，栗色卷发蓬松，笑起来左边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耳返边缘贴满亮晶晶的水钻。他快步走上台，接住刚刚结束的舞台，语气带着综艺特有的昂扬。
　　“感谢刚刚这位选手带来的表演！那么接下来，有请下一位参赛选手——云思洋！”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这个名字大部分人都很陌生，海选资料上标注的是素人，没有经纪公司，没有过往舞台经历。观众交头接耳，都在猜测这又是哪个来陪跑的路人。
　　侧台，选手统筹甜甜急得踮脚，耳返里全是导播的催促，怀里抱着平板，彩色发卡别满乌黑的齐耳短发。
　　“云思洋！到你了！吉他抱好！上台千万不要忘词！听我说听我说，上去好好表现！”
　　少年慢悠悠应了一声。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还没睡醒似的拖腔，却莫名好听。
　　云思洋怀里抱着一把原木色吉他，宽大的白衬衫松松垮垮罩在身上，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黑色工装裤，脚上一双旧帆布鞋。
　　一头微卷的银发在舞台侧光下泛着浅淡光泽，皮肤白得近乎通透，一双灰蓝色的眼眸，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半点参赛选手该有的紧张忐忑。
　　他倒是不慌，歪头看了一眼灯光，又低头拨了两下琴弦，自顾自找着音准，仿佛这偌大的演播厅、万千双眼睛，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这谁啊？看着挺松弛。”
　　旁边的人接话：“资料说是素人，连经纪公司都没有，估计就是来体验生活的。”
　　的确，云思洋今天来，连个正经造型都没做，头发还是昨晚洗了没吹的微卷，衬衫也是随手抓的。可偏偏就是这么一副随意的样子，抱着吉他往舞台上一站，竟有种说不出的干净。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来这里，和追逐梦想、偶像荣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纯粹是大冒险输了。
　　昨天晚上和朋友聚餐喝酒，玩游戏栽得彻底，赌约内容简单粗暴：报名《星光契约》，登上直播舞台完整表演一次，任务就算完成。要是做不到，罚酒三杯，接下来整整一个月，所有朋友聚餐全部由他买单。
　　当时他抱着酒瓶，醉得迷迷糊糊，稀里糊涂就应了下来。第二天酒醒了，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可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口的话就得认。
　　晋级？出道？想都没想过。
　　唱完一首歌，拍完镜头，打完卡，他就溜之大吉。
　　云思洋抱着吉他走上舞台，聚光灯轰然落在他身上，晃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台下近千名观众，直播镜头怼到脸上，数百万人在屏幕前看着。换作旁人，早该紧张得手心冒汗、语无伦次了。
　　可云思洋心里却平静得很。反正他打完这趟卡就走，今天过后，这些人和事，都跟他再没半点关系。
　　偌大的舞台，万千视线，评委席三双眼睛看向他。尤其是C位的白凡，镜片后的目光平静锐利，像在审视一件等待被评判的作品。
　　云思洋却只是不紧不慢地站定，冲台下胡乱摆了摆手，权当打了招呼，连个标准鞠躬都省了。
　　沈辞退到舞台边缘，把空间交给选手。
　　伴奏轻轻响起来。
　　这是一首极为冷门的旧曲《大冒险》，当年白凡还在男团时期亲手写下，悄悄发表之后石沉大海，几乎没有水花，后来连他自己都很少再提起。圈内听过的人寥寥无几，更别说普通素人。
　　前奏一响，白凡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旋律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要刺痛他的某根神经。他下意识抬眼，望向台上那个抱琴的少年。
　　云思洋指尖落在琴弦上，拨出第一个和弦。指腹上是一层厚厚的、常年练琴磨出来的茧，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他开口，嗓音清透松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第一句歌词缓缓流淌而出。
　　“大冒险输了的人要先唱首歌——”
　　歌词落音，台下静默半秒。这首歌本身的调子舒缓，这句歌词带着几分戏谑感，观众席泛起细碎的议论声。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这句歌词有点意思】
　　【哈哈哈哈歌名就叫《大冒险》？】
　　【这歌我好像没听过，是小众翻唱？】
　　舞台上，云思洋仿佛没有听见周遭的动静，神情依旧淡淡的，自顾自往下唱。没有炫技，没有华丽的转音，只是安安静静，把这首被时光掩埋的旧曲完整唱完。
　　他的声音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砂纸，不锋利，却莫名能磨进人心里。那些看似玩笑的歌词，被他唱得又认真又诚恳。
　　歌声落，琴弦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里。
　　全场掌声稀稀拉拉，夹杂着观众意犹未尽的低语。
　　而评委席C位，方才还神色漠然的白凡，脊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钢笔在指间的转动骤然停下。
　　熟悉的旋律一字一句撞进耳朵，是那首他尘封已久、几乎已经被自己遗忘的《大冒险》。
　　他抬眼，目光牢牢锁在台上银发少年的身上，镜片遮掩住眼底翻涌而过的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这么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首歌放下了，早就把那一段灰暗的、迷茫的少年岁月抛在身后了。可此刻，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年，一字一句地，重新唱响在耳畔。
　　那扇门，好像被谁，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沈辞重新走上台，脸上挂着职业得体的笑容，将话筒递到云思洋面前，避开了歌词里的梗，专注围绕舞台本身发问。
　　“非常特别的演绎，整首歌的氛围感处理得很舒服。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首冷门的作品作为初舞台？”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云思洋的回答。
　　云思洋握着话筒，灰蓝色眼眸轻轻眨了眨，认真思索片刻，语气坦诚又平和。
　　“我第一次偶然听到这首歌的时候，只觉得歌词看着戏谑好笑，可细细品下来，能感受到创作者骨子里那份敢于奔赴未知、直面冒险的劲儿。我很喜欢这份内核，就选了它。”
　　直播间一部分观众只当是选手的临场话术，弹幕嘻嘻哈哈刷个不停。
　　唯有白凡坐在原地，心口轻轻震了一下。
　　很少有人听懂这首歌外壳玩笑之下藏着的内核，眼前这个素人，偏偏听出来了。
　　他垂着眼，指尖摩挲着钢笔，心里那点异样的情绪翻涌着，怎么也按不下去。
　　短暂的失神过后，白凡收回心绪，依旧维持着评委的严苛姿态，继续发问。
　　“你的演绎完成度很高。但这是一档全能偶像选秀。”白凡声音偏低，字字清晰透过音响传遍全场，“会街舞吗。”
　　云思洋老实摇头：“不会。”
　　“唱跳偶像，街舞是必修课。”白凡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既然不会街舞，为什么要来这个舞台。”
　　问题抛出来，现场一片安静。弹幕已经开始预判白凡的毒舌点评。
　　云思洋握着话筒，灰蓝色的眼睛眨了眨，没绕弯子，坦然道出实情。
　　“大冒险输了。”
　　一句话，再度引爆全场。
　　观众席笑的此起彼伏，连后台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低头憋笑。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所有人都以为，白凡接下来就要毫不留情给出淘汰评价。
　　三小时零A+的记录，看样子还要继续延续。
　　评委席上，白凡沉默了。
　　他没有立刻开口，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重新落回云思洋的手上。
　　少年刚刚弹完吉他，手指还搭在琴颈，那层厚厚的琴弦老茧，清清楚楚撞进白凡眼底。
　　抱着打卡跑路心态来完成赌约的人，却把一首冷门旧曲打磨到指尖结茧，还读懂了创作者藏在玩笑底下的心事。
　　喧嚣哄笑是给段子的，可这份藏在离谱借口之下的认真，骗不了人。
　　白凡忽然觉得，自己那扇尘封多年的门，被这个少年，实实在在地推开了一个角。
　　评委席上，白凡沉默着，仿佛时间在那一瞬被无限拉长。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完了完了，按惯例接下来就是毫不留情的毒舌点评了。”
　　也有看不惯他的选手在后台角落里幸灾乐祸：“一个连街舞都不会的素人，还能这么拽？A+守门员这回总算要出手了。”
　　弹幕同样热闹，预测“淘汰剧本”的声音占了上风。
　　可白凡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冷笑出声。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评分板光洁的板面上，指尖一下一下，极轻地叩着边缘。
　　他想起当年自己写下《大冒险》时，也是这样一个一无所有的清晨。没有资源，没有机会，只有一股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和藏在玩笑底下不敢让人看穿的那点滚烫。
　　眼前这个少年，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他抬手，推开评分板旁边那盏刺眼的射灯，让光柔和一些。这个细小的动作无人留意，只有白凡自己知道，他是在给一个真心唱歌的人，让出一片稍微舒服一点的舞台。
　　三秒的死寂。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白凡手中的笔“啪”地一声重重落在评分板上。
　　他抬起手臂，高高举起那块评分板。
　　鲜红的A+，赫然醒目。
　　全场瞬间失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三小时的挂零记录，就这么被一首连街舞都不会的素人民谣，给打破了？
　　云思洋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评委席上那个举着评分板的男人，整个人彻底愣住，微微歪了歪头，一脸茫然无措，话筒还凑在唇边，下意识脱口而出。
　　“啊？不是说好的淘汰吗？”
　　一句话，又把死寂的现场逗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白凡没有理会那些笑声，目光依旧落在那张茫然的脸上。他注意到，少年明明紧张得指尖发白，却还是在听到笑声时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没有半分要退缩的意思。
　　他把评分板放在桌角，指尖转着钢笔，声音透过麦克风，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个演播厅。
　　“下场练功房。早上六点。”
　　“我盯着你学街舞。”
　　话音落下，演播厅里炸开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和哄笑。
　　街舞？让一个刚用民谣拿下A+的素人学街舞？还要白凡亲自盯？
　　直播间弹幕直接笑疯，【白老师这是把人家当弟子在养】【练功房见，这是什么霸总式教学】【完了，A+CP线要起】刷了满屏。
　　后台，总导演拿着对讲机，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嘴里喃喃：“这位爷可真是……从没见他这么上心过一个选手。”
　　导播赶紧切走评委席特写，怕再拍下去这期节目收视要失控。
　　云思洋站在聚光灯下，看着评委席上那个已经坐回去、重新端起评委姿态的男人，整个人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的恍惚之中。
　　怀里那把原木吉他沉甸甸的，可心里那点想要跑路的念头，却莫名地，被那句“我盯着你学街舞”钉在了原地。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某个完全预料之外的故事里，再想抽身，怕是不容易了。
　　直播在云思洋稀里糊涂的鞠躬中接近尾声。后台通道里，白凡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墙边，看着那个抱着吉他、被甜甜一路念叨着带走的身影，直到消失在拐角。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支笔。
　　这么多年，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把《大冒险》连同那段少年心事一起埋掉了。可方才那个少年在台上唱响它的时候，他心里那扇门，实实在在地，被推开了一道缝。
　　他忽然很想再听一次。
　　白凡转身，朝总导演办公室走去。他要来了云思洋的初舞台完整录像，回到自己房间，戴上耳机，一遍，又一遍地听。
　　窗外的夜色渐渐深了，而他指尖的钢笔，一圈，又一圈，转得格外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