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看完四季的人》禄尔夫

11、第 11 章 第十一

　　第十一章满山红叶与隐约空茫

　　深秋的山，是被霜染透的。
　　班级安排进山写生，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上绕，一眼望过去，漫山遍野铺着红枫与黄栌，一层红，一层金，间杂着还不肯褪尽的深绿，像谁打翻了厚重的颜料盘。

　　山里气温低，一早出发的时候风就刺骨。苏晚裹上那件浅蓝色的薄开衫，帆布包里塞着暖宝宝、速写本，还有林笑笑硬塞给她的一袋糖炒山楂。
　　“酸酸甜甜，爬山没劲的时候吃一颗。”林笑笑哈着白气，鼻尖冻得红红的，“咱们今天爬到半山腰那块观景台，听说那里看整片山谷最好看。”

　　几个人结伴往上走，山路崎岖，落叶积得很厚，踩上去软乎乎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散开，找位置支起画板。苏晚选在一块朝东的大石边，面前就是铺向谷底的红叶林。
　　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下来，碎金一样洒在画布上。她握着画笔慢慢描摹，风声穿过林子，哗啦哗啦响。

　　中途休息的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说笑。有人聊毕业之后想去哪个城市发展，有人说想继续读研，还有人开玩笑，说以后老了，就找这样安静的小山住下。
　　林笑笑侧过头，看见苏晚安安静静望着山谷，神色淡淡的，便伸手碰了碰她胳膊：“怎么啦，在想陆知珩吗？”
　　苏晚愣了愣，轻轻点头，又摇了摇：“也不是，就是……好久没有收到他文字回复了，一直只有语音。”
　　这话她憋了一阵子。从海边回来之后，陆知珩再也没有打字和她聊过长篇的闲话，永远到点一条语音，语气依旧温柔，却好像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
　　“说不定实验室忙得连打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提前录好。”林笑笑安慰她，“你别多想，他不是一直按时发语音吗。”

　　苏晚笑了笑，没再往下说，可心底那一点说不清的空落，没有散掉。
　　她拿出手机，拍下山谷连绵的红叶，层层叠叠，红得热烈。
　　配文：山里全是红叶，风很大，风景特别好看。

　　照片转发到江屹手里的时候，房间里静得可怕。
　　陆知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陷在绵长的昏睡里。江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看一眼监护仪平缓起伏的线条，转身点开文件夹。
　　剩下的音频底稿已经不多了，这一条，是初秋还能坐稳身子的时候录下的。
　　他按下发送。

　　耳机里熟悉的声音缓缓流出来：
　　“晚晚，看见满山红叶了，秋天的山总是这样热烈。
　　山里风大，一定要把外套穿好，别贪看风景站太久。
　　山路不好走，脚下留心，别滑倒。
　　红叶落尽之后，很快就要降温，冬天不远了。
　　好好画这片山林，把秋天的颜色好好收起来。”

　　苏晚靠在石头上听完。声音还是她熟悉的模样，温柔妥帖，叮嘱的话和从前一样。可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又浮上来一点点。
　　她回复：我会小心的，红叶真的很美。

　　山里的写生持续到黄昏。落日沉进山坳，红叶的颜色更深，变成浓郁的酒红。大家收拾画具下山，一路上互相搀扶，叽叽喳喳讨论今天的画作，谁的红色调得太艳，谁把远山画得太矮。
　　下山的时候苏晚走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沉沉的山谷。她想起春天的樱花，夏天的海浪，想起巷口的小火锅，想起那枚静静摆在书桌的贝壳。
　　那些期待，原本是一串连着一串的，现在好像中间悄悄空了一小段。

　　城市那头的小屋，暮色同样落下来。
　　江屹给陆知珩擦过手和脸，把温热的流食一点点喂进去。陆知珩半睁着眼，气息微弱，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她……有没有看红叶？”
　　“有，拍了很多照片，她很喜欢。”江屹压着嗓子，尽量让语气轻松。
　　陆知珩微微动了动唇角，随即又闭上眼，重新坠入昏睡。
　　文件夹里的音频清单，一条一条被划掉，余下寥寥几条，是留给深冬、留给落雪的。
　　那是他为她预留的，最后一点声音。

　　回到宿舍，夜里躺在床上，室友们渐渐睡熟，呼吸均匀。苏晚借着床头小灯，翻看今天拍的红叶照片，指尖划过屏幕。
　　她依旧愿意相信，远方的人只是太忙太忙。
　　只是偶尔一阵秋风穿过窗缝吹进来的时候，她会莫名觉得孤单，说不清缘由。
　　山谷红叶如火，少年人的热闹漫在山间；狭小的房间里，呼吸一点点轻下去，存好的声音，是他留给她最后的陪伴。
　　秋快要走到尽头，霜越来越重，冬天，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十一章完）

　　第十二章入冬，初雪降临，苏晚在校园看雪，满心期待，听他留下的最后几条语音；江屹守着陆知珩，等候最后的时刻，等所有音频全部发送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