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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秦淮夜刺 沈清歌中镖 ...

  •   沈清歌中镖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被人卖了。
      透骨钉是从对面茶楼来的。第一枚擦着鬓角过去,第二枚刮开肋侧衣裳,第三枚钉进右肩,把她整个人打得往旁边一歪。周崇杀猪似的嚎起来,连滚带爬往后堂跑,嘴里喊“有刺客!!来人啊!!”
      她没追。
      追也追不上了。钉头带倒刺,卡在肉里,右胳膊已经使不上劲。窗外巡河卫的火把正往这边涌,她咬了咬牙,踢开后窗跳出去。脚下是秦淮河三丈高的石堤,水里灯影晃成一片混沌。
      她往水面落的时候,一只手臂从斜刺里伸出来,在她腰上一揽。
      力道大得不像话,硬生生把她下坠的身子拽偏了半尺,两个人一起砸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灌进口鼻,那只手却牢牢箍着她,几下蹬水把她拖出了水面。
      “姑娘,大半夜跳水,也得挑个暖和日子。”
      声音带着笑,懒洋洋的,像刚在酒桌上讲完一个笑话。
      沈清歌呛咳着抬头,看见一张脸。男人二十来岁,眉眼生得极好,头发散乱几缕贴在额前,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活像个偷跑出来玩水的纨绔。他正把她往岸边一艘画舫上拖,船头挂着两盏红灯笼,舱里还温着一壶酒。
      “放手。”沈清歌左手已摸到靴筒里的匕首。
      “你确定?”男人偏头看她右肩,血把河水都洇红了一片,“这条河一到夜里就有水鬼拖人,专拖你这种流血的漂亮姑娘。”
      沈清歌没力气跟他贫。失血加上河水冰凉,眼前已经开始发花。男人半拖半抱把她弄上船,船身晃了晃,他顺势靠在栏杆上,上下打量她。
      “我看看伤。”他伸手来解她肩头的湿衣。
      沈清歌匕首抵住他喉咙。
      男人不动了,连眼皮都没眨:“姑娘,你这匕首再往前半寸,我可就喊了。我嗓门大,一喊,巡河卫那帮孙子全过来,你跑不掉,我也得跟着吃挂落。”
      沈清歌没吭声,匕首又往前送了送。
      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慢慢举起双手:“行,我不碰。你自己来。钉头带倒刺,右胳膊使不上劲,你拔一个我看看?”
      沈清歌试了一下,额角青筋跳了跳。确实拔不出来。倒刺卡在肉里,再使劲整条胳膊就废了。
      男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金疮药,上好的。我扔过去,你自己弄。”
      瓷瓶稳稳落在她膝头。沈清歌单手拔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上等金疮药,还掺了止血的田七粉。她抬眼看他:“你一个画舫上喝酒的,随身带这么好的伤药?”
      “跑江湖做买卖的,谁身上没两道口子?”男人又靠回栏杆,顺手拎起酒壶抿了一口,“倒是姑娘你,大半夜蒙着脸杀人,中了暗器还往水里跳,图什么?”
      “不关你事。”
      “是是是,不关我事。”他点头,忽然凑近了一点,灯笼光映着他眼睛,亮得有点过分,“不过我方才好像听见那位周大人喊了句‘盐帮的货不能动’,姑娘是在查盐帮?”
      沈清歌手一紧,匕首又抬了起来。
      男人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就随口一问。我跟盐帮也有点过节,他们欠我钱。”他说得一脸真诚,还比了个数目,“三千两,你说黑不黑?”
      沈清歌信他个鬼。她咬牙握住钉尾,猛地一拔。血溅出来,她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男人递过来一块帕子,她没接,用自己的袖子按住了伤口。
      “行,有骨气。”他把帕子收回去,也不恼,反倒指了指她手腕,“不过你那铃铛,刚才泡水里响了几声,挺好听的。银的吧?”
      沈清歌低头。腕上银铃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口滑了出来,铃身刻着缠枝莲纹。她不动声色把铃铛塞回袖中:“地摊上买的,十文钱。”
      “十文钱?”男人咂舌,“那你买贵了,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八文。”
      沈清歌懒得理他。肩头伤裹好了,她撑着船舷站起来,打算走。
      “姑娘。”男人在身后叫住她,“你要查盐帮,我倒是知道个门路。城南盐仓最近天天半夜卸货,鬼鬼祟祟的。不过那地方看门的至少二十个,你一个人去,怕是连大门都摸不着。”
      沈清歌脚步一顿。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男人耸了耸肩,把酒壶放下,忽然正经了半瞬:“因为你方才捅周崇那一刀,我也等了三天了。他欠我钱,死了就没人还了。所以咱俩目标差不多。”
      沈清歌回头看他。他还是笑,可灯笼光从侧面打过来时,她注意到他腰间衣襟翻起一角,底下露出一道旧伤疤,狼牙箭留下的,痕迹很深,横贯半扇肋。
      狼牙箭,三棱倒钩。
      她认得这伤。边军的东西,江湖上少见。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
      男人把衣襟掩回去,冲她举了举酒壶:“阿七。跑买卖的,欠债的,今晚捞了个落水美人的,你挑一个信。”
      沈清歌没说话,转身踩着船舷上了岸。
      走出十几步,她听见他在身后喊:“城南盐仓后日换防,子时三刻,过时不候啊!”
      她没回头。但走出巷口时,她把手伸进袖中摸了摸,方才上船时她顺手从他腰间顺了个东西。一枚木牌,巴掌大,正面刻“宸”字,背面一个“外”字。
      宸王府外务牌。最低等的那种,专给府里跑腿办事的人用。
      沈清歌捏着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有点拿不准:这人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回头看了一眼秦淮河。那艘画舫的灯笼还亮着,隐约能看见船头人影又坐回去喝酒了,翘着腿,没个正形。
      “阿七……”她念了一遍这名字,把木牌收进怀里。
      管他是谁。后日盐仓,他若真敢来,她就敢用。
      画舫上,萧衍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拎起空壶晃了晃,扔进舱里。船尾悄无声息冒出个黑影,单膝跪下:“王爷,周崇已灭口。透骨钉是兵器监的人放的,跟咱们没关系。”
      “嗯。”萧衍抹了把脸上的水,方才还嬉皮笑脸的人,此刻语气淡得听不出温度,“账册呢?”
      “在周崇书房暗格里,属下已取了。”
      “盐仓那边?”
      “按您的吩咐,后日换防的时辰放出去了。”
      萧衍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衣襟被人翻过,木牌没了。他忽然笑了一声,虎牙又露出来。
      “小贼。”他对着秦淮河的夜风自言自语,“摸得倒挺准。”
      风把灯笼吹得晃了两晃,河面上碎金般的灯影散开又聚拢。他站起身,把舱帘一掀:“走了,回府。给本王查查,江湖上叫‘夜枭’的,最近半年都跟什么人来往。”
      黑影应声退下。
      萧衍靠在船舷上,又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笑容收了收,眼底浮起一点兴味。那银铃上的缠枝莲纹,他在宫里见过。前朝旧物,三十年前就该绝迹了。一个江湖杀手,哪来的前朝宫制银铃?
      “有意思。”他对着河面吹了声口哨,“太有意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秦淮夜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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