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连胜》九十九章

10、第 10 章 这

　　这句话落下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前方有一辆货车，金泰伍打灯变道，超过去后才回答：“没以前那么想了。现在想先存够钱，出去走走，拍点自己想拍的。”

　　“旅行博主吗？”

　　“不算完全的旅行博主吧。边旅行，边采风。自己拍，自己剪，走到哪儿拍到哪儿。”金泰伍看着前面的路，“想做一个这样的作品集。”

　　“这个你是不是说过？”

　　“什么时候？”

　　“喝醉那次。你说你本来都快存够旅行资金了。”

　　金泰伍憋了一下，笑着出了口气。

　　“那天我到底跟你说了多少？”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记得一点。你可以分几次告诉我，一次听完，我怕太丢脸了影响开车。”

　　“放心，也没什么。”

　　“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谢滨笑着从杯架拿出水瓶 ，没有再逗他。

　　隔了一会儿，他问：“那你想好去哪儿了吗？”

　　“想去的挺多。日本想再去一次，租辆车，去些以前没去过的温泉小镇。还有冰岛、挪威、夏威夷、新西兰、巴黎、里约、肯尼亚。”

　　“环球旅行？”

　　“嗯。想每个大洲都去一去。”

　　“真是人人向往的生活了。”

　　金泰伍说，“中国也想去。上海、北京、杭州还有重庆。看过别人拍的视频，挺有意思的。”

　　“去杭州啊，我就是在杭州长大的。”

　　“真的？”金泰伍看了他一眼，“我只知道你是上海的。”

　　“小时候一直在杭州，初中才搬去上海。”

　　“为什么搬？”

　　“我爸做小本生意的，先过去了一阵。后来我妈也决定过去，就把我一起带走了。”

　　“你愿意？”

　　“谁问我愿不愿意。”谢滨笑道，“房子都找好了，才告诉我，下学期要换学校。”

　　“没闹？”

　　“闹了啊。我说我可以住外婆家，不用管我。”

　　“那后来呢？搬过去习惯吗？”

　　“刚开始学校里谁也不认识，每个周末都跑回杭州。后来在学校交到了朋友就好多了。”

　　“同班的男生吗？“

　　“嗯。他家离我家也不远，放学一起走。有时候我爸妈回来得晚，我就去他家吃饭，他妈每次都做很多。”

　　“现在还联系吗？”

　　谢滨手指搭在中控扶手上：“现在少了。以前倒是什么都跟他说。”

　　金泰伍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们放学以后还去他家吃饭，不会太赶吗？”

　　“放学就五点左右吧，有时候拖一会儿。出校门先买点吃的，再慢慢走回去。有一次在外面吃了碗面，回去又吃晚饭，实在吃不动了，我妈还以为我生病了要去看医生。”

　　“哦。我们放学三四点，但后面还有补习班。英语、数学，轮着去。晚饭一般都是外面吃的。”

　　“吃什么？”

　　“炒年糕，紫菜包饭。有时候赶时间，就去便利店。”

　　“然后一直上到晚上？”

　　“嗯，晚的时候九点才出来。”

　　“那作业什么时候写？”

　　“在补习班写一点，剩下的带回去。有时候留在补习班那儿写完再回。”

　　谢滨想了想：“我那时候回家就得写作业，我妈一会儿进来送水果，一会儿又问我还剩多少。听见她走过来，就得赶紧把漫画塞进去。”

　　“塞哪儿？”

　　“课本下面。后来她知道了，进来第一件事就是掀我的书。”

　　金泰伍笑起来。

　　“你妈不查你吗？”谢滨问。

　　“她经常不在家。”

　　“工作很忙？”

　　“嗯。她写新作品的时候有时候会去别的地方住一阵。国外也去，一走就是几个月。”

　　“是作家吗？”

　　“嗯。”

　　“难怪你也想到处走。”

　　“可能吧。不过她是旅居在几个城市，我是想多去几个地方看看。”

　　“那她出去的时候，你就自己在家？”

　　“小的时候去外婆家，坐公交过去。大一点就自己回家住。”

　　“补习班九点结束，再回去，不就很晚了？”

　　“嗯。外婆睡得早。我有钥匙，自己开门。”

　　“那晚饭呢？”

　　“基本都是外面吃的。外婆偶尔也会在冰箱里留饭，可以热了当夜宵吃。”

　　“我外婆也留饭，但她非得坐旁边看着我吃。吃一点，就说怎么才吃这么点。吃多了，又怕我撑着。”

　　金泰伍笑着看了他一眼：“真好啊。我的外婆会问吃饱没，明天几点走。然后问我妈什么时候回来。经常我们两个都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回来。”

　　前面的车亮起刹车灯，金泰伍松开油门，等拉开距离后才继续说：“外婆家什么东西都收得很整齐。我每次走之前都得看一遍，充电器、课本，都得收好。”

　　“你没有自己的房间？”

　　“住我妈以前那间。柜子里都是她的东西，我的就放书包里，拿起来也方便。”

　　谢滨应了一声。

　　“不过也有好处。”金泰伍说，“没人突然进来查我的漫画书。”

　　谢滨笑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滨往椅背上靠了靠，看着挡风玻璃外被车灯照亮的路面。金泰伍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格，问他冷不冷，他摇了摇头。

　　又开出一段，谢滨忽然说：“今天那个人，你当时不生气吗？”

　　“哪个？”

　　“那个很没有礼貌的路人。”

　　“哦。”金泰伍看着路，“生气啊。”

　　“没看出来。”

　　“那怎么办，跟他吵？”

　　“我当时真的想问他，到底有什么毛病。”

　　“看出来了。你都想揍他了。”

　　谢滨偏过头：“这么明显？”

　　“挺明显的。”

　　“他说话太难听了。”

　　金泰伍轻轻叹了口气：“没必要顺着他的话解释。他又不是真的想知道我们在干什么。”

　　谢滨低头拨弄了一下食指上的饰品戒指：“我知道。”

　　“这种人太多了。看不起做直播的人，以黑别人为乐的人，比他们说的更难听的比比皆是。”

　　金泰伍揉了一把头发：“没必要为了这种无名氏惩罚自己。进了直播的观众才是我们的客户。“

　　谢滨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你那句出场费的话，接得挺快。”

　　“还行吧。”

　　“夸你一句，你还真不客气。”

　　“你今天夸我好几次了，我总得习惯一下。”

　　金泰伍嘴角带着笑，谢滨看了他一会儿，才转回去。

　　窗外的指示牌一闪而过。导航上的预计到达时间往前跳了一分钟，谢滨看了一眼，把屏幕按暗了。

　　“开这么久累不累？”

　　“还行。”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远处偶尔亮着几处零散的灯。车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前奏很长，金泰伍跟着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泰伍哥环球旅行第一站准备去哪里？“谢滨问。

　　这一次，金泰伍答得很快。

　　“西班牙。”

　　“为什么？”

　　“想去看看。巴塞罗那，马德里，再往南走。”他顿了顿，“最好能空出三四个星期，不赶时间。”

　　“你都安排好了？”

　　“看过路线，还没订。”

　　“我以为你会说海岛之类的，躺着不动。”

　　“也不是不行。但待两天可能就待不住了。”

　　他说起查过的城市和住处，有些名字谢滨不熟悉，却听得出来，他确实认真做过功课。哪一段想坐火车，哪个地方准备多留几天，连行李不想带太多都考虑到了。

　　“打算什么时候去？”

　　“钱存够了就去。去了就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不工作，除了旅游的开支，回来也得生活。”金泰伍笑了一下，“不然只有直播化缘了。”

　　“也是。”

　　“不过快了。”

　　说这两个字时，他语气轻松，像在说一件已经能看见日期的事。

　　谢滨靠着椅背，想象了一下金泰伍拉着行李箱出现在陌生城市的样子。

　　“你到时候会拍vlog吗？”

　　“可能拍一点。不过不想一直拿着手机，”金泰伍说，“找家店坐着，看外面的人走来走去，也挺好的。”

　　“那挺好的。”他说。

　　金泰伍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路上。

　　“你呢？以后想一直留在首尔？”

　　谢滨没有立刻回答。

　　来之前，他想的是先把工作做起来。来了以后，每天都有具体的事要忙，练舞、直播、记新的流程，好像只要把这些做好，就不必再往后想。

　　“还不知道。”

　　“家里会想让你回去吗？”

　　“会问。但也没催。”

　　谢滨看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才说：“先待着吧。现在也没什么不好。”

　　“嗯。”

　　两人又继续聊了些小事。谢滨偶尔想起白天的某件事，就说一句，他们聊那家午饭店分量太小，聊阿灿明明带了替换衣服，最后还是穿着湿裤脚上车，又聊起公司附近新开的一家餐厅。

　　远处的灯渐渐密起来时，谢滨看了一眼导航。

　　只剩十多分钟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已经很晚。

　　金泰伍把音乐关了。谢滨解开安全带，带子收回去，轻轻碰了一下车门边缘。

　　“今天谢谢了。”他说。

　　“谢什么？”

　　“开了一天车。”

　　“陪着聊天也辛苦了。”

　　谢滨看过去：“没嫌我烦吧？”

　　金泰伍笑了，转过身，手臂松松搭在方向盘上。

　　楼门口的灯照进来，落在他一侧的脸上。谢滨原本已经拿起了背包，又把它搁回腿上。

　　“回去还得开多久？”

　　“很快。这个时间不堵。”

　　“嗯。”

　　金泰伍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们在车上聊了那么久，谢滨都没觉得局促，此刻车停稳了，反而不知道该把眼睛放在哪里。他看见金泰伍领口的墨镜，也看见他微微抿着的嘴角。

　　谢滨忽然觉得，自己在等待中有点紧张。

　　这个念头来得很快，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金泰伍开口时，他甚至慢了半拍才听清。

　　“东西都拿了？”

　　“……拿了。”

　　“手机？”

　　谢滨低头摸了一下口袋。

　　“在。”

　　“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点点头，推开车门。外面的空气比车里凉，站起来时才发觉，腿已经坐得有些僵了。

　　关门前，金泰伍又叫了他一声。

　　谢滨弯下腰。

　　“今天的照片记得发我。”

　　“好。”

　　“那张封面照也要。“

　　谢滨笑了，顶着腮着对他竖了中指。

　　他关上车门，往楼里走。刷开门禁后回过头，那辆车还停着。他隔着玻璃抬了一下手，才进了电梯。

　　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上跳。谢滨拿出手机，翻到今天拍的照片，选了几张海景发出去。他走出电梯，一边找钥匙，一边又想起刚才车里的几秒钟。

　　钥匙已经插进锁孔。

　　刚才，他是在等什么。