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你看完四季的人》禄尔夫

10、第 10 章 第十章

　　第十章梧桐落时

　　从海边回来之后，日子顺着风慢慢滑入秋天。

　　美院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最先感知凉意，几场秋雨落过，绿叶子掺上浅黄，风一吹，就悠悠扬扬铺满整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响，像谁轻轻揉碎一张旧纸。

　　苏晚把那枚贝壳摆在书桌一角，挨着那枚雏菊竹牌。画布上还放着海边写生画的海浪，蓝得湿润，仿佛还裹着咸咸的海风。宿舍日常照旧松散热闹，林笑笑偶尔拉着她去食堂抢刚出炉的糖炒栗子，滚烫的纸袋揣在怀里，剥开，栗肉金黄香甜。

　　“什么时候再收到陆知珩消息呀？”林笑笑一边剥栗子，随口问，“海边玩完这么久，他那边项目还没结束吗？”
　　苏晚指尖摩挲贝壳的纹路，轻轻点头：“应该还忙，他之前说了，会慢慢跟我说秋天。”

　　她拍了一张满地梧桐落叶的照片，发给陆知珩。
　　文字：学校梧桐开始落叶啦，风一吹，到处都是黄叶子。

　　消息转发到江屹那里。
　　出租屋里，空气安静得吓人。
　　陆知珩已经很久没办法坐起来录音了。
　　之前备好的夏日音频全部发完，秋日的底稿，是他身体尚可的时候提前写好的，一字一句，认认真真。江屹把所有音频按日期排好顺序，建了一个长长的列表，定好闹钟，到点就准时发送。他不敢改动里面任何一句话，不敢替换，也不敢提前。

　　江屹点开这条梧桐落叶的照片，盯着看了许久，才调出标注【秋·初落梧桐】的音频。
　　这段声音，是更早之前录下的，依旧是苏晚熟悉的、清润温和的调子，没有一丝后来藏不住的虚弱喘息。

　　“晚晚，看见梧桐落叶了。
　　秋天来得安静，风会慢慢凉下来。
　　出门记得多带一件外套，早晚温差大，别着凉。
　　糖炒栗子应该上市了吧，热乎乎的很好吃。
　　秋天会有好看的晚霞，天高云淡，适合慢慢画画。
　　好好感受秋光，不用急着等我。”

　　发送键按下。

　　苏晚没多久收到语音，课间站在梧桐树下戴着耳机听完。秋风掀动她的衣角，落叶从头顶飘下来。她弯着眼睛回消息：今天吃到糖炒栗子啦，很甜，下次画晚霞拍给你。

　　她照旧认真生活。
　　跟着班级去郊外山野写生，看漫山慢慢晕开的橙红；周末和室友逛老街，买烤红薯，捧着暖手；晚上回到宿舍，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分享家里寄来的土特产，吐槽专业课作业太多，笑谁画的山歪歪扭扭。
　　她依旧会习惯性地，看见好看风景，吃到好吃的东西，第一时间拍照分享出去。
　　每到约定好的时间，那条语音总会准时抵达，从不缺席。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在她的认知里，远方的人只是被困在繁重的实验里，隔着距离，稳稳惦记她。

　　江屹这边，每天的日子是数着日子过的。
　　他几乎天天过来，帮忙打扫屋子，更换氧气管，按时送药、准备流食。陆知珩大多时候昏睡，清醒的间隙很短，很少说话，偶尔会轻轻问一句：“晚晚那边，有没有发来新照片？”
　　江屹总是尽量挑轻松的说：“她发了山野的红叶，和室友去吃烤红薯了，过得很好。”
　　陆知珩听完，会轻轻闭闭眼，唇角极淡地牵一下。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录新的声音了。剩下所有秋冬的话，都是过去的他，留给往后的她。

　　这天傍晚，天边铺开一大片橘红晚霞。苏晚支起画板，在操场边上慢慢调色，把漫天霞光收进画里。画完之后，拍下晚霞，发给对话框。
　　她不知道，这条消息传过去，不会再有新的语音回应它。
　　回应她的，只是一份早已封存、提前写好的温柔。
　　一边是秋阳、落叶、烤红薯，少女安稳流淌的岁月；一边是狭小房间里，日渐微弱的呼吸，和一份已经提前写好终点的剧本。
　　秋意越来越浓，两条轨迹，依旧并行向前。
　　落叶铺满长街，风声漫过树梢，秋天还在继续。

　　（第十章完）

　　第十一章深秋，红叶满山，苏晚跟着室友进山写生，偶尔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江屹守着陆知珩，继续按时推送存好的音频，底稿一点点变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